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之华》芷昇

6、第六章 段牧璟

　　段牧璟忙着做项目，进展不是很顺利，要忙的事并不多但怕出突发状况就没回家过节，家里给他寄了鄱阳湖的大闸蟹还有妈妈包的饺子跟月饼，他现在不住校，租的房子没有蒸锅得出去买。
　　中秋节不同于春节，街上不会张灯结彩，人们不再忙着人情上走亲访友，路边也不是一百块钱三箱的年货，换成了劣质的五仁月饼跟一些便宜的海货，暮霭沉沉下奔走于各个公路的车辆都有了统一的目的地——家，就连商场播放的音乐都成了《常回家看看》，仿佛中秋才是真正团圆的节日。其实不用家里寄过来，螃蟹啥的这边都能买到，但确实没有家里寄的个大。
　　超市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无论是R市的还是S市的。段牧璟被人拍了一下，回头就看到那张熟悉又掺了几份陌生的脸。
　　“璟哥？你怎么在这儿！”见人转过身，常棣华的音调从疑惑转为轻快又惊喜。
　　段牧璟脸上也难掩盖的惊讶，他乡遇故知的喜悦让两个算不上故交的人有时间找到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畅谈。
　　段牧璟点了杯热拿铁，常棣华不喝苦的就给他要了杯奶茶。
　　“没想到你说的去外地上学就是来这啊！”段牧璟看着他，发现他长高了，脸颊的棱角更分明了，五官也立体了几分，大半年的时间看一晃而过，但对于一个正在人生第二个发育高峰期的男孩来说足以褪去一分青涩，凭添一分成熟的。
　　“嗯，我平常住校，放假住我表叔家。”提起他表叔家，常棣华眼里闪过一丝拘谨。
　　段牧璟试探性问他假期不打算回家吗？他只说火车票太贵了，寒假再回去吧。A市到S市，飞机都得飞三四个小时，虽然是在学校犯了错，但段牧璟还是觉得他父母把他一个人送到这边上学太狠心了。
　　天已经蒙蒙黑了，这个点还在外瞎逛的除了段牧璟这种没法回家的，也就剩常棣华这种寄人篱下日子不好过的，一家人团圆的节日常棣华肯定是感受到了他表叔一家并不想被打扰，这才识趣地出来漫无目的地闲逛。
　　“着急回去吗？不急的话跟我回家吃顿饭吧，家里寄来螃蟹跟月饼了。”段牧璟没有揭穿他，而是主动发出邀请，“就当陪陪我这个‘空巢老人’。”
　　常棣华被逗笑了，顺着话问他才多大啊就这么形容自己？
　　“空巢老人”说他比段放大四岁，常棣华说他生日小晚上了一年，段牧璟顺嘴问了句他生日哪天的？
　　“十二月二十二。”
　　常棣华连个电话都不用给他表叔回，段牧璟猜得没错，他表叔就是碍于面子才答应让他住过来的，虽然每个月也给钱，但连他父母平时都不过问，一个表叔犯得着对他上心吗？饿了有口饭吃，困了有张床睡就得了。常棣华也很识趣，自认为一个不速之客，尽量不给人家添麻烦，有活也是抢着干，但并没希冀他们会把他当成家人。
　　回来的路上他们又买了些菜，常棣华觉得蹭饭不太好意思就主动拎东西，段牧璟只把算不上重的小蒸锅递给他。
　　段牧璟办事很利索，加上有人给他打下手，很快一顿只属于他们的团圆饭就做好了。
　　“快尝尝这螃蟹，上锅前都是活的。”段牧璟倒好饮料，把拳头大的剪开线放常棣华碗里。
　　公蟹大块的蟹膏丰腴油润，蟹肉紧实弹牙，母蟹鸭蛋黄般的蟹黄香而不腻，唇齿流连。
　　共送来了八只，四公四母，常棣华没好意思多吃，要不是第一只快吃完的时候段牧璟又给他夹了一个，他早就该埋头吃菜了。
　　“吃吧小华，就咱俩拘谨什么，这么多我又吃不完。”说着就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只。
　　“不用……”话到了嘴边但螃蟹已经到碗里了。
　　段牧璟今晚肉眼可见的心情很好，常棣华以前还觉得他脾气好都是装出来的，或者说是习惯性的，现在发现他根本就不用装，他率真，温和，强大，善良，真诚……所有美好的词都能用来形容这个人。
