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之华》芷昇

3、第三章 不好的

　　不好的事想久了也会累，两种背道而驰的情感在脑子里拉扯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谁能赢过谁，常棣华累了，又睡了过去。
　　段放醒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了，爸妈受了他哥的指示都去公司开会，家里就剩他们兄弟俩。
　　“哥，有水吗？”段放那张嘴跟开闸的大坝一样叭叭地不知道讲了多久他那辉煌的爱情史，大到他俩咋被抓的以及那是他俩第一次亲嘴，小到常棣华给他带饭会特意记住他吃肉夹馍不放青椒——活该他一觉醒来嗓子都哑了。
　　段牧璟正在厨房忙着做午饭，保姆今天也被他放了假，听到动静憋住没笑帮他倒了杯水。
　　段家吃饭最低标配是三菜一汤，再炒个菜就能吃饭了。段放闻着味儿就知道除了那盘小油菜炒香菇都是他爱吃的，昨夜的委屈一扫无余，心想他哥怎么这么贤惠，谁家姑娘要是嫁给他真是上天修来的福分。
　　段牧璟没有食言，饭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他就带着段放回到了昨天那个酒店。段放喝了一大杯水又被他哥摁着吃了不少绿叶菜，罢工的嗓子又活过来了，副驾的座位跟扎屁股似的怎么坐怎么别扭。
　　“哥，我有点紧张。”段放惴惴不安道。
　　“不用紧张，把你想说的告诉他，他怎么想的你也在心里有个谱。”段牧璟专心开车。
　　“我不会跟他分手的！他肯定也是！他都被家里赶出来了，肯定是为了跟我在一起，要不然他图什么。”
　　段牧璟欲言又止，虽然段放才十六岁，但对他来说知道自己满心欢喜的人会随随便便向一个陌生男人发出“约炮”邀请，这件事太残忍了。段放想不清常棣华跟家里闹成这样不是为了跟他在一起还能图什么，但段牧璟清楚他们之间所谓的“爱意”，不过是常棣华在尝新鲜，之所以跟家里闹这么僵是因为他的家庭关系本身就僵，这件事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而自己这个傻弟弟甚至不清楚到底喜欢对方什么就敢大声说爱——无知者最无畏。
　　门铃被摁响的时候常棣华刚热完几个饭团准备放凉再吃，手上拿着嚼了一半的苹果，也是段牧璟送的。
　　常棣华只猜到了来的人可能是段牧璟或者是酒店前台，绝对没想到还有段放。
　　开门瞬间就被人扑过来一把抱住，俩人都快一米八的大个子差点把常棣华绊倒。段放跟小别胜新婚的小媳妇一样抱着他不肯撒手，段牧璟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示意他别太过了。
　　“段放是我弟弟，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聊聊就把他带过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段牧璟冲着常棣华说完就主动退出房间站到门外，门口虚掩着既保证不窃听他们的隐私又能在俩人起争执吵起来的时候冲进去拦架。
　　常棣华在看到段牧璟的那一刻就知道他跟段放不可能了。正如段牧璟所料，常棣华坦白从初中发现自己是同性恋后男朋友就没断过，一开始是网恋，后来线下也谈过几个，但看清那些比他大的男的只是想跟他睡觉尝尝鲜后就断了。
　　段放打断他说不在乎他的过去，他俩可以好好的在一起。
　　常棣华却残忍地拨下自己最后一层伪装，用着一种恳求中夹杂戏谑的语气告诉段放：“我觉得没意思，你给我自由吧。”
　　段牧璟听到打斗声赶紧冲了进来但还是晚了一步，他弟弟已经把人摁在身子底下一拳挥在常棣华脸上。
　　“小放！”段牧璟在常棣华挨第二拳前及时把他弟弟从人家身上拽了起来。
　　段放起身后黑着脸转身就要走，到门口突然顿住，努力压制着脾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常棣华你真恶心！”
　　段牧璟没有着急追出去，而是弯下腰冲常棣华伸出一只手。常棣华没好气地撇过头，把“用不着”写在脸上。段牧璟默默收回手，从钱包里掏出两千块钱对齐放到床头柜上。
　　“用不着你可……”
　　“对不起。”
　　段牧璟一句道歉让常棣华摸不着头脑的同时也被灭了气焰。
　　“我为我弟弟带来的麻烦向你道歉，他太任性了是我这个当个哥哥的没管好他，这些钱是医药费，小放下手没轻没重的希望没有伤到你。也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他了，我弟弟虽然幼稚但他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既然你们不是一路人那就祝各自安好吧。”说完这些话段牧璟转身走了，门也被他彻底带上，密不透风的空气带来的不只有寂静，还有恐惧——一种家人就是最坚强后盾的恐惧——因为他从没有过。
　　段牧璟在停车场找到段放时，为情所伤的小朋友正在一个人偷偷抹眼泪，嘴噘得跟鸭子一样。段牧璟觉得自己很少干缺德事儿，拍他弟弟表情包不算。
　　俩人开着从老爸车库偷出来的拉风跑车把R市转了个遍，段荣涛跟爱人坐在办公室等着大儿子的下一步指令，结果等来了五双限量款球鞋跟一堆奢侈品牌店的消费记录。段牧璟想这些东西够他弟弟在班里嘚瑟到高中毕业了。
　　段放买够了想回家，他哥把他领到了一个中老年品牌店让段放给爸妈条两双鞋，刷他自己的卡。
　　难为段放好不容易挑选好款式，导购员问他要多大码时却犯了难。
　　“灰色的46码，粉色的37码，谢谢。”段牧璟替他解围。
　　回家路上段放难得安静下来，手里只抱着那两个包装挺土的鞋盒，任由敞篷的冷风吹到他脸上。
　　“哥，我是不是做错了？”段放确实觉得自己做错了，那天从学校回来他爸妈除了脸色不太好也没有说很过分的话，他妈妈想找他谈谈但“你现在年纪太小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一句话就把他惹恼了。
　　有时候就这样，人在最年轻的时候最想远离的就是父母。
　　“小放，你记住，家人会永远包容你。爸妈并不是不允许你谈恋爱跟谁谈，但他们不愿你吃哑巴亏。”段牧璟知道他弟弟虽然难管，但不是那种听不进话的人，这个家会给他任性的资本和底气不代表他必须受委屈。
　　段荣涛夫妇受指示提前让保姆做了一大桌子段放爱吃的菜，臧丽婷本来想亲自下厨但被段荣涛拦下来了，他在自己老婆面前唯命是从，除了做饭，因为谈恋爱的时候他吃臧丽婷做的饭真的挂过急诊。
　　段放到家的时候看见他爸妈和颜悦色地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们，有点不好意思的叫了声“爸妈”就想躲自己屋去。
　　“爸妈，小放给你们带了礼物！”段牧璟抢在他之前制止他。
　　段放扭捏着把两双中老年运动鞋双手呈递上。
　　段荣涛和臧丽婷肉眼可见的高兴，当即就要穿脚上试试。段牧璟张罗着先洗手吃饭，他跟爸妈打过招呼，段放的事让他来就行，他们夫妻俩不会再搅合。
　　其实他们不是真的不允许儿子是同性恋，段家没那么封建，虽然家族有企业要继承，但他们这辈人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段家立长不立幼，他们已经有段牧璟这个优秀的继承人，家族未来的发展已经不是他们要操心的问题。他们只是怕儿子被骗被人利用，更怕他会受伤。
　　这顿饭吃得很平静，几天的隔阂也被解开，段爸段妈识趣地没提段放感情问题，段放认错态度积极——此事翻页。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