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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妈生病了,那就你送啊 男女主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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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榕安市彻底入了冬。虽然不比北方冷得彻骨,榕安的冬天也还是非常不温柔。尽管街道两旁的树依旧枝繁叶茂,但冷冽的风还是将它们捶打得东摇西晃,簌簌作响。
市医院里人来人往,晁宁一身蓝白校服加上脖子上的红色围巾,在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穿着常服的家属中,很是显眼。
倒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漂亮,只是因为她那身校服,是榕安市最好的高中,榕安一中的校服。在这个鸡娃时代,有一种说法是:只要考上了榕安一中,就相当于有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重点大学的大门。
晁宁在医院里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母亲的病房。
“妈妈!我煮了些粥,给你送来——”轻快的语调,女声却有些低沉,像是未成形的古树精。
晁宁的出现让病房里其他阿姨都不由喜笑颜开,众人投来视线,不由打趣这对母女。
“要不怎么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呢。晁姐,你这闺女可真不错啊。”
“放寒假了,我家那臭小子,天天跑出去玩儿,哪儿还记得他妈我还躺在床上呢。”
一旁有两个阿姨在收拾行李准备出院,看到晁宁后,手上的动作都停了停,“宁宁高二了吧?”
“是的阿姨。”
“那明年就高三了哈,这次期末考得怎么样啊……”
晁宁干笑两声,扯扯嘴跟母亲对视一眼,母女俩心照不宣地沉默了。
“就,就那样呗。”
虽然是榕安的学生,但晁宁成绩却非常一般。英语最好,语文和化学其次。可是数学和物理,差的不行。对于一中的大部分学生来说,他们在初升高的暑假,就会提前将高中数学的五本必修学完,而当大家在卷生卷死的时候,晁宁在乡下小饭馆端了一个暑假的盘子,还因为户口问题晚入学一个月。
数学是一开始就掉了队,而物理呢……
从天体运动开始她就听不懂了,至于这其中的原因,她自认为是因为她没出过地球,所以对宇宙缺乏想象。这次喜提38分,年级一共八百个理科生,她的物理单科排在744名。
不过晁宁对这种事情看得很开,主要是她的妈妈,晁敏女士是个心大又知足的人。她不要求女儿有多大成就,只愿她能平安快乐。
一年多前老家出了很多事,而晁宁考上榕安,正好将她们母女从村镇的非议,还有那些复杂的利益往来中解救出来。
晁敏只身带着晁宁来了榕安,一边工作,一边抚养她的宝贝女儿。她干了很多工作,辗转几轮,在晁宁高二的时候,落定在姜家当了保姆,就给他们家儿子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
只是……
姜家独子姜景聿,是整个榕安臭名昭著,总能掀起狂风巨浪的小霸王。他跟晁宁一般大,嘴挑又多事的,不是嫌弃这个菜寡淡,就是那个菜太咸,或者是故意找茬,说为什么蛋花汤里会有蛋白,茄子煲里要放生姜。
他规定衣服要隔天换一个洗衣液; 晁妈拖地必须从二楼开始拖。
不喜欢不干净,也不喜欢太干净。
“哎哟——咳咳,咳咳。”
晁宁看着病床上的母亲,细心地喂她喝着粥。
“妈,您感觉怎么样,温度还可以吗?”
“哎呀,这个姜景聿真讨厌。我看就是他把您折腾的,你看看多遭罪啊。”她愤愤怼着,却被妈妈按住了手。
晁母咳嗽两声,“咳,我只是冻着了。小聿他吧……脾气是暴躁了点,但还是个好孩子的。”
“哎呀,答应给他买的鱼粮,我还没买呢。”
“您就帮他说话吧——”晁宁哼哼两声,欲要再说什么,就被母亲的手机铃打断了。
“小聿”两个字跃然入目。
晁宁指指嗓子,示意母亲好好休息,而她则按下了接听键,先开了口。
“喂。”
“怎么回事啊——不是让你去买鱼粮吗?今天怎么还没来啊——晁、阿、姨。”
一道男声懒散又不悦,语调微扬,传入晁宁的耳朵里。
姜家别墅内,几个少年围坐在客厅打游戏。
唯有姜景聿不参与任何活动,只是半躺在沙发上,精瘦的身子罩在一件宽大的红色卫衣里。修长的手指夹着手机,倦懒地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偌大鱼缸内那条游动缓慢的鱼,颇有几分不悦。
这头的晁宁看着病床上的妈妈,一股怨气涌上心头,微哑声音中还带着几分怨怼,几乎一字一顿,“姜大少爷,我妈妈生病了。”
沉音低嗓,瞬间让姜景聿身子一怔。他忙不迭从沙发上坐起来,眼底风起云涌,眸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几句话在唇齿间转悠一圈,最终扬扬唇角,“你妈病了,那就你送啊——拿钱不办事,你们就这么做事的?”
