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雪（上部）》任洁

3、再见

　　第二天，果然，一上午都没吃进去东西，见到什么都想吐。寝室里的其他人都毫无同情心，一直骂我们没良心，活该撑成这样。
　　我把这笔帐都算在了大鸟头上，要是他不叫我去吃饭，我就不会生气，不生气也就不会吃那么多蛋糕了。
　　下午上课的路上，碰见他，亏他还好意思冲我乐。
　　“怎么你还没醉死？”我的态度极其的恶劣。
　　“一息尚存。”他脾气倒好，不生气，“昨天你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恐怕连你自己是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吧？”
　　“是啊，一觉醒来就在床上了。”说完，摸着头，嘿嘿傻乐。
　　大鸟他们寝室的八位老兄是出了名的酒量差。
　　有一次，忘了是给谁过生日，倾巢出动，回来是个个都醉得不成样子。只有寝室长还清醒一点儿，记得早上要跑操，定好了闹钟六点响。一觉醒来，天还是暗暗的。看表还不到六点。室长对自己佩服的五体投地，喝醉酒还能起个大早。遂把七位兄弟都拽了起来。大家迷迷糊糊地端着脸盆去水房洗脸。平时，水房都挤得一塌糊涂，那天却连半个人影儿都不见。大鸟分析说是他们起得太早了，看来醉酒还有助于早起啊。八个人好一阵得意。洗漱完毕，从水房出来。看见隔壁寝室的一个家伙正背着书包往外跑。大家夸他真用功，这么早就去占座。那家伙说，占个屁啊，这个点儿有没有座还不一定呢。八个人挠头说，什么时候大家都这么用功了，一大早就都占座去了。那个家伙笑了，说，还一大早呢，外面天都快黑了。睡昏了头吧！八个傻瓜这才明白，原来是睡了一整天。这件事立刻就传遍整栋楼，成为大家的笑柄。

　　我拿这件事揶揄大鸟：“怎么今天起来没去跑步啊！”
　　大鸟不笑了：“你生气了？”
　　亏得他还能看出来。
　　“今晚请你去吃饭，算是补你昨晚那顿的。”
　　“算了吧。”我冷冷地丢下一句，不再理他，大步赶上前面的林林，只晾给他一个背影。

　　考试周马上就到了。今天上最后一堂课，老师给画复习重点。
　　下面还有贪心的学生，拐着弯儿地套老师考试题，老师火眼金睛识破他们的诡计缄口不说。一方不甘心软磨硬泡，另一方誓死不露半点儿口风，双方机智尽展，斗智斗勇，像一出间谍与反间谍的大戏。我对这样的事儿顶没兴趣，和林林在下面说话。
　　“你对大鸟太凶了吧？”
　　“我对他凶？你不知道他有多过分，硬把我拉去，到那儿对我一句话没有，只顾着喝酒！”
　　“他这人就这样缺心眼。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他，跟他生什么气？”
　　“怎么了？你净帮着他说话，看上他了？”
　　“哪能啊！都知道他是你的，谁敢跟你抢！”
　　我正要问她什么叫“他是我的”，下课铃声大作，教室里顿时一片混乱。班长在教室的另一头大叫：“佟六菱，快把作业交上来，就差你的了。”我忙着翻找作业，一抬头，林林已经早溜了。

　　下午三点半，离吃晚饭还有段时间，宿舍区的篮球场上满是打球的人。
　　大鸟上了大学以后不知怎么迷上了打篮球。可能是他发现自己踢足球没什么天赋吧。可是我一直都想告诉他，其实他打篮球依旧不会有什么出路的，不象Jay，天生就是为篮球而生的，根本就是个天才！Jay!怎么又想到他了？

