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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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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之生活照旧,只是原先两个人一起做的事,现在她一个人在做。
她将自己活成了南越,而南越是她要等回的南昭。
她想再修一个木屋,好将原先屋子里放的古籍能搬上来,不用她再每天山上山下的跑好几趟。但是她一点都不想动,她每每睡到日上三竿,在门前坐着发会呆又回到屋里继续睡觉,等醒来时已是夜半,于是她躺在草坪上看满天繁星。
她越来越觉得疲惫,终于开始想着改变这日复一日的乏味生活。
苍南山上最不缺的就是树,她砍倒了几棵想将它们拖回住处,但是力气不太够,于是就地将它们劈了,一摞一摞的往木屋旁抱去。
之前南越也是这样做的。
她问她为什么不用神术,南越认真思考了一会,回答她,“我们有接近无限的生命与精力,而生活却枯燥乏味,若做任何事都只用手挥一下,不是更无聊至极了么。”
据说最初的神界是没有黑夜的,它拥有永恒的白日。
真神和四位天神闲聊后决定把黑夜纳入神界,那时众神稀奇了许久,常常聚在一起仰头看着夜空。
再后来不知是谁说,夜里是需要睡觉的,不需要休息的神官们又学着闭上了眼睛,不过通常是保持着整夜的清醒。
这也是他们给生活找的乐趣罢了,亦如青之搬运了一日的木柴。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靠坐在堆积的木柴边。
当她停止动作的时候,仿佛整个苍南山都安静了下来,风吹过没有声音,白云浮动犹如静止一般,日光在沉默的流转。
青之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将木屋搭建完成,还做了靠墙面的书架,一张长桌放在中间,织了几个草团来当坐垫,窗户正对着门,风可以从屋内穿过。
她将古籍陆陆续续从山下搬过来,不知从何处带回来几盆花放在木屋门前,到此算是完工了。
青之满意的站在门前欣赏了一会自己的成果,走进屋去翻了几本古籍放在桌上看,但没看多少就靠着窗户睡着了。
她生活在孤寂中,开始习惯了独处。
打破她平静生活的是一只紫尾狐。
她平日里不是在翻阅古籍,就是在苍南山上种树,偶尔坐在门前泡壶茶,看着太阳落下,晚霞散去。
日子过于闲散,她总想找些事情去做,又回到了曾经和南越生活的地方,她背着竹篓去捕鱼,打水浇灌野生的花草。
而那只紫尾狐就躺在花草间,身下是一片血泊,已经奄奄一息。
她吓的打翻了水。
紫尾狐身上没有伤口,只有满身的血迹,她抱着它一路奔向苍南山的木屋,却不知该如何救治它。
南越曾说她是天降的神官,周身布满灵气,但七百多年来,她对神术仍是知之甚少,因为唯一能教她的南越对此也是一知半解。
古籍上也没有相关记载。
于是她抱着受伤的紫尾狐再次扣响了苍南宫门。
此时白辰正坐在桃花树下,他手搭在桌上,手边是一杯斟满的酒,几片桃花落在他的衣袖上,他盯着远处正出神。
急促的扣门声引得他微微蹙眉,他将酒饮尽,花瓣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飘落。
青之见到他立即跑向前,站在石阶下仰着脑袋,声音里满是焦急,“神君,求你救救它。”
白辰看向她怀里抱着的紫尾狐,那狐狸已虚弱不堪,睁眼都很费力,但求生意志极其强烈,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把眼睛睁开。
“抑灵。”白辰淡声道。
“抑灵?”青之看了眼怀中的狐狸,又问,“那是什么?”
“它会死吗?”见白辰没有回答他的打算,青之又问。
白辰抬手搭在狐狸的脑袋上,青之看到了紫尾狐的来历。
它生活在狐族清潋山一带,跟随它的哥哥一起修炼,它天资不足,若想成神还要修炼千年不止,但它哥哥不同,仅用了几百年就化为人形成了神官。
它哥哥初化为人的第二日,遭遇魔尊铭止血洗清潋山,凤族几乎全族都惨死在那魔尊手上,因这紫尾狐还未化为人形,没有被召令抵御魔尊入侵侥幸逃过一劫。
它依旧生活在清潋山,日夜不停的修炼。
听闻狐族公主浅洛来到清潋山,它趴在山间去看那位狐族最尊贵的公主,满心欢喜与虔诚,却不料它的存在却惹恼了对方。
“要你有什么用废物。”语罢,浅洛挥手给了它一击。
第二下致死的神术传来时它开始拼命的跑。
曾经哥哥问它若是有一日化成人,要变成什么样子,它不记得哥哥问了多少遍,它似乎给的每个答案都不一样,但它总会问一句哥哥觉得呢。
“任何样子都好啊。”哥哥哈哈笑道:“只要我能认得出你。”
它不停的逃,越跑越快。
它倒在草丛时仿佛看见了它的哥哥,它不禁想问,这样满身血迹的我,哥哥你还能认得出来吗?
耳边回荡的是哥哥倒下时对它说的“活下去。”
青之红了眼眶,心疼的看着紫尾狐,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抚摸它越发软的后背。
白辰神色复杂的看了眼青之。
真神也会说因果牵绊,白辰曾不以为然,或许是他少与外界接触,体会不到人与人之间丝丝缕缕的联系。
“不会死。”白辰说着将一股灵力灌入紫尾狐体内。
“抑灵术无解。”白辰知道青之不懂抑灵,解释道:“不可化人成神。”
紫尾狐已经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青之抱着紫尾狐朝白辰行礼,算是代紫尾狐谢过白辰。
“之前神官问我名字。”她抬头看向白辰。
白辰白皙如玉,眸若星辰,青之对上他的眼神,像突然踩空般跌进一片虚无里,她看了数百年的日升日落,也不及与白辰的这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白辰偏过头,又问了一遍初见时问的问题。
青之还陷入在那一眼里,过了一会白辰才听见她的声音:“我叫青之。”
“青之。”白辰的声音一直都是淡淡的,如冬日里的雪融进溪流。
“神官,你叫什么名字?”
是在同一片土地同一个位置,他初次来到苍南山拜樱殊为师,樱殊问他:“白辰,这是你的名字吗?”
他闻到樱殊身上飘过来的酒香,蹙眉道:“不是。”
“白辰。”白辰丢下两个字就消失了,留下一股清洌的酒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