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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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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宁帝上朝时看到了站在前面充当吉祥物的齐昱,他似乎永远那么年轻,即使在朝堂上也透露出一股风流写意,他双眼明亮,每一个建宁帝觉得鸡毛蒜皮的争论他都听得津津有味,他曾经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建宁帝走神时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先帝有易储之意不过短短两年,建宁帝却觉得有半生那么长,他看着齐昱长大,却只记得那战战兢兢的两年。直到被太后闹过这么一次后,他突然意识到,时间并没有他认为得那么快。原来齐昱今年才二十二岁,他还没有成家,可是建宁帝并没有给齐昱做媒的想法。
侍中陈云正出列奏事,“扬川郡多日大雨,河堤恐有决堤之患,奏请陛下圣裁。”
“派人去治水吧。”建宁帝看着齐昱骤然亮起的眼睛,果然下一刻齐昱就站出来主动请缨。
“臣弟愿往扬川郡,不平水患绝不归来。”
“扬川郡情况不明,如今多大区域受灾,多少民众流离失所尚未得知,五弟你久在中枢,怎么懂得如何处理这些庶务?更何况你我血脉骨肉,朕讲你派去险地,该如何向母后交代呢?”
“季卿,你们拿出一个章程来。”
尚书令季尚元领命谢恩,这只是在大朝会上的说法,接下来和建宁帝的小朝才是真正议事的地方,齐昱从来没有参与过。
齐昱垂头丧气回到原来站立的位置,建宁帝不想把提防弟弟做得这么明显,他嘱咐齐昱今日不要出宫,齐昱再次燃起希望。
然而散朝后建宁帝和他一起食用午膳并没有提到任何朝政,他看起来似乎还是当年那个温厚长兄,只是齐昱再也不敢和他像曾经那样玩闹。
齐昱规规矩矩坐在下首,建宁帝未登基时他们经常挤在一起用膳,如今相隔这么远,他快要看不清皇兄的脸。
“子瑜最近在做什么?”
“回皇兄,臣弟最近什么也没做,每日就是饮酒作诗,消磨时间。”
“年轻好啊,有许多时间可以用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父皇在时最爱看你挥笔成章,你可怨朕不允你去地方?”
齐昱跪地请罪,“臣弟只想为皇兄分忧,只可惜才能不足,怎能惹得皇兄忧虑,臣弟听闻此话实在是羞愧难当。”
建宁帝走下来扶起齐昱,“子瑜别嫌皇兄啰嗦,等你到我这个年龄就明白什么是孤独。我们兄弟二人何须如此拘谨,别动不动就请罪,朕最近时常想起你十几岁时第一次看见死人害怕到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有时间多进宫看看朕和母后,我们呆在这四方宫城里都很想你。”
齐昱眼里含着泪珠称是,建宁帝登基后第一次和他谈论这样的话题,即使他明白皇兄永远无法停止猜忌,可他还是沉溺在这短暂的温情中,这是带他认字读书的长兄。
建宁帝吩咐宫人端上来西域进贡的美酒,他像曾经那样坐在齐昱身旁,亲手为齐昱斟酒。
“可惜只有你我二人,若是他们都在,以酒和诗,岂不美哉。”
齐昱被建宁帝灌到满脸通红,他揪着建宁帝衣袖落泪,“阿兄,阿兄,阿兄…”
齐昱不能理解敬爱的兄长对他此时的打压,他不相信兄长会在某日欲至他于死地,所以日后面对比这时凶险冷漠的场面,齐昱几近崩溃。
齐昱几乎被建宁帝此刻的宽容迷昏头脑,他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虽然这个选择对于齐瑄来说再好不过。齐昱向建宁帝提起了他刻意遗忘的儿子,“阿兄,瑄儿还小,你不要讨厌他,他很想你。”
建宁帝脸上抽动,他就知道齐昱会得寸进尺,他很快就厌倦了和齐昱扮演兄友弟恭,可是齐昱是他灌醉的,他并不否认偶尔自己需要和齐昱谈心释放一下内心的压力。
“那子瑜想怎么办呢?”齐昱看不清建宁帝脸上冷漠的表情,他只听见皇兄仍然温和的声音。他努力想要驱散肢体不受控制的感觉,最终还是没有起效,他很快就睡了过去,并不记得自己对此做出的回答,只有建宁帝记得。
“臣弟,阿兄若是不喜欢他,臣弟可以教他读书。阿兄教过我,我也可以教阿兄的孩子,他是皇兄的儿子,我会教好他,他是阿兄的孩子,臣弟不忍心…”
“阿兄,皇兄,陛下…”建宁帝凝视着彻底醉倒的齐昱,他的弟弟总是不明白见好就收,他无数次试探自己的底线,齐瑄是他的儿子,轮不到齐昱来惋惜。
建宁帝示意宫人将齐昱安置在偏殿,他醉成那样还抓着自己衣袖不放手,建宁帝只好坐在他床旁等他松手。
“李哲良,最近齐瑄在做什么?”
大总管伏低身子向建宁帝回话,“回陛下,大皇子殿下最近在万寿宫读书,慎郡王殿下有时会指点一二。”
“他读哪门子书?齐昱倒是有学问,他学得会吗?”
“回陛下,大皇子殿下主要是在练字,他抄写了许多您和先帝写过的诏书。”
“朕是不是应该放他出来,好好找个老师读书,整天躲在宫里抄书像什么样子。”
建宁帝终于从齐昱手里夺回袖子,李哲良为他换掉沾满酒气的外袍,“陛下自有圣意决断,奴婢不敢擅自揣摩。”
“你倒是滑头。”李哲良的谨慎让建宁帝甚为满意,他不需要任何人影响自己的决策,即使他已经下定决心放齐瑄读书,但他还是准备推后半年,以免齐昱觉得自己能影响他做出决定再生事端。
在对比中,建宁帝突然领会自己儿子的优点,虽然他现在变得寡言,但他至少不会喝醉后揪着自己袖子不放手,拥有一个慎重少言的儿子对他来说似乎不算什么坏事。
如果贤妃能像齐瑄现在这样,也许他并不会一气之下赐死自己曾经最爱的女人。建宁帝并不准备和齐昱睡在同一个宫殿里,他往内宫走去,即使他曾经那么喜欢贤妃,也不影响他在赐死贤妃后同样喜爱别人。
皇帝拥有的东西太多,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对于他来说,还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