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落寞西偏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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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到，大典开——”
桃红头上戴着半纱，也就是遮发不遮面的红盖纱，耳边挂着玛瑙玉石遮面珠串帘。
一身绣花锦衣裙，腰佩东海珍珠链。一步步摇响，二步珠链摇，黛眉玄星眸，脂红粉面颊。
在宫中习修的日子多少掩去些乡土气，故人再回首，却如三秋隔。
“哈哈哈哈，今日大典圆满结束，诸位爱卿，莫要同朕客气。”他侧头同王公公说了什么。
王公公捏着嗓子道：“请——拜天谢礼的小娘娘们进来——”
众人的目光随即移向门外。
“这是今年纳的福，若是有看上的不妨和朕说，礼仪已学成，今日便由各位娘娘带回去教导着罢。”
王贵人先笑，“皇上说的哪里话，每年科举考和纳福的人选最后都由您来定夺，我们不过也沾了皇上的福。”
人已入门，皇帝笑得正欢，小娘娘们跪地叩拜道：“皇上万岁，皇后千岁。”
“好，哈哈哈，免礼。”
“谢皇上皇后，”桃红跟着齐身又行礼道：“各位娘娘万福金安。”
贵妃拂袖，“免礼。”
“见过各位将军，大人和先生，愿将军大人先生们安好。”
左丞相合手回礼道：“素闻宫中礼仪教导有方，今日得见，果不其然啊，哈哈哈。”
“那便开宴！各位小娘娘们准备的节目一应上了，让朕瞧瞧本事是不是学到家了。”
小娘娘们共有十人，排作两排躬身行礼道：“是。”
桃红主修琴，她在侧柱落座，把庭空给舞娘。
慰平琴弦，拇指作捻右手把弦，笛管起，转轴拨弦琴声绕。
堂下木席，中为状元郎，右是榜眼，左坐探花。
中庭歌舞升平，庭座觥筹交错。
“嗯，不错不错。哈哈哈，”皇帝酌下一杯道，“贵妃娘娘看中哪个？”
白果腰背挺直，入殿第一眼，他就找到她了。但此刻隐在屏风后却只能看见一身影，他的眼眸映着烛火，贴在屏风上。
“就边上跳的那两个，身段不错。”她指的正是青青和红红。
屏风只隔席下，桃红看得真切，一曲过后果然有人覆在她们耳后说了话，引着她们上前来行礼。
席下白果先行起身，问候过皇帝皇后才道：“臣白果，幸得皇上赏识，今日得邀在此。既有功名，但求皇上允我一佳人。”
“哦？今年探花郎，哈哈哈，朕喜欢坦诚大方的，不过这些小娘娘受的教诲还不够，理应跟着各位娘娘再学些。”
底下大臣喝酒正欢，一听这出也是笑论纷纷。
“哈哈哈，这探花郎可是片刻不能等？这是宫里的规矩，你初来京城定是知的少了。”
“状元郎还一语未发啊，哈哈哈。”
“诶，探花郎玉树临风何愁身边无佳人？”
“不愧是皇上挑的人，这肥水不流外人田，探花相中美娇娘！”
“不如探花郎说说，方才口中佳人意指何芳啊？哈哈哈。”
“在理在理，宫中礼数不可废，人却可以给你预先留着。”
“是啊……”
皇帝轻咳一声，四下群臣寂静。
“你说罢，但礼数还当学个一年半载。朕也可以另外赐婚，这个看你意愿。”
白果神色坚定，“礼数臣会亲自教。”
底下碎碎声又起了，皇帝没作声，默许他继续往下说。
“臣只要方才屏风后弹琴之人。”
桃红灵动的十指此刻捏得发白，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早已乱无章法。
“红桃在。”她得了皇帝的目光，走出来在一侧行过礼。抬头间忍不住又看他一眼，她想跑过去，像以前那样，唤一声。
座下又唏嘘起来，皇帝却一眼看出了红桃，心道果然有习声色器乐的天赋，“朕记得你今年刚及笄，年岁尚小，朕欲封七品文官指名爱慕你，不知你可愿意？”
“红桃本是村野姑，却有机会入宫受了教导，探花郎丰神如玉兮,倜傥出尘，红桃也很是喜爱，愿得皇上成全。”
“哈哈哈，红桃可是有学过书？这样会说话。”皇帝摆手道，“上前些来。”
“是，”她依言又往前两步，“不曾学过书，只是略识几个字，听过些说得妙的句子。”
“哦？哈哈哈”皇帝转头对贵妃道，“那此人你便先收下吧，等习够了礼数再跟白果走。”
“臣妾领旨。”
红桃和白果双双跪拜谢过龙恩。
“状元呢？可是看上哪位公主？你说出来，朕帮你做做考量……”
……
“贵妃娘娘，您看，这车上的四个姑娘……该如何安置呢……”
“放西偏房，还用问？”
“可是这有一位，是皇上点下要留给今年探花郎的，西偏房物样都不太全，奴婢怕……把人养糙了会生后患……”
