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之华》芷昇

4、第四章 段放后

　　段放后来听话了很多，往年寒暑假他不拉上一堆朋友畅玩到假期结束是不可能的，倒不是随意结交狐朋狗友，只是他兴趣爱好太广泛了，今天约玩篮球的哥们打比赛看球，明天玩吉他的朋友找他写谱子，后天就有人约他去呼伦贝尔大草原听民谣，只有开学前三天才开始叫苦不迭地补作业。
　　段放朋友多见识也广，从小到大都是人群的焦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过惹眼就会招来嫉妒，他跟常棣华就是被人举报的，那贱人歹毒得很，直接跳过班主任找年级主任写匿名信，他们被抓到在楼梯间亲嘴只是个引子，实际上早就被盯好几天了。
　　段放每天在家写检讨，八百字小作文都得生拉硬靠的人面对浩浩荡荡的一万字，再倔的脾气也觉得力不从心，况且他真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他很羡慕那个在朋友圈写檄文的女英雄，不是羡慕她的勇气，是羡慕她的文笔。
　　段牧璟看他态度诚恳也就没再管他，快过年了他得忙着采购年货走亲戚，闲下来也要作报告整理资料，假期对他来说除了不用早上六点起床去图书馆抢位置也没轻松到哪去，尤其是这种年假，段家的产业已经开始慢慢接手给他，在学校这些还都归他爸管，放假了小到过年给员工发什么福利这种事都得他亲力亲为。
　　段牧璟没想到在超市也能碰见常棣华，只不过他们一个是客人一个是导购员，用常棣华的话说就是这家挣得多。
　　段牧璟不是心胸狭隘的人，况且在他眼里这么大的孩子在感情上犯点错很正常，简单寒暄几句得知他们干导购的成功推销能拿提成，就让常棣华帮他推荐些适合给员工当年货的商品，常棣华一开始被认出来还有点别扭，看对方没有找茬的意思也就松了心。他推荐的东西都不错，也算是帮了段牧璟大忙，作为报答段牧璟直接从他手里导购了一批，过几天让司机来拿，提成都落到常棣华手上。
　　临走时常棣华提出想要段牧璟联系方式，怕对方起疑就解释说想把他上次落下的围巾洗干净还给他，改天约个时间。段牧璟本来想说围巾可以送他的，想了想觉得送二手有点不妥，就点开二维码让常棣华扫他。
　　常棣华动作有些迟缓掏出手机，展示了一下已经碎掉的摄像头。“被赶出家门那天我爸摔的，找朋友修了修还能用，就是摄像头用不了了，你扫我吧。”
　　段牧璟看着这款市面上快要淘汰的智能机，把自己的手机页面换成了扫一扫，俩人分手之际常棣华叫住了他。
　　“哥，可以的话麻烦替我跟小放道个歉，我要转学了，以后不会再打扰他了。”
　　段牧璟想找个词形容常棣华，想了很久想到两个字“拧巴”——张扬且敏感，自私又感性——或许跟他那个动不动就靠武力解决问题的家庭有关吧。
　　手机提示一个“老虎”表情昵称的人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老虎]发来消息：哥围巾要干洗吗?