　　吃完饭常棣华帮忙收拾餐桌，段牧璟刷碗筷。
　　秋天是个乱穿衣服的季节，常棣华套着棒球服，里面只穿了件短袖，算不上冷。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今年的月母格外赏脸，十五的月亮圆得饱满，明得透亮，似玉盘无瑕，如飞霰流光。常棣华刚学完《春江花月夜》，他想过真的会有两个互相思念的人望着月亮传递相思吗？如果有，那么月亮那边谁在思念他？他又该告诉月亮他在思念谁？
　　“小华，谢谢你，第一次一个人在外面过节，幸好遇到你了。”走思的时候段牧璟陪他一起倚着栏杆抬头望月。
　　“你的家人在月亮那头也想着你呢。”常棣华边说边掏出手机拍月亮，段牧璟没有接话，他注意到那部手机是他送的。
　　常棣华被人搂着肩膀身子调转了一百八十度，“咱俩也自拍一张”，段牧璟冲他笑了笑，许是镜头反光，他的眼睛很亮，睫毛很密，眼皮眨动的每一下都扇动着月光。
　　快门按下的时候高悬的圆月成了背景，常棣华确信他已经见过了此生最清澈的月亮。他会永远记得这个中秋佳节，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年中秋，在伴着晚风的栏杆旁，向那善良的，温柔的，慈爱的月亮诉说起自己深沉的思念。
　　天色很晚了，常棣华打算回去，段牧璟不放心他一个人打车就提出要开车送他。
　　常棣华坐在副驾开着窗，任由微凉的冷风吹在脸上。
　　今夜的道路格外宽敞，路灯呈现出暖色的灯光，平时这个点还驰骋在这里的人们今天都给自己放了假，或许五仁咸月饼很难吃，或许廉价的皮皮虾没有多少肉还扎手，或许曾经的大厨到了迟暮之年调味的手都会颤抖，但月光会普照在每一位行行游子身上。
　　视频通话提示音响了，常棣华没有反应，段牧璟把手机连接到车载屏幕上接通了电话。
　　“哥哥！”段放的声音隔着屏幕响彻了整辆车，“你怎么大晚上还在开车啊？”
　　常棣华不着痕迹地向车门方向躲了躲，低下头佯装玩手机。
　　“没事，送个朋友回家。”
　　“什么朋友这么晚要你送？”段放疑神疑鬼道，“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让我看看！”
　　段牧璟微微皱了下眉，解释道：“没谈，是个男生，人家不想出境。爸妈呢？”
　　段放把手机给了爸妈，段荣涛和臧丽婷隔着屏幕只能看见儿子开车的侧脸。
　　“小璟，先开车吧，回家再聊”，臧丽婷说，段荣涛刚要附和就有听见她说，“螃蟹饺子跟月饼吃没吃啊？车上那位是你朋友吗？你们一起吃的饭吗？”
　　“好了好了，一堆问题让他先回答哪个？你快让儿子好好开车吧。”段荣涛在夫人发出关心致志五百问前“夺”过手机，在夫人抱怨中叮嘱了句好好开车，爸先挂了。段放隔着屏幕喊了声“哥哥再......”
　　导航显示目的地到了，校区安保不让陌生车辆进入，常棣华说自己走进去就行，不远。
　　段牧璟让他到家记得发个消息，又说这里他租的房子也不远，周末没事可以找他玩。
　　从小区门口到单元楼的路真的不远，视频通话里段牧璟家人争着在镜头面前想多跟儿子说两句话的画面在常棣华脑子里挥之不去，他吃了段妈妈做的月饼，跟他从小到大吃的廉价月饼都不一样，连五仁馅的都很好吃。
　　回到表叔家的时候他们都躺下了，没认出来迎接他，餐桌上摆满了今夜的残羹冷炙，常棣华给段牧璟发消息说他到了，然后就开始识趣地收拾起餐桌。
　　洗完澡躺在床上再拿起手机时，常棣华看到了段牧璟回了个“OK”的手势，并叮嘱他早点休息。
　　望着大半年来第一次聊天记录，常棣华生出了为自己争取点什么的意愿。

作者有话说

　　谢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