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雪鲛 屋内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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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红烛摇曳，轻纱曼舞，北瀚从大红色的床上幽然醒来。他扶着昏沉的头打量起屋子来：椒房香，花烛燃，交杯盏，垂下七重喜幔，白玉相合绸缎上还坐了一位穿着繁重嫁衣的女子。北涵低头望去，自己也是一身喜服。北瀚下意识地以为自己被妖邪困在幻境之中，暗念法诀，睁眼时仍在原处，又仔细打量一番，却不见妖气。看来此处并不是幻境，也无大碍，可自己又怎会在此处呢？
北瀚正苦恼自己为何身处此地时，旁边的女子小心翼翼的开口了：“北瀚大哥？”北瀚听出了这个声音，快步走到她面前掀开她的盖头，盖头之下虽非美人，我见犹怜。
北瀚欣喜的扶住她问：“柠之，真的是你！溪知她有没有难为你？”
范柠之娇羞的摇摇头，握着北瀚的手说：“北瀚大哥，你忘记了？你同溪知姐姐吵了一架，便拉着我躲到这里。你说这里很安全，只要不出去就没人能找到我们，而且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啊。”
红旎纱飘动，幽香暗浮，北瀚原本清亮的眸子染上一片混沌，他重复着：“是啊，我们逃出来了，这里，很安全。”
红烛燃，紫檀香，扶醉夜阑珊。
第二天清早，天气阴沉，梳妆台前烛光跳跃，铜镜中北瀚正为范柠之梳着头发。他一手托着青丝，一手握着梳子，时不时与范柠之逗趣。北瀚随手拿起发带咬着，正准备为范柠之系上时，发带却突然断开掉在地上。北瀚一愣，松开手拾起发带，只见发带从他咬住的地方断开，断头处还有些湿。这发带怎么和纸条一样不经折腾？北瀚还在发愣时，范柠之轻笑着用手捅了捅他，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簪子给自己盘起发来。
她笑着说：“夫君怎么那么紧张啊，把我的发带都咬坏了。没甚么大事，换支簪子也是一样的。”
北瀚将发带扔掉，故作委屈道：“娘子，你不会嫌我没用吧。”范柠之盘起发髻，她又转头笑着对北瀚说：“夫君，你带我出去走走吧。”北瀚揽过她说：“好啊。”
见天阴沉沉的，不知何时会下雨，范柠之叮嘱北瀚带着两把伞。
这新婚燕尔的，北瀚特意只带了一把伞就出门了。
出了宅子，要穿过七绕八拐的巷子，俩人在巷子走了许久，这巷子却像没有尽头一样。甚至一路走下来，北瀚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莫说人影了，连个响声都没有。
整个巷子静悄悄的，飞鸟走兽都没有，只有他和柠之的脚步声。北瀚心里发悸，范柠之却对周围的怪象视而不见，挽着他的胳膊同他说着自己对俩人未来的憧憬。北瀚不忍心拂了她的热情，便努力的去忽视周围的不对劲。
忽然间那呼呼风响，昏雾朦胧，顷刻间雨点尽数砸下，势如银汉倾天堑。
“啊！”
柠之的惊呼将他的思虑拉回现实。柠之似乎很讨厌下雨，不，是害怕。柠之的眼中流露出惊恐，就像她以前见到蛇时的样子。她不停的拍打着北瀚的胳膊，北瀚连忙把伞拿出来，在看到北瀚只拿了一把伞的时候，范柠之伸出了手，她想抢过这把伞！
雨越下越大，北瀚来不及思虑，一手护着柠之，一手举着伞跑回了家。俩人没有注意到，奔跑时一支凤钗从范柠之发间掉落在地上。
二人兵荒马乱的跑回了家，虽然北瀚尽力将柠之包在伞下，但柠之的裙子还是湿透了。柠之匆匆忙忙的就要回屋换衣服，全然都不关心一下全身淋透了的北瀚。
北瀚还以为她在为湿了新裙子和自己置气，连忙扯住柠之的袖子想要解释一下，不想就是这么一扯，柠之的袖子刺啦一下被扯碎了。碎掉的袖子堆在他手里，就像一堆废纸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
