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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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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已经长大了。
二十岁,已经可以算是成年人了。
早上,刚起床,妈妈就端上来一碗“长寿面”。这是我们家的规矩。出门时,爸爸递上来一张大票子,叫我请同学吃蛋糕。我埋怨他小气,连生日礼物都没有。他就把我赶出了门。
我读书的大学离家挺近的。因此,虽然交了住宿费,我还是常在家住。
回学校的公车只有一路,经常会看见和我志同道合,乐此不疲往家里跑的人。
今早碰见了大鸟。站在车下就看见他在上面咧开一口白牙傻乐。我好不容易挤上去,穿过重重羽绒服的阻隔,才在他旁边找了个针尖儿大的地方站了下来。
“生日快乐!”他还是一脸白痴笑。
我猛地想起来,我们是同一天生日的。
“The same to you!”回给他。
“你怎么每年都是这么一句?”
“谁叫每年都是你先问我生日快乐的。”
“那明年你先问!”
“好啦,如果我还记得的话。”
高中时和大鸟同校不同班。很偶然的一个机会,翻他们班的班级簿看,竟找到一个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
我急急得指着那个名字问旁边的人他是谁。
那人指着球场上满场飞奔却连一脚球也踢不到的高个子男生,说,喏,就是他,傻大鸟!
忘了问他们为什么给他起这么个难听的绰号,也跟着大家一起叫 “傻大鸟”。后来,干脆把前面那个字去掉,变成了“大鸟”,听起来可爱多了。
“大鸟,我们是同一天生的哩。”
“是吗?你是在哪儿生的?”
“妇产医院呗。”
“嘿,我也是啊。怪不得看你那么眼熟,原来咱俩在那儿就见过!”
瞧,这只可爱的大鸟!
我眼看着后面的车一辆辆超过去,心里气司机车开得太慢。
“搞什么啊,车开得象乌龟爬!”我抱怨道。
“不对,不象乌龟爬。”大鸟道。
我没好气地说道:“那你说象什么?”
“象乌龟在慢慢爬。”
“白痴!”我笑道。
多谢这只“慢慢爬”的乌龟车,我英语课迟到了十分钟。
还好英语老师并不严厉。我悄悄溜到自己的座位。
讲台上,Jay正在做演讲。他在讲他母亲生他时难产,母子俩差点死掉,他出生后,又常常生病,使得母亲操了许多心,他很愧疚觉得欠了母亲很多,将来一定要好好报答母亲等等。声情并茂,挺感人的。
我纳闷,今天也不是母亲节,他干嘛那么多感触。敲了一下脑袋才想起来,Jay也是今天的生日。
这世上有些事就是这么巧。一年有365天。Jay、大鸟和我却偏偏赶在一天出生。
课间休息,对他说了一声:“Happy birthday!”
他也回了一句:“The same to you!”
想请他晚上一起吃蛋糕。
他说,晚上要给母亲打电话。
我想起刚才他动情的演讲,就没再说什么。
下午,天阴阴的。窗外一片灰白,没有一丁点儿有生气的色彩,看起来好象快要下雪了。
年年过生日,我都期盼下雪。因为我知道自己出生的那天是下了一场大雪的。我总是有点迷信,相信因缘巧合,觉得冥冥之中似有天意,所以认为雪,特别是生日那天的雪会对我有特别的意义。可惜,自从我有了这想法之后,生日就再没下过雪,可我并不气馁,依旧固执地等待着。
今年也没有例外。
我坐在自习教室,却全看不进眼前的课本,望着一点点变灰的天空,心也一点点兴奋起来。
“喂,看什么呢!都看呆了!”大鸟伸出一个巴掌在我眼前直晃。
“没什么。”如果让他知道我在等着下雪,一定会把我笑死。
“晚上回家吗?”他问。
我摇摇头。
“等回儿一起去吃饭吧。Jay请客。”
我一愣。想起早上他说要给妈妈打电话的样子。
“不去。又没请我。”我扭过头去。
“没事,你又不是很能吃。”他咧开一口白牙,象一个开了口的开心果。
“你们那群狐朋狗友我都不熟。去了也没劲。”
“混时间长了不就熟了?”
“……”
“唉,算了。你老板着个脸,去了也是给我们填堵。”
“我去!”
“别去了,求你了!”