　　段牧璟在等红灯时给他改了备注并回复：不用，放洗衣机就行。
　　除夕夜一天，R市路边都挂上了中国结样式的装饰灯，走在马路上两道中国红把蔚蓝的天分成三份，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小型生活超市的年货直接摆到了路边，老板费劲吆喝着“四十五一箱，一百块钱三箱”，这些跟名贵沾不上边的年货将在未来的几天流转于多个家庭，最终在谁家的家庭聚会上被拆开当做招待亲戚的饮品。
　　常棣华把段牧璟约在了他兼职的超市门口，虽然过年这两天提成更多，但他得陪他爸走亲戚，所以跟老板告了假。他手里除了洗干净的围巾还有一盒补品，是送段牧璟的新年礼物。段牧璟看包装就知道这是专门坑骗常棣华这种不知道怎么送礼只会挑贵的买的新手，这里面的成分给他爸妈补身子都得掐着计量，何况他这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而且这一盒的价格都够常棣华换个手机了。
　　别人的心意没有不收的道理，让他拿去退了反而会伤自尊。段牧璟道谢后主动提出要请他吃饭，然后给助理发消息让他想办法两个小时之内挑一部新款的手机送过来。
　　找到一家餐厅坐下，段牧璟问他有没有忌口，得到否定答复后点了几个这家店的招牌菜。他俩除了段放也没什么共同话题，段牧璟又因为他弟弟导致常棣华不得不转学的事向他道歉，常棣华当时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对方这么耿耿于怀，真正心里有愧的人是他自己，他只觉得跟段放的感情给自己带来了麻烦，他也不知道到底喜不喜欢段放，只想极力摆脱出来，没想过段放是认真的，段放从小受人追捧凭什么对他动真心？
　　人在压抑时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哪怕是想方设法证明自己是个烂人。常棣华就是，他说的那些话真假参半，目的不过是让段放对他彻底死心，可恶语伤人六月寒，他还是因为自私伤害了别人。
　　常棣华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想解释的是很多，包括那天脑子抽筋一样要跟人家一夜情——他当时真的只是口嗨！
　　段牧璟看出他欲言又止，鼓励他有话就说，不用在心里憋着。
　　“我不是故意想跟你发生关系的”，说完常棣华就后悔了，那种事要是真做了还能用“不是故意的”强词夺理一下，没做过光是想，脑子又不是浆糊，怎么可能不是故意的？
　　“口嗨？”段牧璟看他这样子莫名觉得好笑，怕他好面子所以没有当面笑出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身边也有男生喜欢通过口嗨来彰显自己懂得很多，好像把□□和生殖器官挂在嘴头就能证明他们是真男人一样，时间久了就会发现那时候确实挺无聊的，有良心的会自责是不是给别人造成过伤害。”
　　段牧璟看他快要低下头在他又要道歉之前抢先道：“不过好在我比你虚长了几岁，并不会很在意，但希望你可以保护好自己，有坏人会借此利用你。”说完段牧璟冲他笑了笑。
　　为什么还在关心他？有一瞬间常棣华觉得眼前这人城府深得可怕，好像愤怒和厌恶这种负面情绪遇上他就是遇上绝缘体，除了被警告离他弟弟远一点那次，是不是只要不触及到他在意的人，他就永远不会生气？
　　短暂走思间隙服务生开始上菜了，上菜的功夫常棣华的思绪已经飘回来，除了一抹淡淡的忧伤什么都没留下。
　　段牧璟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贴心把餐具递给他。两人边吃边聊，段牧璟问了些关于转学的事，其实让他们俩都留在一中也不是没有办法，毕竟R市最好的教育资源都在这里。常棣华只说没事，要去的学校在外省，教育资源不比一中差，那边有亲戚也好照应......说了很多但学校具体在哪叫什么名字也没提。
　　吃得差不多了常棣华起身要告别，段牧璟结过账后让他在屋子里等一下，自己一人到门口接助理。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盒子。
　　“小华，误打误撞相识也是缘分，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这个送给你，希望你在新的学习开启新的生活。”段牧璟把没拆包的手机盒赛他手里，常棣华本能拒绝：“璟哥，不用。”
　　“别怕家里人说你，这跟你那个手机是一个牌子的，不过是新款，家里问起来你就说把旧的卖了再用打工赚的钱买的二手机。”段牧璟既然把东西送出去，就不会让人难堪，一番推脱下手机还是进了常棣华手里。
　　常棣华拧不过，只好道谢。
　　段牧璟提出开车送他回去被拒绝了，常棣华说他等下还有事，骑自行车回去就行。
　　临别之际段牧璟叫住他：“小华，你是个好孩子，祝你在新的生活里前途无量，未来光明！”
　　汽车和自行车相背而驰，常棣华停在路边花一百块钱买了三箱年货，拴在后座上一路骑回了家。十几公里并不远，但今别之后，他和段牧璟是不是就真的相隔千里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