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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出草庐村 ...

  •   红桃的娘亲爱桃,花红那年她落生,唤名红桃。

      姨娘好食白果,乡下人要孩子好养活,长她几岁的邻家哥哥叫白果。

      只差一年,红桃便要及笄了,她今夜要和白果告白。

      桂树婆娑,月影在叶缝下斑驳可爱!

      “白果哥!你可瞧见我?”她攀在姨父特地给他读书搭的书屋窗沿上,裙兜里还塞着一卷情书。

      大人不许女娃读书,再大些怕她扰了白果念书,干脆白天也不许她来找了。

      可是大人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在深夜入睡时红桃会趁着夜色溜出来。

      乡下人胆子大,她只问好不好,白果便答应教她读书习字。

      “红桃的步子还是走得急,不像猫爪垫,把你的课业拿来我看看。”

      “哦…喏。”她趁着夜色无人偷笑一声,今夜她把课业换成了情书。

      屋子里点的烛是一种草木油,她没事的时候也会帮寻好些来,给姨娘混着树脂做成香蜡,一点起来又香又亮。

      时不时有噼里啪啦声,好玩极了!

      “红桃。”白果的声音如暖阳般温煦,每逢她听,都心旷神怡。

      “白果哥哥,我不会逃。”

      互生爱慕早就是心照不宣的约定,她很认真的把脸贴近窗缝的光,眯着黑长的软睫,想看看他的神色。

      “我知道,我要许的聘礼是余生安稳。你要等我吗?”他小心的打开另一侧的窗栓,用木棍撑开。

      月光打在他不常见日的皎白面庞上,似乎也是一轮明月,白果双肘撑在窗沿,手里是她的情书。

      半倾斜的被拿着,她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写了什么:红桃白果,愿成佳酿。

      但此时上面好像用墨笔批了什么,字体遒劲有力。她入迷般走过去,自然的从他手中接过。

      待我功名成,共饮交杯酒。

      她仰起头,白果一对琉璃眸弯作月牙湖,执笔写书之手轻抚过她发顶。

      她知是白果同意她的表白,可他就要走了。

      夜风浮过一阵浓香,桂花没到糜烂的季节,为什么闻上去让人这样难受?!

      “你,要当举人老爷?”她说这句话的心,竟然跳得比递情书还要快,又快又闷!

      “既选了读书路,中了秀才哪有不继续考的道理。”他知红桃对仕途知之半解,掩去逗乐的心,“你只要我做举人么?”

      “白果哥哥天才卓绝,将来定是状元!”

      他笑,收回手又拿出一条削得方正的竹条,伸手要接她手里的情书。

      “好啊,那将来就做红桃的状元郎。”

      她听话的递回情书,借着月色和烛光看他仔细的将情书平整铺开,修长的骨指一边压着纸书,一边按着木尺。

      可她却没有回答,喉头像在哽咽,问:“何日起程?”

      她怕他瞧见,好像眼睛也有些发红。

      “明日,天亮就走。想着快些赶回来。”他把裁成两半的纸张递过一半,“不想你今夜表白,若是你等不及我了,我不怪你。”

      她说不出话,眼泪啪嗒啪嗒的掉,拿着他写的字,“将来我拿着这张纸条,你不论如何,定要娶我……”

      “嗯,只娶你。”

      他收了红桃的字,把身子探出窗:“红桃,我只喜欢你。”

      “嗯,我……我该回去了。”她小心的把白果的字折进前胸一路提着裙摆往回跑。

      喜欢我有什么用?将来当了状元可不就是皇帝的驸马了吗?

      他有金枝玉叶的公主,还要我村野丫头作什么?