“我就去!”我斩钉截铁地说。
盼了一下午,雪还是没有下,不免有些失望。大鸟跑过来说他们都到了,叫我赶快去。
学校周围的小饭馆,小酒楼不胜其数。大鸟带我去的一家,看起来还不错。我们径直走进包间。果然,他们那些酒肉朋友都在那儿。我并不是唯一的女生。J的三个哥们儿都带了女朋友去,让我觉得他们是想狠揩J一顿,竟然拖家带口的来。我知道,他们过生日的时候,J是没有家眷可带的。
J见我来了,稍稍有些意外,只是问了一句:“你也来了?”就没再理我。对于他的不理不睬,我很生气。早上骗我就算了,现在又对我摆出一副冷面孔,好象我欠他的一样。我决定狠狠吃他一顿算做补偿。
上来了菜,都没什么新鲜的。一桌子的黄瓜白菜,看了我都没胃口。他们吃得倒高兴,还围着大鸟J猛灌。三杯下肚,大鸟已经找不到北了,一个劲儿的胡言乱语,逗得旁边的人哈哈大笑。J赌气似的,一杯接一杯,不停地喝。起初,我还以为他是为我不请自来而生气。后来才发现,其实他们早就忘了我的存在。一屋子人又喝又笑,只有我一个人傻乎乎地坐在角落里,没人理。小小的包间弥漫着令人恶心的酒味,我实在受不了了,抓起外套,逃也是的跑了出来。后面也并未有人叫。
天已全黑,看看手表不过才六点,正是马路上最热闹的时候。每个人都裹的严严实实,笨笨地朝家走。主妇们高声叫着和小贩们杀着价。牵手的校园情人们刚刚吃饱从火锅店出来,慢悠悠地朝自己在校外的小巢晃。
我坐在一家窗明几净的蛋糕店里,等着蛋糕师傅为我做的生日蛋糕。刚烤好的蛋糕还飘着一股诱人的香。师傅抹了一层厚厚的白奶油,那动作让我想起了,我们家装修时,工人抹白墙的样子。那个做蛋糕的小师傅,看上去比我还要小,十六七岁的样子。我细细看他,细细的眼,挺挺的鼻,薄薄的唇,眉清目秀。他并未抬头,却应该感觉到了我在看他,于是他脸微微地红了,露出了羞涩。我笑了。
记得第一次见到J,他也是一样的脸红,一样的羞涩。
那是我们走进大学校门的第一日。所有的新生都在操场上军训。穿着迷彩服,大家都差不多是一个样儿,像从工地上出来的。
一个天很蓝,云很淡的上午,榆树的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结束了上半段的训练,大家整齐地坐在地上休息。
J就坐在我右手边前一排的位置上。他轻轻摘下帽子,额前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一双深邃的眼睛藏在凌乱的长发之后,我看不清,却能感觉到那里面一定有许多许多故事。他似乎有所察觉,转过头来看我。我赶忙收回目光,心扑通通地跳个不停。再去看他时,他重又戴上了军帽,低着头,脸微微地红。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完了。佟六菱,你完了,你喜欢上这个会脸红的家伙了!
“小姐,您的蛋糕做好了。”蛋糕点的小姐甜甜地说。
我递上钱,接过蛋糕和零钱,推门出去。回头看,蛋糕小师傅还在忙着,没空儿看我一眼。
“哇,好大的蛋糕啊!可惜她们都不在。”林林一见到蛋糕,一脸的兴奋。
“她们呢?”
“都用功去了。”
“那岂不是便宜咱俩了!”
没唱歌,也没许愿,蜡烛,头冠都扔到了一边,我切了1/4蛋糕给林林,又切了1/4给自己。
“饿死我了。”我一边往嘴里塞蛋糕,一边大叫。
“不是和大鸟去吃饭了吗?怎么他们虐待你,不让你吃?”
“精神虐待。他们一伙人又说又笑,把我晾在一边,气个半死,什么都没吃,就跑回来了。”
“也就你这么傻。要是我就让他们闹腾去,把菜都吃个精光,再悄悄溜走。等他们都闹腾够了,回头一看,菜都没了,也不知道是谁干的。连明天中午饭都省了。”
“行啊,下次再有机会,带你一块儿去。”
“得了,下次,还得一年呢!”
二十岁的生日蛋糕就这样在一句句的对话里,被我和林林消灭掉了。
完了。我们躺在床上,撑得动弹不得。
“我这辈子再也不吃蛋糕了。”林林气息奄奄地说。
“别跟我提蛋糕!一听这俩字我就恶心。”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二十岁的生日就这样的过去了。没有下雪,没有生日歌,没有生日礼物和祝福,没有男朋友,只留下撑得半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