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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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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瑄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他这个年龄能将所有不满和怨怼藏在腹里,只有和他同病相怜的齐昱才能窥得一二,齐昱心里微痛,如果不是因为巨大的悲痛,一个孩子怎么会这样隐忍。
可是齐昱并不知道,齐瑄之所以敢这么和他说出内心的不满,是因为就算齐昱说出去建宁帝也不会相信他,他们都是得不到建宁帝信任的人。
齐昱下定决心要保护好皇兄的孩子,他内心里和建宁帝做明君贤臣的梦并没有彻底破碎,似乎保护好齐瑄也是迂回辅佐皇兄的一种方式,齐昱只能这样自欺欺人。
“抱歉。”
齐瑄没有抬头看齐昱,即使他突然道歉,齐昱的心太软了,十岁的齐瑄明白建宁帝凉薄的心,可是二十二岁的齐昱不懂,他只觉得建宁帝不重用他,丝毫没有觉察到皇帝若隐若现的杀机。
“我不该和你说这些,你还是一个孩子,现在只要好好长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齐瑄笔下停顿,墨水晕染出一大块污渍,他放下毛笔,将这张纸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他转身抱住齐昱,在这一刻他并不明白这是齐瑄笼络齐昱的举动,还是一个孩子对于叔叔的依赖。
除了做一个敬爱父亲的好孩子,他还能做什么呢?齐瑄必须亲近齐昱,他隐隐察觉到建宁帝对于齐昱复杂的情感,只有他亲近齐昱,建宁帝才能想起被自己厌弃的孩子。
可是齐昱的怀抱如此温暖,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人这样抱过了,他曾经温暖的家庭早已经支离破碎,从母亲离开那日起,他就再也没有父亲了。
齐瑄红着眼圈,他是在利用齐昱,但他不是建宁帝,如果他能登上皇位,他一定会满足齐昱的愿望,他们做千古第一君臣,这是等价交换。
齐昱出宫后,齐瑄独自坐在黑暗里吃着已经冷掉的糕点,令人感到幸福的甜点在凉了之后原来是这般滋味,母亲无数个孤寂的夜晚也是这样度过吗?明日是皇帝向太后请安的日子,他还有母亲,齐瑄心里的恨意疯涨。
齐瑄躺在床上,淡青色的床幔轻轻飘动,仿佛能包容万物的天空,他的视线穿透轻纱和屋顶似乎看到了存在亿万年的星辰,他的迷茫苦痛都能被上天所包容。
齐瑄睡眠很浅,佩云刚刚发出脚步声,他就睁开了双眼,他赤脚站在地上,吩咐佩云为他更衣。从小照顾他的佩云看着齐瑄忍不住问,“殿下,刚刚卯时,陛下请安时辰还早。”
齐瑄展开双臂便于佩云穿衣,“佩云姐姐,我睡不着。”
佩云摸到了齐瑄凸出的肋骨,短短数日他竟消瘦至此,她强忍泪水为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穿上繁复的衣服,他到底要怎样面对赐死贤妃的皇帝。
齐瑄察觉到了佩云不经意流露出的悲伤,他严肃道,“佩云姐姐,莫要害怕,这次我一定会护住你们。”
佩云颤抖着应是,齐瑄净面时不喜旁人伺候,她趁着这时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贤妃待人宽和,宫人多有受她恩惠,他们没有看顾好贤妃遗孤,反而让大皇子反过来安慰,她实在是内心有愧。
齐瑄并没有觉得日子难熬,他每天有太多东西需要思量,时间也在忧思中飞速度过。他跪在建宁帝面前,这是母亲失宠后他第一次见到曾经慈爱的父皇。
齐瑄可以感觉到一股不含感情的视线打量着他,也许是在评估他的资质,也许是想起了令他不快的弃妃,许久都没让他起身。
太后轻咳一声,“皇帝。”
“起来吧。”
齐瑄忍着腿上酸痛爬起来,低着头用别扭的姿势走到一旁。建宁帝真心疼爱过他的长子,如今看着先帝曾经夸过可保三代基业的孩子变成这幅阴沉的样子,他的内心涌出了一丝异样的不快,和震怒时想要他滚出自己视野不同的不快。
“抬起头来,你是皇子,做出这幅畏缩样子给谁看。”
“是,父皇。”齐瑄终于抬头看到了阔别已久的父皇,他没有任何改变,宫里失去贤妃对他来说就像湖面丢下一个微不足道的石子,除了齐瑄没有任何人在意那道涟漪。
“贤妃怨怼朕,你也这样看着朕,真是贤妃养出的好儿子。”齐瑄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悄悄攥紧,他再次低下头,被皇帝厌弃的人不管怎么样都是错的。
“皇帝大清早来哀家这里出气来了?”太后开口阻止建宁帝继续下去,她无法改变皇帝的意志,只能保住齐瑄不吃苦罢了。
“瑄儿卯时就起来盼着你来,你来了就先训他一顿,他才十岁,你十岁的时候还整天跟着先帝后面说自己愿为一先锋。到了孩子这里就要他整天猜你怎么想,你要是摆着皇帝架子,也别来给哀家请安了,我养大他就是了,以后你随便找个地方把他放出去,省得我们碍着你的眼。”
建宁帝看亲娘发怒,又是发誓又是请罪终于安抚住老太太,他说得口干舌燥,接过齐瑄递过来的温茶一饮而尽,就这样忘记了他对齐瑄的怒火。
建宁帝走后,齐瑄就不声不响跪在太后身旁,太后连忙拉起齐瑄,齐瑄满脸都是泪水,他哽咽着感谢祖母。
“孙儿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若父皇厌恶孙儿,孙儿恨不得立刻就消失在父皇眼前,再也不让父皇为难。也不让祖母为孙儿和父皇争执,孙儿不孝。”
太后抱住齐瑄,如意给痛哭的齐瑄顺着气,“瑄儿,不要再说这样的话,父子哪有隔夜仇,你该怎么跟他相处就怎么相处,就他的驴脾气,说完了就忘,你说这样的话祖母心里难受,祖母老了,咱们好好的家成了天家再也没有家的样子。”
太后也哭了起来,想起逝去的先帝,她陪着他从小吏到开国皇帝,她成了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是她的家也变得不像家了。
如意好说歹说终于劝住了抱头痛哭的祖孙俩,他们用热帕子敷着红肿的眼睛,从前太后只是出于一个老人的慈爱收留了齐瑄,哭过这次后她真切地对齐瑄产生了一丝怜爱。
齐瑄惶惶不安,她的小儿子齐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她这把年纪还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若她走后谁还能护着齐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