      阿娘说过,在村里的姑娘,长得得再漂亮用处也不消多少。

      手背抹得湿漉漉的,她不敢回头,她想给他的书房下锁,让他去不成才好,是她粗浅,只知柴米油盐。

      书上的家国社稷她也听了些,但若她是男子定也不想守着一亩三分地看天吃饭。

      可她偏是女子,不能与他同入学堂,不能与他共取功名,可她也不是皇家公主,她从未对自己的身份如此的无能为力过。

      红桃带着一身黑夜的冷气蜷进被窝里,抽泣声藏进棉被里。

      她知功名好,若是将来白果不变心,以后的生活又是想象不出来的美好。

      可是她知道功名难求,七老八十尚有落榜者,她是心疼,但她不敢留他。

      他若想去,那万里河山她都不会拘束她。

      迷迷糊糊想了一夜,天色快要褪出日头她才惊起,她把白果的字稳妥的藏好,随便抹了两把脸就跑进娘亲做菜的屋子。

      她裁下裙摆在干净的一块布,从装红豆的小麻袋里抓出一把晒干的红豆,仔仔细细的包起来。

      天还没亮,她就跑到村路口,等白果走到这就没有姨父和姨娘送了,她尽量又往外走远些。

      就像她也陪白果走了很远一样。

      出村的大人她也礼貌的打过招呼,但不说自己在这干什么,大人们只当她也是出来干活的。

      村里今天有一位秀才要去考举人,他们却并不知道,因为白果总是很低调,出发的时间也是最早的。

      她等到白果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摸出那包红豆:“这个,想送给你。”

      “嗯,谢谢。”他知道昨夜桃红定是伤心坏了,刚看到她的时候还以为她是想留下他的,可她没有。

      白果知道桃红不会拦他,但桃红却不说要留他,他的手都有些打颤。

      他也没说,他其实一夜没睡,好像去找桃红,和她一起看月亮看到天明。

      送到看不见白果的背影她才到田里除草,以后要时时拿白果教她的字出来念念,免得再见面识不得字,白费了他的一番心意。

      红桃数过,白果回头过五次,然后就看不见背影了。

      入夜天色愈青,白果行到一处人家借住,原来这家留了一位书生和他的书童。

      三人约定结伴而行,他这才有空拿出红桃送的一袋沉甸甸的不知何物。

      “白兄,你怎么带红豆做干粮?”书生眼尖,也不见外的凑过来。

      他收了一颗在衣袋里,才问:“老人家,可否借锅炉一用?”

      老人家对书生最是热情,连忙道“好”还亲自帮起了火。

      “这是心仪的姑娘送的。”红豆下锅后他才对书生说。

      “什么?!不是干粮?!”锅盖合上的那一刻他无比的绝望,“唉呀!心仪姑娘送的红豆你怎么就这么煮了?!”

      小书童急忙跑过来,对着急得团团转的人关心的问:“怎么了怎么了公子?”

      他又不敢扑火,但东西不是他的,不然让自己的书童把火灭掉,只道:“你,你,那可是姑娘的心意啊!你怎能这样辜负?!”

      哪来的姑娘?书童看着书生干着急。

      他看到白果映在火光下的脸竟然笑了起来,气得捶胸顿足。

      老人家端上米粥,白果和书生各留下些许碎钱作为报答。

      不过他的红豆熬得久,蒲扇摇动着火苗,腾起的青烟绕着木梁团在瓦片上,也不知灰蒙蒙的是天还是烟。

      在密雨绵绵麻麻飘的时候书生正端着老人家的热粥,想着定是着红豆烟熏着了天,老天也看不下去这绝情人的作风!

      咕噜噜的红豆滚起泡,白果揭了锅盖,慢悠悠往木桌上盛上几碗。

      老人家笑着领过,只有书生撇眉抱臂和书童无动于衷。

      白果望着外边的天,说道:“煮一锅红豆,不要相思不要愁。”

      看到红豆的那一刻,他已然明白红桃不开口留他的原因。

      “这是离别时她送我的最后一句嘱托。”

      书生看着他幽远的目光,竟是道不尽的深意!

      白果离开的第五日清晨,天色晴好。

      红桃背了一篓的衣服在村外的溪边搓洗,这里溪水净,而且要是白果哪天回来,她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正当她把拧干水的衣服放回背篓,上游飘来了一块好看的帕子,金灿灿的,摸上去滑顺顺的,还有复杂的花纹。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在村子里见这种帕布,赤着脚丫往上游走。

      可走了半个时候,见不到人也没人回应她的“有人吗?”

      看来是漂流了好久的帕子,她欢喜的妥帖收好。

      回家后她欢喜的拿给娘亲看,“娘亲你看,多精致的帕子!”

