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镜中佳人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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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桃离开县衙的时候知县恭恭敬敬的迎接了出去，既然东西已经找到，皇帝也不会在此地久留。
下午便要启程离开，红桃只好匆匆回家拜别父母，遗书用不着了，但她也不需要再写一封。
她听说皇帝出行总要在路上带几个合眼的姑娘，留在后宫里养着，听说是为后宫采纳福气。
所以她准备看时机逃回来，不过这要从长计议。
眼下安抚完父母又和姨父姨娘道过别，起码她走过后家里会有皇帝赏赐的金银。
要是一去不复返，也不能是拖累。
她收拾好几套衣服就坐上了一辆安排好的马车。车里还有两位姑娘，但年纪应该大她几岁。
“红桃姑娘，皇上说等到了集镇就找裁缝铺子让你换洗一二，现在先将就着出发吧。”
“民女谢过万岁。”她知这嗓子定是哪位公公，只是她在马车里，还没掀帘人就领了话回去复命了。
车上另外两位穿得很干净，就像是一对舞女，踝上还带着铃铛。
“两位姐姐可是也与我一同入京？”她见那两位本来还谈笑有声的，自从她落了座便不再言语。
她仔细检查了自己这身衣物是浸过溪水曝过阳的，只不过一眼看出是粗布。
要逃跑就不能留下把柄，现在这两人眼熟她，要是她走了立马就有人知道是谁。应该先打好关系。
青衣服的说：“妹妹哪里来的？”
红衣服的拽了拽青衣服，眉毛扭着，“我，我们是孚县的，已经随马车走了五日有余。”
“我叫红桃，雨村的。”
“我们知道，你就是捡了绸帕的，没有及笄吧，啧，真能收的。”
红衣服摇了她的手，青衣服不理她，“我叫红红，这是我的姐姐青青，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听说跟皇帝入了京我们就是住后宫的娘娘了。”
青青：“……”
“就算皇帝不爱，我们本本分分的，也好过在外面给人唱笑讨饭。”
此时车马颠簸了一下。红桃想说的话卡在喉咙。
“怎么回事？会不会走路？”青衣嚷了一声。
“姐姐……”
“姑娘莫怪，天色有些黑了，还没看到歇脚处。”
这一出过后红桃也不再言语，掀了帘子，天重物华浓。
万丈高楼平地起，无风何故起波澜。
她心里盘算着逃跑的路线。
等到了集市，假借换洗衣服的空挡溜走。不行，现在车上人少，皇帝一时半会不会忘记她。
这就等同于在皇帝眼皮底下开溜。
愚不可及！
行车途中会有随醒的护驾士兵，不好走。她咬着唇对着天色发愁。
果不其然，一行人刚下马车，瓢泼大雨顷刻而知至，热闹的人声只听得呜呼哀哉的抱怨。
行路人只能挤在屋檐底，她跑得急，只匆匆过了一眼。
“姑娘们，这是小二送上来的饭菜，今天雨势又凶又猛，还请见谅。吃饱后在楼下打热水就好，我们方才已经命裁缝铺的老板裁了几件合身段的料子。”
“有劳公公，如此替我们谢过皇上。”青衣接过菜托。
“诶，哪里话，入了京姑娘们好生服侍皇上就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最懂知遇之恩。”
桃红见公公端了菜过来对他说：“红桃妹妹，来吃些东西吧，这每过一地方就有各地方的吃法，要是吃不惯味道就少吃点。”
“嗯，谢谢。”由于红衣和她说话，门边的声音她就更听不清了，只知道两个人又说了些什么，那公公就喜笑颜开的走了。
