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姜鲈鱼》妙音娃子

2、去，把那条鲈鱼杀了 男主蓄谋已

　　少年身子颀长，瘦瘦高高，步调悠哉懒散，穿着宽大的红色卫衣和黑色长裤，周身带着几分怨气。待他再走近些，晁宁又看清了他那张脸。

　　该怎么说，别于她们班那些青春期长了满脸痘的男生，谈论黄色笑话时笑容卑劣，眼神粗鄙的男生，她只觉得姜景聿长得惊为天人。

　　皮肤白皙、剑眉星目，鼻挺唇红。脸很小，线条流畅，五官精致。头发很长，修得很细碎，其实有些乱七八糟，但偏偏显出几分不羁来。

　　好，好漂亮。

　　“看什么看，从楼上看到楼下还没看够？”姜景聿瞥了晁宁一眼，又淡淡扫了一眼沙发处的那几人，浓眉又拧了起来，“还不滚？我不是早就让你们滚了——”

　　几人见势，皆是身子一怔，而后便很快反应过来，推推搡搡地跑了，散得又快又干净。

　　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晁宁和姜景聿两个人。鱼缸内流水潺潺，盖住二人呼吸声，温润又绵长——

　　晁宁先是对那几个男生的逃窜中从姜景聿暴躁的话语里回过神，也觉得盯着别人看不太礼貌，便有些抱歉地挪开视线，“不好意思，我是近视眼。”

　　“看不清楚。”

　　晁宁的确有点近视，但度数不太高。加上冬天戴着眼镜进进出出很麻烦，所以她除了看书的时候，就不怎么戴眼镜了。

　　似乎是没想到她竟认真答了，姜景聿眼神里划过几分不自然，随后又很恶劣地弯腰凑近她，“那你再好好看看。”

　　晁宁拧着眉，五官皱成一团，不由腹诽：不是，这人有病吧。但晁宁还是抬了头，可却也是这一瞬间，她被迫撞进了他幽深又黑润的眼底。

　　这双眼睛……生得真漂亮，眼眸明亮，灿若星河，眼角微微扬着，天生就染了几分不羁。但是再旁边那颗小小的痣，又将他整个人都衬得柔和多了。

　　晃神瞬间，姜景聿又存了几分戏弄心思，俯了俯身子。

　　“你……”晁宁被他又逼退几步，在心里念叨三声“美色误人”后，有几分羞愤地将鱼粮和小鱼递给他，“唔，东西我已经送到了，我先……”

　　“我饿了。”姜景聿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语调古井无波。

　　“啊？”

　　在她一脸迷蒙中，姜景聿笑得有几分阴险，微扬眉毛睥睨着她，双手插兜，姿态悠闲，“做饭给我吃。”

　　“我……”

　　“不然扣你妈工资。她今天可没跟我请假，算旷工。”

　　“你……”晁宁被他一连串的话堵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深呼吸一口气后，脑海中回忆起她妈倒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嘱咐的话：

　　“顺着他就好了。”

　　“哎……也是个可怜孩子——”

　　他到底是给她妈妈灌了什么迷魂汤呢？她可半分都看不出来他可怜。只能看出来他心智像是个小学生？

　　晁宁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无语。瞪大的眼睛很快又将情绪敛起，红唇扬起一个公式化的笑，“请问您想吃什么？”

　　姜景聿将她这副敢怒不敢言，只能尽力讨好他的模样览入眼底，眸底染上几分欣然与喜悦。但很快又将它们都藏得严严实实，继而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对着客厅角落随手一指。

　　“去，把那条鱼杀了。”

　　晁宁，“……”

　　不是，她没听错吧？

　　姜景聿这个疯子！

　　他不是刚让自己火急火燎地送鱼粮吗？现在又要她把鲈鱼杀了，这是什么奇怪的操作啊？！

　　晁宁目光游移到那条早已懒洋洋不动的鲈鱼身上，陷入了一些深沉的思考中。

　　而姜景聿看着晁宁思考的模样，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还算清丽的面容，看她时不时拧眉、啧啧两声又无语地扯扯嘴角，心里生出几分得逞的乐意。说起来，他还有些期待能在她脸上看到什么恐惧的表情，继而咬咬唇，说些让他放过她之类的话。毕竟杀鱼这种事情，别说她一个女孩子，连他这种狂躁的人都不敢做。不过他有什么需要做的？钱反正可以解决一切。

　　这种老掉牙的古早的“求饶”戏码，倒是很让他期待。但没想到，晁宁闻言只是闭眼调整了几下呼吸，挽起袖子就上了前，话里也没几分恼意，反而坦坦荡荡的。

　　“那你等我一下吧，我现在给你做。”

　　晁宁对杀鱼这种事情没有什么恐惧。再小些时候，逢年过节还会帮她妈妈杀鸡杀鸭。她的确对姜景聿早有意见，但她的重点很快就从“姜景聿是个阴晴不定的神经病”变成了“妈妈的宝贵工作”。她又回味了一遍他的话，母亲突然发烧病倒，他要是非说妈妈旷工，要扣她的工资，也不是没有道理。