“我的鱼还要饿死了呢。”姜景聿克制着汹涌的心跳,态度很恶劣。
身旁几个少年听见响动,纷纷投过视线,其中一个红头发的嬉笑着凑过来,又转过去对那几个做口型,
“女生。”
“年轻。”
“生、气、了——”
几人明了,调笑声,打趣声四起,嘻嘻哈哈,充斥着偌大的别墅。
姜景聿踢了赵羽一脚,起身走远,却不料身后嘈杂更甚,他直接抄起手边的网球就砸了过去,态度很不好,“tmd都别吵了,再吵就都滚——”
猛烈的嘈杂中,晁宁将手机拿远了点,和她妈妈面面相觑,瞬间大气也不敢出,屏住呼吸,静静等待这疯批少爷发话。
“马上就把我的鱼粮送过来——不然我让你妈卷铺盖走人!”
语毕,电话断了,讲电话那头的调侃声掐了个干净。
姜景聿黑着一张俊脸,掐着赵羽的脖子,缓步将他逼至角落。
“别别别,哥,我错了我错了。”
清冷眉眼染上不悦,他狞笑着扫过沙发上的每一个人,“人来之前,都给我消失。”
……
医院这头,晁宁无奈地给她妈妈掖了掖被子,“妈,您休息吧,我去给他送。”
“他养的是什么鱼啊,我去鱼市问问该买什么样的鱼粮。”
晁妈妈捏着眉心,“一条鲈鱼。”
晁宁,“啊?”
清蒸鲈鱼的,那个“鲈鱼”?
——
晁宁从鱼市出来时正值下午四点,冷风呼啸,尽数拍向她的脸,吹得她鼻头通红,眼泪汪汪。她提着一袋小鱼和鱼粮从鱼市匆匆赶到山水秋府别墅区时,已经累得够呛。
“累死我了。”
“啧啧,真想跟这群有钱人拼了。”
她喘了两口气,抬眼便是一片户型统一,但无一不透露着奢华的别墅区。啧啧感叹两声,掏出自己的破烂手机又看了一遍姜家的别墅地址。
别于其他的别墅区几乎都是欧式风格的独栋小楼,姜家的别墅占地很大,修得很秀雅,古色古香。屋外庭院、假山、池塘、拱桥俱全。在走过狭长幽径后,晁宁终于站在了别墅前。大门敞开,匆匆一眼,她没看见里面有人,于是迈腿先进去了。
与外头那秀雅的宅院设计不同,别墅内无比空旷,除了基本的家具外,唯二特别的,就是墙上的名贵字画都被甩了大小不一的油彩,以及客厅尽头,那偌大的鱼缸内,除了基本水泵,就只有一条鲈鱼……
晁宁对富贵人家养鱼的认知只停留在什么金龙鱼、银龙鱼之类的,但姜景聿不养那些,也不在外面的池塘里养鲤鱼,金鱼,偏偏养了条鲈鱼。而那条鲈鱼,此刻正懒洋洋地游动着,看上去没有半点精神。
“掩护我,赵羽你是95年生的是吧?”
“属猪啊你——”
“你懂个毛啊,这是战术。”
“别跟赵羽组队,他一来,对面就又多一个队友。”
……
激烈的吵闹声还有游戏里那些刀剑音效将晁宁的视线扯过去。目光一移,便落在客厅角落,沙发上打游戏的少年们身上。
其中那个被众人攻击的红发少年叼着一根棒棒糖,长了一张很乖的脸,与他的头发格格不入。
好眼熟啊,这是不是也是一中……
赵羽将糖扔了,拧着瓶盖喝水,抬眼同时,便看见晁宁身穿校服站在门口,眼神炯炯地盯着自己。
“哎?同学你找谁啊——”
晁宁突然看见这么多人,有些紧张地退后两步。但是看着眼前这些人面色还算平和,又松了口气。只是直觉告诉她,姜景聿不在这里面。
“我找姜景聿,”她又晃了晃手中的鱼粮和小鱼,“我妈病了,来替她送鱼粮。”
“啊,原来刚才电话里的女生是你啊——”赵羽恍然大悟,想起刚才在电话里的人,又跟姜景聿窃喜的反应联系起来,上下看了看晁宁。
嘶,长得很普通啊。一中校服?怎么之前从来都没印象啊……也是,一个年级八百上千人呢,他赵羽就算爱玩,也不可能谁都认识。
不过晁宁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尽管被风吹后,嗓音染了点鼻音,又低又颤,但依旧很好听。依照赵羽对姜景聿的了解来看,绝对有猫腻。
疑惑涌上,赵羽还是好心地冲楼上喊了一句,“阿聿,有女孩儿找你——”
“白瞎我带这么多人来找他,一个人躲楼上去干什么呢。”
“估计正骚包地在屋里换衣服呢。”几个人互相挑挑眉,邪邪笑着,又转过来跟晁宁搭话。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同学,你是一中的?哪个班的啊——”
“我们几个都是西外的。”
“你跟阿聿是什么关系啊,我们还是第一次见有女孩儿……”
晁宁笑得有些勉强,问题一个接一个,让她有点无措。只是他们的嬉笑声没两句,一个网球就从楼梯间直直砸了过来。
“咚——哒哒哒哒——”
“卧槽——”
茶几碎了一个小坑,众人虽然已经习惯他的暴躁,但依旧吓得抱团。赵羽还被水呛了一口,努力缓过神后,抬眼对着楼梯上的人不悦道,“阿聿,你发什么疯啊——”
晁宁也被吓了一跳,平静下来后,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随着来人下行的动作,一点一点,一步一步,终于见到了姜景聿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