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与君初相逢 北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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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瀚生于北疆之地的一支世代制蛊的部落，部落坐落在深山里。族人都是不经允许不得随意出山的，而山外人见了他们比见到了猛兽还要害怕。
残忍无道，这是山外人对他们的评价。
可阿爹告诉他 ：人心不善，蛊毒不绝，外面的那些人啊，看着光鲜亮丽的，肚皮下的心可比蛊虫险恶多了。北瀚更认同阿爹的话，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阿爹就是个很温柔的人。
族规规定了族中人是不能与山外人相爱的，如果将山外人带回山里，是要骗他们服下情蛊，生下孩子的第二年就会暴毙而亡。族中的恶名也是这样传出去的。
北瀚的阿娘就是山外人，误入深山后被阿爹救起。其实，部落中的人不仅擅长养蛊，医术也是了得，日夜行走于深山中，救起那些猎户和采药郎。
可这世人总道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嘛。
听说阿娘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逃到这里来的，举目无亲，阿娘执意嫁给了阿爹。阿爹还曾劝了阿娘好久，因为他不忍看到阿娘被蛊虫啃食而死。他阿爹是族里最出色的炼蛊师，悄悄炼出了欢情蛊，违反族规救下了阿娘，偷偷地将阿娘藏在了密室里。
阿爹是如何练出了欢情蛊北瀚并不得知，他只知阿爹的左脚是坡的，而山中人常常叹息阿爹曾经是山里捕到猎物最多的，他只知阿爹的背上有一道长长的疤，阿娘总是摸着那道疤流泪。
不过那时他还小，还不明白阿爹身上那些伤的意思，而那时他每天最开心的事便是和娘一起在密室里玩耍了。
阿娘会在夏天的时候一边给他扇扇子，一边给他讲故事，像精卫填海、海姑娘等故事，山里的孩子听都没听过。他再将这些故事讲给其他的孩子听，换来了好几把弹弓和好吃的，不过他也很想尝尝阿娘说过的桂花糖和糯米糕。
冬天的时候阿娘会在屋里支起火炉，把他捉回来的鱼烤的香喷喷的，再抹上娘特制的酱料，他和阿爹一人能吃一大条呢。这时候娘会一边被烤鱼烫的呲牙咧嘴，一边乐此不疲的给他讲着海。
北瀚知道娘来自海边，那是个对他来说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常常听阿娘讲起海，阿娘说海是浩瀚的。他也在阿娘的画纸上见过海，他知道娘是想家了。小时候当娘给他哼着小曲哄他睡觉时，他偎在娘的怀里信誓旦旦的说长大了要带阿娘回去看海，哼唧着要阿娘带他和阿爹吃桂花糖和糯米糕，这时娘总会显得很高兴。
可等长大了，他便不再这么对娘嚷着要去看海了，不是他忘了儿时的承诺，而是他明白，阿娘再也回不去了。
何止是回不去啊，阿娘连站在阳光下的机会都没有了。她只能每日呆在昏暗的暗室里，每月服下那苦涩的欢情蛊。
北瀚小时候总是憧憬着海，总想着有一天去看看那个存在于阿娘画里，那个阿娘所思念的地方，可他没想到那一天来的如此突然。
那天风和日丽，下午他捉了鱼回家，远远地便瞧见自家门外围了一群人，他右眼直跳，扔下手上提着的鱼，飞快的跑过去，用力地挤开人群，只见族长正背着手指挥着几个青年往他家中扔柴草。族长见北瀚回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恶狠狠的说道：“小子，你爹为了个外来的女人犯了族规，按族规该被烧死。你识相点，我不会为难你的。”
多年来的担忧成了真，北瀚来不及多想，连忙抱着族长的腿哀求：“族长您平时最疼我阿爹了。求您看在我家一直安分守己的份上放过我们吧，求求您了！”族长将自己的袖子扯出来，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呵斥道：“他这不就是仗着我的疼惜胡作非为吗！大家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今日若是饶了他们，还要这族规何用！”
北瀚见求族长不管用，扑通一声跪下，哀求着众人：“陈家婆婆，李家伯伯，还有张家哥哥…你们平日与我家最要好了，求你们救救我阿爹阿娘吧！”
