《青之调》十一珩

4、果酒

　　此后紫尾狐便住下了。

　　刚开始那段时间它整日恹恹的，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不过青之也能理解，毕竟化为人形成为神官是它几千年来的目标，为此不分昼夜的修炼，却在一夕之间成了泡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挽回。

　　它常常趴在窗边，沐浴在日光中，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青之伸手戳戳它的脑袋，看它睁开眼睛警觉的盯着自己，于是递上一个笑，道，“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青之带着它逛遍了苍南山，还给它搭了自己的屋子，歇息过后又在门前树干下搭了个秋千，一神一狐坐在秋千上，影子反复缩短又被拉长，

　　青之裙摆飘飘，和她的笑声一同扬在明媚的阳光里。

　　“小狐狸，你有名字吗？”青之问道。

　　紫尾狐思索了一番，静静的看着青之。

　　“没有吗？”青之看不懂它的意思，又问。

　　紫尾狐把脑袋靠在了秋千绳上。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紫尾狐的眼睛突然亮了，巴巴的盯着青之看。

　　青之噗嗤笑了出来，抬手抚摸着紫尾狐的脑袋，“嗯……萧零，怎么样呢？”

　　紫尾狐眨了一下眼睛，青之知道它这是同意了，将它一把搂进怀里，手上来回揉着它的脑袋。它挣扎着跳下了秋千，默默的走向自己的屋子。

　　青之本想目送它回屋的背影，抬眸却看见一个雪白的身影。

　　他站在几步之外，立于苍南山山巅。

　　青之下意识整理了头发和衣袖，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他。

　　“白辰。”她唤他的名字。

　　白辰转身看向青之，随手将落在她发上的绿叶拨开。

　　刚才为了搭好秋千，她爬了两棵树，将绳子固定在树枝上，树叶茂盛，她抬头碰到几片树叶，也能听到簌簌作响。

　　“萧零一直想去找你当面道谢，但又怕打扰你。”青之胡诌道，萧零只知道是青之救了它，对在苍南宫的事情全无印象。

　　“萧零就是紫尾狐，我给它取了名字。”青之笑着，眉眼弯弯。

　　“你代他谢过了。”

　　苍南山一直有风吹过，青之闻到一阵果香味，苍南山东边林子里种满了果树，如今正是丰收的时节。

　　白辰也循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林子。

　　那些果树是一千年前他与林亦神君亲手种植。

　　林亦和林墨自小是跟着樱殊长大，他们的父君，也就是镇守北面的霖畔天神想让他二人拜樱殊为师，那时樱殊却无意收徒，两人成年后便回到了北面榆清。

　　后来有一次林亦跟林墨不知做了什么惹恼了霖畔天神，为躲避霖畔天神降罚，跑到了苍南山来求樱殊的庇护。

　　当时白辰刚拜樱殊为师住进苍南宫，林墨性格活泼热情，当即便搭上白辰的肩说要带他玩遍南面。

　　林亦把林墨的手从白辰肩上拿下，笑道，“也只有你爱玩。”

　　“哥哥，你这便是不懂了。”说着，林墨又抬手搭上白辰肩膀，“南面多山，即便是闹市也藏在深山竹林里，白辰神君刚来，我若不带着他都走一遍，熟悉熟悉环境，那怕是只能待在苍南宫里，哪边的热闹都赶不上了。”

　　林亦含笑道，“有天神在呢，哪会少的了热闹。”

　　林墨看了眼后院，小声嘟囔着，“天神只会自己去玩，每次都不带我们。”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院悠悠传来，“嗯?林小墨，你说什么呢?”

　　林墨连忙躲到林亦身后，一手抓着林亦的袖子，一手捂着嘴巴朝后院喊道，“我正跟他们说，许久未见，天神又美了几分。”

　　樱殊笑了几声，漫不经心道，“霖畔送我的果酒喝完了，林小墨，你帮我再去要一点。”

　　“啊？”林墨犹如被雷劈了一样立在原地，林亦忍不住发笑。

　　白辰见状，万年带霜的脸上也泛起几分笑意。

　　林墨正是为了躲霖畔才来的苍南山，还回去问他要东西，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林墨犹犹豫豫的回应道，“我，我不能去。”

　　樱殊沉默了一会，道，“也是，不好次次都问霖畔要。”她又补充一句，“霖畔向来不够大方。”

　　樱殊要带走霖畔酿的所有酒被霖畔拒绝，她便趁着夜色偷溜进去喝了个整夜，临走时还带走了一大半，差点弄得霖畔跟她断绝往来。

　　最后还是东面天神立风出面调解，才让霖畔跟她缓和了关系。

　　林亦闻言只能无奈的笑笑。

　　“墨墨啊，你会种树吗？”樱殊带着笑意轻声问道。

　　林墨出了苍南宫就不见了踪影，留下林亦和白辰在宫门外被风吹的凌乱。

　　苍南山东边原本是一片荒芜，杂草丛生，两人花了几日时间清理了杂草，林亦让白辰去榆清取果树苗，白辰犹豫了一下，在林亦的鼓舞下向着榆清迈去了坚定的步伐。

　　后来苍南山便有了果树园。

　　只可惜那片山地再度被荒废，那些果树看着也不过是长得粗壮的杂草。

　　如今青之在苍南山顶住下了，才使得这些果树再次结出果实。

　　“那边好大一片果园，但是杂草丛生走不进去。”青之有点可惜的说道。

　　“里面有十二类果树，共六千余棵。”白辰似乎在回忆，他问青之，“会酿果酒吗？”

　　青之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他，转念一想，他久居于此，也可能是闲时趴在云上数出来的。

　　于是诚实的摇了摇头。

　　白辰垂下眼睑，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果园的杂草瞬间消失，果树之间蜿蜒的小路清晰可见，果实带着叶子晃动了几下，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鲜嫩。

　　萧零见此跑到青之身边，先是看了眼依旧冷若冰霜的白辰，再毫不犹豫的冲进了果园。

　　“萧零。”青之抬脚追了过去。

　　白辰不疾不徐的跟在身后。

　　青之爬上树去摘果子，白辰跟萧零则守着竹筐站在树底下，一神一狐各站一边。

　　“扔下来会被砸烂的。”青之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片刻后朝白辰献好般笑道，“白辰，你来接。”

　　她看了眼白辰的衣袍，道，“你把衣袍扯平，我扔到你衣袍上。”

　　闻言白辰没有犹豫，转身便走。

　　“白辰。”她伸出手去试图挽回。

　　见白辰已经走远了，她将目光投向了萧零，而后她第一次从一只狐狸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