“姐姐这碟小菜炒得很香。红桃妹妹觉得呢？”言罢已经夹好一筷子往她碗里放。
“爱吃多吃。”青青接过碗筷，上面堆叠的菜品都是红红自己先尝过觉得好吃的。
“嗯，好吃。”她客气的回复红红。
“我吃好了，先去换身衣服吧。”
“怎么不多吃点？”
“你随她去吧，你多吃点。”
“第一次坐马车，有些不习惯，现下吃不下那么多。”
“哦！这样啊！之前姐姐也是这样的，姐姐说——”
“下一顿就好了。”
“对！”红红笑嘻嘻的望着青青，又扭过脸“那我们留着点，夜里饿了还能吃下些。”
“好，谢谢红红姐。”
“不谢不谢。”红红听小姑娘这样叫姐姐脸上自是欣喜，吃起饭更有味道了。
下楼的木梯吱呀，她没住过有楼层的屋子，放轻脚步贴着墙走，就怕咔嚓一声突然踩坏这经年的梯子。
方才怎么走上去来着？她记不得太清。
这时她才听清有人说皇帝不和她们住一处，还有一处更好的店家，听说是个宅子，哪家王府的呢！
“哟，姑娘是下楼净洗的吧，快跟我来。”店二一眼就看出姑娘出身艰苦，再看年岁又小，听说上房那间是此次皇帝在民间纳的福，也不敢多说什么。
“谢谢。”
“不用谢，衣服都放这间，你挑一套去换洗房罢，我这就去照顾前店。可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嗯，没有。”
“唉呀，这逢秋的天就是雨多啊……”店二叹了口气往外走。
进了这房，只见满屋的水汽，旁边一口热锅有根粗竹管透过墙接过来，管口被活塞卡住，咕噜咕噜响。
锅勺颠舞声在一墙之外，想是挖空的竹管接着隔壁烧菜炉壁烘热的水。
她拿木瓢盛好一桶，泡在桶里看着被雨打湿的天窗。
偏落的斜雨，打在青瓦上还不算，要溅来天窗里，地上正好有口缸接着汇成滴的雨，叮咚一声也是默契。
她心生一计。要是借雨起病，不用她逃，皇帝也不敢在马车上留个病秧子，这是大忌。
可就是皇帝随行有御医，若是皇帝要留她，保不齐能发现端倪。
得在行车途中起病，只是装病也不成，真着凉的病也不成，唯有药病和心病难治。
幸亏陪着白果念书时读过一些医书，买药是不成的，只能以菜配药。
至热至凉同时食用最佳，至苦至咸则渴水，如此能让人面相有虚脱之色。
想到这她先给自己灌了满肚子的生水，喉咙吞咽得发疼，看到屋子里没端走的菜盘，仰着脖子往喉口滤下一勺菜油。
恶心感一上来她就冲出房间，楼梯没下完就开始呕吐，方才肚子里喝了很多水，这时可把众人给吓到了。
尤其胃酸又苦，辣得喉咙立刻就哑了，她被人扶到了换洗间，方才下楼正泡在桶里的红红和青青起先还没反应过来。
“我的天呐，你真是坐不惯马车，眉毛都吐拧了。”红红顾不上泡水，拿起一件单衣披着过来扶了一把。
她小声说着这可怎么办才好又只好一边给她拍着后背。
“（我）……”真的说不出话了？！
她摸到红红的手给她摆手想说没事，视线刚对上——“呕——”
“唉呀！”她急着跑回去“姐姐你说怎么办啊，红桃妹妹看上去太可怜了。”
“外面的人已经叫大夫了，让她休顿便好，你快安静点别吵着她。”
红红焦急的回头看了一眼，只好麻利的换洗好一声走出去帮看大夫到了没有。
但头经都被吐得又晕又痛，她才听大夫赶过来，把过脉大夫沉默良久。
道：“姑娘可知为何如此？”
她说不出话，只是摇手。
“她坐马车不适，大夫……”红红话没说完。
“那我便往姑娘头上施针缓解一下头痛症状罢，嗓子开副润喉药汤养三日看看。”
众人散去已是入夜，针扎过后她费尽心思换来的头疼也消停了，好在嗓子还哑着，服药也要两三天才好，她大可放心服用。
只是红红拉着她在灯下瞧了又瞧，她想混进厨房拿点盐醋也不方便。