说着他哐哐哐的磕着头，可大家看族长正气在头上，哪里敢做那个出头鸟。半天也无人理睬他，连个上前搀扶他的都没有。而屋子已被点上了火，北瀚见到火舌蹿上来，冲冠眦裂，心一横冲进了屋里。就算一定要死，也要一家人呆在一起啊，这黄泉碧落，路上也不孤单。
北瀚冲进屋中，许是屋里堆满了柴草的缘故，火势很猛，燎烟熏到了他的眼睛和口鼻，他咳嗽着爬进密室，见到了依偎在一起的阿娘和阿爹。他扑过去抱住他们便嚎啕大哭起来，阿爹紧紧地揽着他们母子，阿娘也红了眼眶：“我的傻孩子啊，你进来做什么啊！”
北瀚脸上全是刚刚磕出的血和熏出来的烟灰，他抽咽着喊：“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和爹娘在一起！”
火势越来越大了，阿爹摸着他脸说：“瀚儿，瀚儿！你听我说，我早就在密室挖好了密道，你和你阿娘赶紧从密道里出去，带着你娘走，越远越好，你听明白了吗！”
“阿爹！我们一起走。”
北瀚语气里带上了哀求，他紧紧抓着阿爹的手不肯松开，他怕一松开手阿爹就会消失在这滚滚烈火中。
“瀚儿乖，是阿爹惹族长生气了，若我们都逃了，族长一定会派人捉我们回来的。阿爹留下，也算是给族长一个交代。”
“我也不走，是我害了你，我绝不能就这样弃你而去。”阿娘挽着阿爹，语气坚定地说。
“阿娘…”北瀚望着目光坚定地阿娘泣不成声，还没等他开口，阿爹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北瀚的目光涣散起来，阿爹竟给他下了蛊！
阿爹扯着神志不清的他来到密道，耳边是爹娘的声音：“瀚儿，从这出去，再也不要回来！”
“瀚儿，好好活着！代娘去看看海吧。”
蛊虫起了作用，北瀚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飞快的穿过密道，他想回头再看一眼阿爹阿娘，可身子却不许。他哭着喊着“呜呜，阿爹，阿娘！不要这样，不要抛下我一个人，阿爹！阿娘！”
蛊虫操纵着他穿过密道，越过深山，他连着翻过了好几座山去，嗓子早已哭哑了。他跌坐在地上剧烈的呕吐起来，直到他吐出了一口带血的蛊虫，这才夺回对身体的控制。但北瀚早已筋疲力尽，他拖着身子没走两步，便一倒头晕了过去。
北瀚再醒过来时，已是被一家猎户救了回去。他从猎户家的床上清醒过来的时候意识到了两件事，一是他阿爹阿娘死了，二是他还活着。
北瀚强撑着身子下了床，下过蛊后的身子浑身都疼的厉害，昨日又跑了太远，脚底磨起的泡也都被磨破了，但他还是谢绝了猎户的好意，问清了海的方向便颤颤巍巍、行尸走肉般向外面走去。
一缕微风吹动北瀚的发丝，好似阿娘的手温柔的抚摸着他，山里有个说法，若是死去的亲人舍不得离去，便会化成清风在身边逗留。北瀚整了整衣领，迎着风轻声说：“娘，我带你去看海。”
北瀚一路上就靠着在深山里学到的本事生活，运气好时他能在农户家的草棚里睡一晚，运气差时就睡路边，天冷了他便溜进别人家，挤在草垛里睡一宿，第二天烧的迷迷糊糊的他被人咒骂着丢进了雪地里。有时他能捕着些小兽卖钱，有时穷的只能吃老鼠。他有时会行医救人，却也会为了钱替人制蛊。救人杀人他都不在乎，只要，只要他能活着完成阿娘的遗愿就好。就像阿爹说的人心不善蛊毒不绝，错的是杀人的人，怎么能责怪手中的刀呢？
终于在北瀚弱冠那年他来到了阿娘的故乡，一个如世外桃源的渔村。
北瀚租下了条小船，他望着海，那蔚蓝的海面像丝绸一样柔和，微荡着涟漪，烟波浩渺。北瀚心中一阵酸楚，他站起来冲着海面大吼着发泄自己多年来的思念和委屈：“阿娘！阿爹！”
喊完已是泣不成声。他抱着自己哭的像个孩子，可再也没有人来把他当孩子疼爱了。
爹娘的离去对北瀚而言不是一时的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北瀚便被困在这场潮湿中，这样的一生太磨人了。
“娘，你的故乡很美，可是瀚儿好累啊，娘，爹我好累啊…”
扑通一声，北瀚从船上跳了下去，冰冷咸腥的海水灌进他的口鼻和耳朵，刺骨的海水扎入体内，胸口闷的无法呼吸，窒息感让他下意识的想浮上水面，可深山里的孩子哪里会水呢？山里最深的河流也不过齐腰深啊。北瀚徒劳的在水中扑腾，惊恐的想要呼喊，只是一会儿他的四肢开始发麻发僵，慢慢的海水吞噬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与君初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