北瀚扔掉手中的那堆废纸，抓住柠之的胳膊摇晃起来。他顿觉身上一沉，低头看去，自己身上披着的也是被雨水浸泡过的彩纸，白光闪过，北瀚晕倒在范柠之怀中。范柠之阴沉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她轻松的抱起北瀚往里屋走去。天上炸起一个雷，瓢泼大雨纷纷而下，雷声雨声掩盖住了一切。
北瀚从床上惊起，低头一看，出门前穿着的衣服还好好的穿在自己身上。柠之也好好的躺在自己身边，看样子是正在熟睡。北涵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只见柠之也是原来的打扮，袖子也好好地。难不成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北瀚思索片刻，蹑手蹑脚下了床，到了梳妆台前拿起柠之的簪子，正要捏火诀烧来一试时，听见柠之在自己身后温柔的唤自己：“夫君，你在干什么。”
北瀚急忙将簪子收进袖子里，转身说：“娘子，娘子你怎么醒了？”
屋外沉雷忽闪，柠之朝他走过来，不知是不是烛火的缘故，她的眼睛泛着光，她的手贴在北瀚的额头上，冰凉的体温让北瀚眯了眯眼。范柠之收回手缓缓地说：“夫君你忘了，下午在外面你只顾着给我打伞，自己都浇透了，回来不多时就嚷着自己头疼，还说着胡话，我只好安顿你睡下了。哦，我还给你熬了药，应该熬好了，我这就去给你端来。”
说着她便出去了，北瀚见外面黑乎乎的，想必现在已是晚上了。难道真的只是自己紧张过度了吗？思虑片刻，他还是没把簪子放下。
“夫君，喝药吧。”
柠之已端着药回来了，药汤黑乎乎的泛着光，北瀚接过来一口闷了，苦涩涩的。喝下去不多时北瀚便开始犯困，柠之便扶着他躺下休息了。
夜里北瀚被饿醒了，这两天他们只吃了些成亲用的喜饼喜果和肘子，况且他今下午睡得早，没吃多点东西呢。
北瀚偷摸着下床溜进了厨房，厨房里也没有别的吃食，依旧是些喜饼和果子，他叼着个饼，撕了些肘子吃了。吃饱，他掐着个果子回屋，静谧的院子里只有他啃果子的咔嚓声。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忽然他路过一处屋子，这里他还没瞧过呢。闲来无事，他决定进去看看。推开屋门，屋里燃着烛，灯火通明，香火冉冉。他手里的果子啪的一下掉在地上，只见屋子中央摆了一张用红黄绸带装饰的供桌，供桌上赫然摆着两对牌位，北瀚快步上前，只见那对用红丝线缠绕着的牌位上端端正正的写着北瀚、范柠之。北瀚拿起刻写着范柠之名字的牌位，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抓着牌位的手上青筋暴起。
而这时范柠之三个字慢慢的融落，似血般一滴一滴的落在北瀚手上，北瀚虽说是炼蛊师，心性不同于常人，但还是吓了一跳，他狠狠地掐着牌位，指甲入木三分，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屋外一声惊雷惊醒了他，他扔下牌位拿出藏在袖子里的簪子放在烛火上，顷刻间簪子便被烧成了灰烬。
北瀚转身想逃，一转身，却见范柠之一身红衣宛如鬼魅站在门口，她眼神空洞，神情木然：“北瀚哥哥，你在干什么？”
北瀚扔下牌位，咬咬牙问：“你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哈。”
范柠之大笑，屋外一闪一暗的，映得她形同鬼魅，她的脸似画般晕开，另一张妖媚的脸浮现出来，北瀚大惊失色，失声叫道：“溪知！”恐惧涌上心间，北瀚一把推开她，冲了出去。
屋内烛光摇曳，地上的牌位上范柠之三个字已然退去，溪知两个字如血花般在上面晕开。
北瀚逃出了院子，拼命的在巷中奔跑，可无论他跑的多快，雨声有多大，那一声声夫君伴着他猛烈的心跳声围绕着他，身后那一抹红衣似鬼魅般追着他。
在这七绕八拐的巷子里他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雨拍在身上，衣服变得沉重起来，压的他喘不动气。他尽力一扯，衣服被撕得粉碎，被雨化在手里成了一堆烂纸。