算了，等过了今夜再去，不能一夜把病症都用了，要断断续续才好，她本也只想先拿了东西留着，看来红红今夜要仔细照看她是不能有所行动了。
如果红红也想逃跑她也会为她们想办法的，但听上去她们并不想，可她心里有挂念的人和事，要走的。
灭了灯她却睡不着。这里不比京城，但对她来说已经繁华得让人局促不安了。
像这样温暖的棉被，她第一次盖。外面又落了雨，听上去却没有在茅屋里听的厚实。
倒是笨重的，叮铃哐啷的。
翌日皇帝的马车从宅邸先行走了，吃过早饭她借机藏了一包盐，揣在裙兜里她都感觉手心又麻又痒。
等马车行了她再找机会，比如红红和青青会有闭目歇息的时候，这时候她们看不见。
“白兄，这雨才刚歇，你怎走得这样急？和你同行很有压力啊。”书生手里只有一把折扇，后边的书童还背着书篓。
“雨后万物新，此时正好。”
木轮轱辘也挡不住的声音，桃红扯开帘布，探出头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白兄你看什么？”
桃红怕那书生看过来。她只和白果对视了一眼。
“那是圣上的马车队，应该是纳福的。”他以为白果不懂，正要解释。
“好好珍重，随其自然。”
“什么？白兄你什么意思？你不想和我同——”行字没说出口，他眼前的人就好像在追着一辆马车喊“桃红不论何处落，心在彼壤，便要携它归乡。”
他停下来，像那夜红桃的眼眶一样发红。
她低下头，觉得那包盐用不上了，白果的意思是让她照顾好自己
不论她以后是不是皇帝的身边人，她都是他的心上人。告诉她，心上有人，便定会带她回家。
彼此的心上人，这天下便只有时间和权利可以阻拦，她不用去赌，她见过灯下的少年曾如何刻苦。
她乖乖的闭上眼睛，颤抖的眼睫中滑落几滴湿润。
“不走了？”青青架起手臂。
“什么不走，马车不是在走吗？”
红桃的嗓子本也不好说话，现在睫毛又湿一层，她只后背靠着马车，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皇帝沿途又收了几位姑娘，看她年纪小就先留宫里养着。
到了春闱才听说上次民间收的姑娘一起封为美娇娘，有定制的新衣和单独的房间，每日有伶人教声乐。
“听说今年的探花是乡下来的！可稀罕了！”
“可不是嘛，皇上直接封他正七品，将来能进翰林院编修的呢！”
“嘘嘘，小声点，小娘娘们该起床了。”
“知道了知道了，洗漱用品准备好了没？今天大典不能出错，都给打扮好了。”
宫女门口中的小娘娘就是她们这些今天被封的美娇娘，大典开始就要穿上华服祭天。
也算正式被纳入后宫，还有娘娘来挑姑娘带在身边，以后两国和亲，功臣将相的赐婚，甚至是皇帝的枕边人，她们都有机会。
桃红听得有些好奇，就问，“姑娘们可知今年的探花名唤什么？”
宫女们面面相觑，忙活的动作稍有停顿，胆子大的一个凑过来，“回小娘娘，叫白果，可好记了。”
桃红面色一凝，宫女们这时八卦心一起就收不住嘴了。
“小娘娘也想与那俊美郎君相识？那我可要把小娘娘打扮成天仙下凡。叫他一眼不敢忘，来日到殿前求皇上赐婚呢！”
她没想到，今天他也会在。
真是一朝封作美娇娘，他取功名席中坐，世事无常，旧花落去新花开。
丹唇衔赫纸，墨笔画柳眉，她喃喃道：“桃红不论何处落，心在彼壤，携它归乡。”
桃红看着琉璃镜，镜中佳人笑。
“哎呀！小娘娘笑起来真好看！”
“是啊是啊！不画就好看，画了更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镜中佳人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