　　晁宁的话音刚落，姜景聿眸底亮了亮，有几分不可思议。他双手插兜站在客厅，离厨房不近不远的位置，看着晁宁动作麻利地将那条鱼捞出，在它急速猛烈的挣扎中飞快跑进了厨房，“砰”的一声把它砸晕了。接着便是手起刀落，刮鳞、剖腹、去内脏、腌制一套动作又快又干净，让他不由挑挑眉。

　　姜景聿眸底的光明明灭灭，或惊奇或平和。平日没什么生气的眼睛此刻黑润不少，将晁宁的动作尽数揽入眼底。目光一寸一寸，又慢慢从她的手上动作游移到她的脸上。

　　皮肤算不得白但挺细腻，眼睛不大但睫毛很长，鼻子也算不得挺，唯有嘴巴长得好看，红润丰满，唇角不笑时也扬着，是大家所说的“微笑唇”。

　　三庭五眼比例还不错。

　　“原来是长成这个样子。”姜景聿看得出了神，甚至还低低笑了笑，全然没了平日的狂躁模样。就像是锁扣终于等来了钥匙，姜景聿只觉得满足。

　　他其实早就对晁宁有些感兴趣了。原因无他，她的声音实在是很好听，而听到她的声音，也纯粹是偶然。

　　前阵子感冒好了后，他跟赵羽约好出门，打算先将晁妈打发回去时，碰巧听见她在跟晁宁打电话。

　　“妈——今天怎么样呀，你在姜家工作累吗？”

　　“那个姜景聿有没有欺负你啊。”

　　“他今天还挑食吗？”

　　姜景聿本来还大剌剌站在晁妈身后，听了几句后又躲在客厅与厨房的拐角处，将她那撒娇、讨巧、愤愤不平的话尽数揽入耳朵。

　　晁宁的声音一点也不温柔，也不细弱，甚至还有些低沉，但偏偏有生命力，余韵很足。尾音落下时，也轻浅地撩拨姜景聿几下。

　　“就像是修为不够的古树精的声音。”

　　他那晚反反复复摩挲手里的两颗弹珠，思忖几分后，在本子里写了些东西。

　　“好听。”

　　“想听她跟我说话。”

　　这晚，Z市彻底入了冬，狂风大作，无数枝叶交织折腰。姜景聿听着雨声入睡，梦里却尽是晁宁的声音，低音婉转，偶尔轻快，偶尔泣诉。最后她变成了一棵枝叶繁茂的树精，悠哉悠哉地摆动着脑袋上绿葱葱的叶子，沉吟他的名字。

　　“姜景聿。”

　　“姜景聿，姜景聿，姜景聿……”

　　“嘶——”短促的凉气中，姜景聿从烦躁中醒来，可烦躁归烦躁，他感觉心跳得很快。就因为这个梦，他还得特地换条裤子。

　　却不曾想到了中午，他慢悠悠从楼上下来时，就又听见了晁宁的声音。

　　晁妈正在给他煮粥，电话是外放的。

　　“妈妈，我晚上回家，给你做清蒸鲈鱼——你早点回来哦。”

　　“妈……你有没有听呐。”

　　……

　　“哎哟，给我吓一跳。”晁妈端着粥，转身时看着姜景聿目光落在电话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忙不迭把电话挂了。

　　“小聿啊，不好意思，是不是吵到你了。”

　　他淡淡扫了晁妈一眼，这个叫做晁敏的农村妇人其实不同于他之前的那些保姆，总是抱有目的地讨好他。更甚至……

　　所以他身边的人都换得很勤。偏偏留下了晁敏。

　　她对他好，对他百般耐心，哪怕他脾气暴躁、阴晴不定、要求多又很细碎，晁妈也只是在慢慢磨合中接受他。为钱当然是一个原因，但另一方面，她好像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孩子。

　　姜景聿别扭地偏过头，说不出来心里有股什么气憋着，只是让他难受。一些话在嘴里转了又转，最终只化为冷淡的两句：

　　“我不爱喝粥。”

　　“晚上别来了，我要出去。”

　　“啊……这不吃饭怎么行啊，你不是刚生了病吗……”晁妈端着粥愣在原地，最后嘟囔半晌，“这孩子……”

　　没人知道。那晚，姜景聿一个人跑去了全市最高档的广府餐厅，那里的经理和老板对他很是殷勤，可他什么都没点，唯独点了一条清蒸鲈鱼。

　　鲈鱼造型漂亮，用料讲究，摆盘精致。可他却只吃了一口就摔了筷子。

　　“难吃死了——”

　　在经理和服务生一片战战兢兢的歉意和赔笑声中，他又不可控地想起了晁宁。在外人看来得天独厚的姜小少爷，这晚独坐在山顶旋转餐厅，睥睨着整座城市霓灯四射，车水马龙，暗暗地下了个决定。

　　他的世界这么灰暗。

　　如果把她拖下水，那会变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