他实在跑不动了，溪知似乎知道他跑不出去，也不急着追上他，看着他像困兽一样在巷子里徘徊。他一屁股坐在雨坑中。那一声声夫君像催命符一样游荡在他耳边，砸在他心里，同恐惧一起压在他心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怒吼着发泄着心中的恐惧无措。雨声压下他粗沉的喘息声，他扶着墙站起身来，在巷子中穿梭，徘徊，心中的恐惧变成无能的愤怒。他先是冲着身后身影苦苦哀求“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求求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哀求又转成怒骂：“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你滚开，滚开啊！”
他像迷途的困兽在巷子里嘶吼，逃窜，可却无济于事。
雪鲛海域的一处寝殿中，盘大的夜明珠将屋里照的宛如白昼。屋中布置红绸翩翩，分外喜庆，大红色的床上，北涵一身红衣躺在溪知怀里。他面目青紫，已然没了气息。溪知轻轻抚着他的眉头，抱起一只坛子，打开，一只蛊虫满身是血的爬出来，它懒洋洋的躺在溪知手上，似乎刚刚美餐一顿。溪知眼中满是痴迷，她温柔的摸着北瀚的脸喃喃低语：“北瀚哥哥，很快，我们就能见面了。”
莫依扶着七枫在村中转了一圈，村中几百人，无一幸免都被挖去了心，尸体随意的堆积在一起，面目狰狞惨不忍睹。七枫微微阖眼不忍去看，鼻息间的血腥气冲刷着她，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将渔民那一张张惊恐万分的脸和自己在战场上时的惨状重合，身体微微发抖起来，她下意识的抓紧了身边莫依的袖子。
莫依冷静的环顾四周，确认这里真的没有幸存者了，她微微皱眉，这时七枫紧紧抓着她的袖子。她侧头看去，见七枫双眼微微失神，她将紧抓在自己衣服上的那只手捋开后握在了自己手里，七枫的手心冰凉还出了一层薄汗，莫依紧紧握着她的手，试图融化她的不安。
这时，一顶轿子落在她们面前，莫依并没有松手，一手牵着七枫，一手抽出挽歌来。这时一身红衣软甲的白洛云领着青云和两个双胞胎兄弟从轿上走下来。莫依松了口气，不过…这个轿子看起来也就能坐一个人，他们四个是怎么挤下来的？
她还在那好奇呢，青云已经跳到她们面前，甜甜的笑着说：“莫姑姑，七枫姐姐你们怎么在这里呀？”
七枫已然回了神，笑着回答：“恰巧路过此地，你们呢？”
白洛冲她们点点头说：“青峰殿殿主肆意杀戮无辜凡人数百人 ，违反妖人仙三界和约，朱笔殿特来缉拿。”
莫依扶着七枫，问白洛云：“跑到人家地盘上捉拿小头头，怎么就带了四个人来啊？”
右边的双胞胎兄弟插嘴道：“你知道什么，我们殿主都亲自来了，何须要那么多人来拖后腿！”
白洛云回头瞥了他们一眼，转回来笑着说：“清风明月不知礼数，姑姑莫怪。此次缉拿一事，实是走得匆忙，来不及多带人手，还请姑姑相助。”
说着她冲莫依她们眨了眨眼，莫依七枫了然，摆摆手说着自然自然，便拉着白洛云走到一边。
莫依先同白洛云讲了分别后的经历，白洛云抖了抖耳朵，说道：“这若竹向来谨慎，绝不会如此兴师动众，我想应该是有人逼他这么做的，花华铃的事怕不是巧合，而是故意要引你们过来。”
橘黄色的阳光透过云层倾洒下来，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动三人的发丝，三人都沉思着这件事的细节，莫依突然开口：“咦~，洛丫头你竟然可以管控其他妖王啊？”
白洛云：为什么姑姑的重点总是这么令人意外呢。
白洛云耷拉着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她要给莫依七枫好好解释（抱怨）一下！这妖界的妖都是实实在在的妖兽，名副其实的修习天灵地气的大妖，而那些人界的小兽修成的妖根本都算不上妖。这群没脑子的东西一边打着妖的旗号害人修炼一边嚷着要得道升仙。笑话，妖族和仙族又没什么不一样的，就是种族不同罢了。多亏了他们，自己不仅要收拾妖与人界的烂摊子，还要对付仙界的阴阳怪气。现在若竹又给她惹了这么大的麻烦，真是烦死妖了，不过这句话她可不会说，只是微微垂下来的耳朵表示了她此时的不满.