      腿上还放着针线的女人立马停下手上的女红,目光停在红桃手里的软帕上久久不敢眨。

      “好看吧,我洗衣服捡的!上面的花纹娘亲也会绣吗?要是我们也有这样的料子指不定——”

      “扔!扔掉!”女人神色不安的看过来,声音里除了呵斥还有恐惧。

      桃红第一次听娘亲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吓得把帕子掉在了地上。

      女人的腿脚哆嗦的站起,捡起还拍了拍灰尘,紧张的攥进手心,不让一点布料的颜色漏出来。

      “你从哪里捡来的就放回哪里去,偷偷放回去,不要让人看到,知道吗?”

      “娘亲……”

      “听话!快去!”现在村外的人也多了,“那就明天早早的去,知道吗?”

      她声音哑得像破了音,极力压低的说:“这东西不能要,是要杀头的啊,这是皇帝的东西!”

      皇帝?桃红不敢相信那么远的人竟然直接和她手上的帕子有关系,也不敢含糊,谨慎的收了帕子。

      可是很不赶巧,才刚到下午,村子里的告示墙就贴上了帮皇帝找绸帕的告示。

      那可是皇帝的绸帕啊!村子里的人诚惶诚恐的交头议论,要是捡到不交那可是杀头的罪!

      一块绸帕对什么都有的皇帝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但却偏是太后送的,君主每日当平安符带着。

      现在一群村野之人只有满口“怎么办”和“如何是好”

      村长动员大家围了村外的小溪,听说皇帝早几月就从皇宫出来微服私访了,现在村子里的小溪上游正是绸帕被冲走的源头。

      捞了又找,等日头落竟然听说皇帝为了这绸帕已经大驾光临了?!

      一村人迎出来又跪又拜,桃红看不见马车罗帐里的九五之尊,但她知道东西不能悄无声息的放回去了。

      娘亲得知这件事已经哭得两眼红肿。只有父亲不说话。

      皇帝说那绸帕是浮水的,只能是被人捡了去,若是不上交村里人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知县里的人连夜把皇帝接走了,说明日无人上交就派官兵来搜。

      一天都找不到,无论是今夜还是明日上交,桃红都知道自己九死一生,她只是不想连累父母和村子里的人。

      今夜无月,不知托谁寄相思,她拿起白果偷偷给她做的爱,蘸了锅黑,挤在灶火旁一字一句的写着。

      那是她要留给白果的遗书,明日天破晓她就去交绸帕,她要让娘亲帮她留着,若是白果回来寻她,好有交代。

      若是他不来寻她,就算了,现在不能告诉他,他要考功名。

      落笔时纸张都是软的,她又抹了一把脸,也许呢,也许不会死的。

      她只写了一封,因为纸很宝贵,这可是逢年过节用来贴的。

      桃红在门外击鼓,不未申冤。听说是她在溪边洗衣物捡到了绸帕。

      知县片刻不敢停留,这他哪敢审啊!麻溜的请来皇帝当庭判。

      “民女红桃,见过万岁和各位大人。”

      知县的头和后背立刻流了一层汗,万岁爷怎么能和我们排在一起问候?!

      “就是你?抬起头我看看。”皇帝这时候也不计较,发觉跪拜着的女孩年纪还不大,懂的礼数自然是少的。

      叫你抬头没叫你直视皇帝啊!我的老天爷,皇帝是我们这种人能直视的吗?!

      “是。”桃红一面抬头一面把叠好的绸帕拿出来,恭敬的呈在手心。

      哎哟,怎么能抬头还乱翻东西!这是无礼!

      知县汗如雨下,皇帝他是一眼不敢看,盯着桃红的眼珠都要瞪出眶了!

      留不住了留不住了,自求多福吧姑娘。

      “哈哈。”

      皇帝的笑声突然传过来,知县的老腿都抖了,怎么回事?

      “随朕回京,唤你美娇娘,可好?”

      桃红手里的绸帕被人接了去,这是一直盯着她的知县眼神里又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还不谢主隆恩?”知县狗腿的先跪了下来,随后大家都跟着跪了。

      他的意思是,不会杀我了?!桃红心跳如鼓,一时都忘了呼吸,只道:“谢,谢主隆恩……”

      只要活着,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出草庐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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