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之华》芷昇

5、第五章 段放开

　　段放开学后的日子并不难过，新时代毕竟跟老古董不一样，同学们对他性取向这事包容度挺大，寒假也有不少人询问他的状况。
　　段放是从他哥口中知道常棣华要转学的，段牧璟没避讳在超市遇到常棣华还跟他吃过饭的事，并履行承诺将常棣华的歉意转达给他，但是不是选择原谅要看他自己。
　　本以为原不原谅已经不重要了，又不是什么刻骨铭心非他不可的虐恋情节，所以当他去交检讨书遇到刚办完转学手续从办公室出来的常棣华时，他没有选择逃避或者忽视，只是自然地用同学身份祝他一切顺利。
　　办公室今天挺热闹，段放终于有机会一睹女英雄真容——是个很普通的女孩，五官没有很出挑的地方，戴眼镜，穿校服扎马尾——普普通通就是她外表最大的特点。段放听说她是八班的，叫邢梦冉。
　　邢梦冉正在就写檄文一事跟她班主任争论不休，这件事引发的风波不算小，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邢梦冉除了朋友圈还发在了其它社交平台上，附近的校友一眼就看出说的什么事，又因为有些话实在是说出了学生的心声，所以热度持续上涨，学校花钱才把热搜压下来，但因为内容没有违规，所以无法下架，导致那些“想吃瓜”的人还是搜得到原帖子。
　　八班班主任寒假也试图联系过邢梦冉让她删帖，还给她家长打过电话，邢梦冉也是倔脾气，家里娇惯并没有配合学校工作，拖到现在校长把压力给到主任，主任踢皮球似的把压力给到班主任，班主任没辙只能约她面谈。
　　“我还是坚持我自己的观点，没说错为什么要删？心虚的话不应该是学校想想怎么改正吗？出事了就知道毁尸灭迹……”邢梦冉丝毫不顾其他人看热闹的眼光，昂首挺胸地跟她班主任对峙。
　　“你能不能分清楚现在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八班班主任打断她的话，“人家的性取向跟你有关系吗？你爱写东西是你的自由，把它发出来就是你的不对！主任现在态度很坚决，不删帖你就收拾东西走人！自己都管不好的年纪别站出来逞英雄了！”
　　八班班主任也是气急了，她觉得理科班有个文采高的孩子是件好事，但再好的苗子不听劝也是坏事儿。什么本事都没有，在学校靠老师出学校靠家长的年纪一点也不懂得权衡利弊。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说到邢梦冉心坎儿上了，她沉默了，虽然家里宠她，但她家也只是普通家庭，没有说不上就不上让家里养她一辈子的底气。
　　“别看热闹了，赶紧回去上课！”13班班主任简单过了过段放的检讨书就放到一边，怎么也是走个形式，谁有功夫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段放回教室的路上一步三回头，他很好奇女英雄这次能不能战胜封建糟粕。
　　之前举报段放的人被他查到了，叫王涵，就住段放隔壁宿舍。其实并不难查，但知道是王涵的时候还是很震惊，他跟王涵交集并不多——
　　王涵是个很闷的人，他们宿舍有几个人很爱开他的玩笑找乐子，但没人见他生过气，他很爱问问题，经常在晚三跑到讲台上跟班主任讨论一节课物理题，但声音不小，有次吵得前排一男的直接跟班主任说能不能让王涵出去问，吵死了！每每这时王涵总会摆出一副受害者无辜可怜的模样，一开始班上的女生还很同情他，会在他被欺负时替他鸣不平，但时间久了也就对他这幅窝囊又白莲花的模样免疫了。
　　告诉段放这件事的是王涵的舍友，最爱在班上开王涵玩笑的那个，叫张喜程。张喜程说他平时就看不惯王涵那副茶里茶气的死样子，天天问题物理不还是考三四十分，做样子给谁看？班主任又不是傻子干嘛把他放到倒数第二排。
　　段放跟他们交集都不深，所以想不通哪得罪过王涵，还是说常棣华跟他结过梁子？他并没有听张喜程的话收拾王涵一顿，只是在一节自习课课前走到王涵座位前，快上课班里同学基本都坐好了，所以段放只要稍微抬高分贝班里人就都能听清楚。
　　段放敲了敲桌子，示意低着头算数的王涵把头抬起来：“举报信是不是你写的？”
　　王涵沉默。
　　段放又抬高分贝：“那封举报我跟常棣华的举报信，是不是你写的？”
　　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俩人身上，王涵小声说出“是”。
　　班上的人来不及讨论，段放已经单手把王涵拎起来，另只手挥拳直接打在他的腹部。
　　王涵被扔回座位时疼的脸色都白了，张着嘴说不出话。张喜程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虽然举报信跟他没关系，但他就是看得很爽。
　　动作太快班上还没来得及拦架就结束了。段放学过拳击跟散打，知道打哪里只会疼但不会肿不会伤害内脏，“愿意讹我你就随便做检查，反正我报销的起。再敢背后跟我玩阴的，把你打的你妈都不认识！”说完转身踩着上课铃回到自己的位置。
　　自习课班主任没来，纪委维持了好几次纪律。王涵疼了会儿缓过劲儿一句话没说接着埋头算起了物理题。
　　这事算是翻篇了，此后鲜有人主动跟王涵搭话，连那些之前给他出过头的女生现在也躲着他，他还是每天晚三都要问班主任物理题，有时候还要跑到隔壁班问化学题，继续着他那副一天恨不得学25个小时的做派。
　　班主任不是不知道自习课班里发生了什么，但事后谁也没来找他，他索性装一次糊涂。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能被段放用在作文里的开头句也就这句了，高二开学后第一次月考把假期什么都没复习的学生都打回原形。大半年学校的变化不大，除了之前的孔主任被调走了，也有说他是年纪大了自愿请辞的，女英雄最终没能战胜封建势力，帖子被删了，但她和段放成了要好的哥们——段放毕业后才知道原来邢梦冉一直有女朋友。
　　又是一年明月夜，中秋跟国庆撞了个满怀，调休后假期只有八天，周末还得补课，这次的檄文估计得把支持调休的人骂得祖坟都不让进。班主任难得自掏腰包给13班的学生买了手工月饼和饮料，放假前一天晚自习破例放了电影。
　　段放下晚自习碰见邢梦冉，主动凑过去把饮料递给她。邢梦冉今晚并不高兴，她们班也放电影了，但U盘出问题原本的电影看不了，只剩下个纪录片叫《典籍里的中国》，班长问大家是看这个还是不看了写作业？一开始没人回应，可邢梦冉刚说完“就看这个吧”立马就有个女的应和“关了吧，写作业”。她们班长也是傻逼，说关就真关。
　　邢梦冉今天快气死了，骂那女的骂了一路，不是因为没看成纪录片，是因为那女的不是第一次明里暗里跟她对着干了。
　　段放嘴笨，尤其不会哄女生，只能一个劲儿劝她“别生气了，别生气了”，最后被嫌弃“烦死了”！
　　第二天放假了邢梦冉发了条朋友圈：没品的人永别了[微笑]。配图是《典籍里的中国》截图。

作者有话说

　　谢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