七枫看着她毛茸茸的耳朵，手痒痒的。莫依刚想安慰她一下，就听白洛云说:“不过还好，我用姑姑之前教我的法子，把他们都揍了一遍，现在他们老实多了。”
莫依：嗯？！！我没有，我没说，我没干！
莫依连忙转移话题：“那这样，我们兵分两路。你们去找若竹，我们去找溪知。”
白洛云点点头，冲青云他们招招手，说：“好，但无论发生什么，都还请姑姑务必活捉。”她特意在活捉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莫依眨了眨眼，十分无辜的说：“好吧。”
白洛云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狐狸，小狐狸一跃跳上七枫的肩头，用毛茸茸的大尾巴蹭了蹭她的脖子。白洛云笑着说：“姑姑我们就用这个来联络吧。”
莫依揉了两把狐狸，抬手送了白洛云一只灵蝶。于是双方兵分两路，海浪冲刷着岸边，发出阵阵呼啸。
白洛云一行人直奔青峰殿，还未行至，便被数十海妖团团围住，前面的小头头身高十尺，持着狼牙棒一挥，溅起水浪朝白洛云砸去。
白洛云化出自己本命剑饮冰，饮冰通身修长呈银白色，饮冰出鞘，剑气将水浪化作冰锥，一下刺穿了为首的海妖，白洛云落在海面上，脚尖轻点，海面迅速结成冰层，寒气震开了围在前边的几只海妖，其余海妖见此身子一震，不自觉的往后挪了一步。灵蝶绕着白洛云飞了一圈，似乎在为她打气。
青云拿出金玉扇站在白洛云身旁，身后的清风明月也化出灵器。白洛云冷冷说道：“朱笔殿缉拿要犯，抗命者，死。”
她的声音用妖力扩散，成了环绕在鲛海海域上方的催命符。
突然海面一阵翻涌，从水中浮起几只蛟龙，若竹赫然端坐在为首的蛟龙上，他尾巴上的鳞片像刀片一样闪着寒光。
若竹俯视着白洛云一行人，不悦的沉声问道：“哦，白殿主怎么把饮冰拿出来了，同僚一场，难道你要像血洗鸣蛇一族那样血洗我鲛海吗？！”
白洛云挽了个剑花，朱唇轻启：“那就要看你配不配合了。”
这边气氛剑拔弩张，另一边莫依她们的情况则要好上许多。
莫依和七枫化成妖侍的模样成功混进了溪知的寝殿，看她寝殿布置的奢华程度就知道若竹有多疼爱他这个妹妹了。莫依眼巴巴的望着溪知房内那盘大的夜明珠，心里恨不得给它撬下来带走了。
很快她们便找到了躺在床上昏睡过去的溪知和早已没了呼吸的北瀚。莫依皱着眉戳了戳北瀚：“这人是谁啊？咦，怎么是个断气了的凡人啊?!”
七枫嗅着血腥味打开了溪知怀中的坛子，忍着恶心望去，里面是一滩血水，还有几块破碎的肝脏，七枫早早做好了心里准备，反应倒没有那么大了。她把坛子递给莫依，莫依则把自己刚刚从枕头底下翻出来的信纸交给她，七枫打开一看，手不禁微微发抖，纸上详细的写着如何用百人心血滋养一只蛊虫来使人起死回生的。莫依七枫对视一眼，满脸凝重。
莫依又在房中搜寻了一番，找到一处用红黄绸带装饰的供桌，上面摆着一对用红丝线绑着的牌位，牌上却没有刻字，供桌下摆着一个火盆，里面有一堆烧完了的灰烬。整个看上去诡异阴森，呵，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莫依顺手把床上的俩人都绑起来，拍拍手对七枫说：“现在事情大概已经有眉目了，但我还是决定窥视一下他们的记忆。”
说完她冲七枫眨眨眼，七枫了然，笑着回答：“我去。”
莫依又摇了摇她的手说道：“时间紧迫，我们要分开行动，你去窥视溪知的，我去窥视这个人的。”说完她扒拉了一下北瀚。
七枫看着她一脸你快答应我嘛的样子，哑然失笑，本来她还想问莫依些什么，张了张嘴，话滚到舌边又滚了下去。
莫依手把手教会了七枫窥视记忆的法诀，七枫站在溪知面前双手捏诀，一片红枫叶没入北瀚脑门。七枫眼前白光闪过，她便失去了知觉软绵绵的倒下，小狐狸也跳下来冲莫依眨眨眼，甩甩蓬松的大尾巴。莫依眼疾手快接住了七枫，莫依找了个软垫坐着，让七枫靠在自己身上，她又揉了揉小狐狸的头，示意它乖乖呆着。
安顿好两个小家伙后，莫依飞快的双手捏诀，进入了北瀚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雪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