“你觉得真是留给那读书人的？皇帝要我们带这些没吃过苦的美娇娘，可不是把人养滋润以后，不长眼又爬到我们头上去。”
“是……”
“如今的王贵人不也是这样上位的么？我看她带回去。指不定手段比我还了得，就这么办。”
“奴婢知晓，还是贵妃娘娘深谋远虑。”
贵妃拉开马车的帘子，“养糙了皇帝看不上许给人家，人家要不要就是她的命。”
“是。”
“去，采买些新胭脂，明面上我们要做好了。”她闭了目，“其他的你看着买就好。”
红桃由人领着去了新住处，却不知宫中竟有此等荒凉之地，她知道听人说过冷宫里花草无人打理，庭院落叶积淤，屋中鼠虫乱窜……
这竟是贵妃娘娘府的地方？
“喏，各位小娘娘们便在这住下罢，”领路的嬷嬷始终站在门口不往门槛里踏，趾高气昂地端着半边手肘，“以后你们的名字我们不喊，只叫序号。”
“什么意思？”其中一位姑娘脸上露出愠色，好在被拉住了。
那嬷嬷白了她一眼，“意思就是按现在你们排的顺序，一、二、三、四。”她捏着帕子的手点过来，“都记明白自己叫什么了吗？”
“我叫杜鹃，谁要叫三？你怎么不叫二，不叫四呢？”
“掌嘴！”那嬷嬷丹眸如刀刃，话音刚落，就听一声清脆在杜鹃脸上响起。
“你们——”
“啪！”
“二替三说话，该掌。”嬷嬷凝血的唇抖笑道，“这里是贵妃府，容不得你们造次。我唤你们一二三四怎么了？不给起名的我连声喂都懒得喊。”
她转背摆了手，随从退到她身后，临走前啐了口唾沫厉声道：“不知礼数的东西，还敢到我面前叫板。”
“春花你没事吧？”杜鹃等人走远才回过神，刚才春花想替她说话，竟也被箍了一掌。
“呜——”站在当前位置的小娘娘立刻捂脸蹲到地上哭起来。
“没事，他们欺人太甚！”
红桃同这三人并不相熟，青青和红红已经被选中去了王贵人府，按今日的遭遇来说，红桃只愿她们比她的情况更好些。
毕竟她是吃得惯苦的人，房子虽然破旧，但用料坚实，只要留心打理，实则比自己原先住的茅草屋不知奢华几万倍。
“我要去告他们！”春花言罢，提着裙摆便往门外跨，只可惜三步没走够就被杜鹃拦下了。
“这里是贵妃府，外面都是眼睛，出去了也讨不到好果子……”
“可是——”
“他们既然能这样待我们，定是拿准了我们走不了，我们先耐下性子观察一阵再做打算吧。”红桃也不忍心春花去冒险，也是一番相劝。
等杜鹃安抚好两人的情绪，红桃已经收拾好了卧榻，她们来的时候把之前习礼时的日常用品都带了来，此刻正被扔在墙角，只需搬进去铺开就好。
“大家各自把东西收拾好吧，我已经将卧榻之处擦洗干净了。”
“辛苦你了，红桃姑娘。”杜鹃先一步去拿了衣服被褥。
“谢谢你呜……我叫秋霜，我，”她打了个嗝，眼睛还哭红着，“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这样待我们，我们可是皇帝封的，而且，你是探花郎指定的新娘，他们……”
刚劝下的眼泪又夺眶而来，“他们怎么敢……”
“好啦好啦，不提这个，我们先忍耐着几天，到时候自会有法子的。”红桃只好给她拍拍背。
杜鹃看出秋霜一时停不下来，不声不响地帮拿了东西进去摆放。
“还一二三四的喊我们，就和阿猫阿狗一样，看不起人的叫唤法……”
红桃一阵头疼，这姑娘皇帝从哪收回来的？看中了她会哭不成？
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管他们怎么叫，我们之间该怎么叫，还怎么叫，不哭啦，小心眼睛肿了不好看。”
“什么我眼睛肿了？！”她突然伸出手捧住面颊，“我现在很难看吗？呜哇啊……呜！”
“没有没有，”红桃干脆捂了她的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回答？”
“唔？”她只认真看着红桃。
“我是不小心捡到皇帝的东西，他就叫我随他入宫了，你呢？是为什么？”
“唔！”
“抱歉。”她拿开手。
“镇上集市那天我攒够了钱去铺子买约好的簪子，哪知店家竟提前卖给了别人！我！我当场我就——”
不会是哭了吧？红桃细眉微蹙却不言语。
秋霜的声音这时弱了下去，声音贴着嘴皮子嘟囔道：“后来不知怎么的，哭着哭着，皇上就出现了……”
果然还是哭了，应该是看中了这点吧……
什么品味？他也不嫌枕边有人哭着头疼……
还没在枕边呢，到先苦了我们……她忍不住感叹世道虽好但世事难料。
“你问这个做什么？”
竟然不哭了，“关心你，进屋里去吧。”太好了……
“哦，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落寞西偏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