　　军训结束后，我再也看不到Jay了。我那时只是喜欢他，不是后来的痴迷，所以尽管知道他和大鸟同班，也并没有刻意去接近他，直到那一天在篮球场上。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我本想舒舒服服地睡个懒觉，却被林林拉去打球，没想到那只笨大鸟也在那里。按说，以大鸟一米八几的身高，打篮球应该没什么问题。可篮球到了他手里竟怎么也进不了那个小筐。
　　你的姿势不对。一个长着鹰钩鼻的家伙在一边说。说完，他拍起一个球做了一个示范的动作，球穿心而过。
　　好棒啊！我和林林在一旁兴奋地大叫。
　　这算什么？大鸟的好朋友香蕉笑笑说，你还没看见过Jay投篮呢。那简直是一种艺术！
　　Jay？Jay也喜欢打篮球吗？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你看，Jay也来了。大鸟指着我身后说。
　　我转过头去看，就在这一瞬，心跳仿佛也停止了。Jay还是那个Jay！长长的额发，深邃的眼神。
　　算算我已经有一个月没有看见过他了。起初我以为他也会像以前那些令我心动的男生一样，过一段时间，就会让我失去心动的感觉。只是这一次，我才发觉Jay和我认识的任何一个男生都不同。他给我的感觉是那么奇妙，或者说是美妙。我想，这辈子不会再有另一个男生会带给我同样如此美妙的感觉了。尽管，我们彼此并不熟悉，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甚至得不到他一个眼神的回应，我也已经很满足了。
　　我忽然想起父亲的那个初恋情人小雪。人的一生中注定会遇到一个令你刻骨铭心的人，或许你无法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他是上天赐予你的，叫你忘也忘不掉，逃也逃不了。Jay就是上天赐给我的那个人。
　　我愣愣地站在那儿，只听大家都在喊，Jay，投一个吧！
　　他笑笑，接住香蕉扔过去的篮球，轻轻地拍两下。他在场里绕了一个小小的圈。我想，那球一定很喜欢他，所以心甘情愿地被他拍着，跟着他的步伐，弹起又落下，弹起又落下。那一刻，我向上帝祈愿，期望变成那颗球，跟他一起接受众人艳羡的目光。突然，他停住，接住球，双膝微曲，向上跳起，手臂伸长，纤长的手指只是轻轻一动，只见那篮球在空中划过一条完美的弧线，优雅的穿过篮心。一切的动作都只发生在瞬间，那么流畅，没有丝毫的不和谐。令人无法想象的完美，无懈可击！

　　我慢慢踱到场边，站在篮球架下。
　　大鸟伸长双臂在空中挥舞着，示意队友传球给他，可是压根儿没人理。好不容易一个机会，他抢到一个篮板，正要投。我一个箭步冲上去，趁他发愣的空儿，轻而易举地抢过球，漂亮地转身投篮。球在篮框内转了几个圈，又滚了出来。我回头看看目瞪口呆的大鸟，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由于这次失败的投篮，我和大鸟被人家赶出了球场。
　　“你不生气了？”
　　“我什么时候生气超过二十四小时？”
　　“不气就好了。嗳，你晚上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马上就要考‘线性代数’了，我现在还什么都不会呢！哎，对了，大鸟，你们不是也一起考吗？”
　　“对啊。”大鸟点点头。
　　“怎么你一点也看不出着急啊？”
　　“有什么好着急的，不就是考试吗！”
　　怎么看他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哇，你是不是都会了？”
　　“本来就没什么难的啊！”
　　他一脸天真的看着我，仿佛数学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而我却是个以为它很难的白痴。
　　可是我还是满脸堆笑地问：“高手，晚上到哪儿上自习？一起去好不好啊？”
　　期末考试期间，想要在图书馆里找张桌子看书比登天还难。到处都是伏案苦读的学子，可惜老师都看不见，要不然准会感动到痛哭流涕。
　　我和大鸟在图书馆的走廊上找到两张大木椅坐了下来，还算舒服。
　　他说他还没开始复习，可是我翻了两道题叫他做，他想都没想提笔就答，结果竟然完全正确！
　　“你这不是成心气我吗？我看了两天还什么都不会呢。你还没看就能答一百分了！”我故意气乎乎地对他说。
　　他一脸得意的笑。
　　我起了坏心，找了一道往年考研的难题来叫他做。他皱着眉头看了足有半分钟。
　　我开心了：“怎么样，做不出来了吧，高手！”
　　“唉，”他摇了摇头，故作为难状，“实在是太简单了，简单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讲明白了！”
　　真是给他活活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