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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田簌和小心翼翼观察小山子,再三确认他是否未生气,不知是不是错觉,小山子的脸色好像好些了。
      她向凤姑投去求救的目光。

      凤姑忙打圆场:“我家姑娘都记下了,多谢公公教诲。”
      见小山子不置可否,凤姑惦念起夫人对簌和姑娘的关照,主动提起一事。
      “不知二位公公,可否多告知一些皇帝陛下的脾气,咱们姑娘笨,得多多提点才能投其所好不是?”
      说着,又满脸笑容地拿出两个大荷包。

      “你们想知道?”
      一回生二回熟,江岐格外自然地接过红包,眼睛却瞟向田簌和。
      田簌和迟疑:“要不……还是别了吧,我怕我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江岐唇角微翘,“你倒是老实。”

      凤姑知道,蒋军夫人还盼着姑娘进宫能侥幸获得荣宠,这样夫人在老夫人面前也就能更抬得起头,忙咧嘴笑,“大姑娘面皮薄,还是奴婢代她问吧。这陛下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公公可知道?”

      江岐:“陛下喜欢安静的。”
      凤姑拍着胸脯庆幸:“还好还好,我家姑娘再安静不过了。”

      江岐含笑补充一句:“最好是死了不会说话的。”
      田簌和:“……”她就知道,了解这么多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呵呵,公公说笑了。”凤姑不死心地问,“那陛下准备给咱们姑娘安排个什么位份,可否透漏一二?”
      “昭仪。”
      大晋嫔妃位分制度乃四妃十七嫔,进宫就是昭仪,已然不错。凤姑满意颔首。

      江岐:“如今宫里只有一位淑妃活得最久,上一位昭仪便是沉塘喂了鱼。”说完,他悠悠欣赏起田簌和那张惨淡的小脸,犹如娇花被暴雨摧打过一般。
      啧啧,这就被吓住了,胆子可真小。
      凤姑见状,担心把田簌和吓出退堂鼓,也不敢再向这位语出惊人的小山子公公打听了,干笑两声,道:“要不咱们还是继续上课?”

      小叶子等着皇帝发话,见陛下撩开衣袍坐下,便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课。

      课堂继续。
      江岐托着下巴在一旁无所事事,那两盆盆栽就摆在他的桌上。
      室内燃着熏香,升腾起袅袅轻烟,小叶子讲话的声音越来越远,江岐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渐渐眯上了眼。
      昨晚头疼,彻夜难眠,眼下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放松,睡意袭来。

      簌和听着小叶子讲课声音停下,不解抬头,便见他甚是熟练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好像这样的场景发生过很多次。
      她顺着小叶子的目光看去。
      小山子公公竟是趴在桌上闭眼睡着了,而睡着的的年轻公公解下一身尖锐的刺,有一种温润的俊俏。
      只是,他枕着的那团东西好像有些眼熟,隐约可见是条形的,雪白的,毛茸茸的。
      呃呃呃……她的卧兔儿。

      小叶子走到簌和面前,哑声打了几个手势——走,悄悄地。
      而后率先踮起脚尖,提起衣摆,蹑手蹑脚退出房间。

      田簌和和凤姑对视一眼,也依葫芦画瓢画瓢。
      一行人全都静悄悄地撤出房间。

      直到走出好几丈,小叶子才放下衣摆,呼出一团白色的气。
      凤姑止不住的好奇:“公公,这是何意?”
      小叶子高深莫测道:“宫里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这话好似有种讳莫如深的魔力,再多的好奇心也能瞬间打住。
      “那课……”
      “今日便到这儿,明日再继续。你们自去休息吧,待小山子公公醒了我们便走。”

      翠檐高张,朱墙雕梁,琉璃瓦被描摹上金色辉光,足以璀璨深宫连日的阴霾。

      徐安替陛下更衣时,暗暗观察神色,这时辰夕阳斜照,金碧辉煌的光拓进幽黑的眸子,驱散陈年霜雪。
      这可真是难得。

      徐安扯过小叶子闲聊:“今日陪陛下出宫发生了何事,我瞧陛下心情很好?”
      小叶子回忆起陛下趴着桌子睡着的画面,虽然桌子太硬,陛下中途换了好几个姿势,似乎睡得不太舒服,但能在那种场合睡着,对于陛下而言实在稀奇。
      “陛下睡安稳了,自然心情就好。”
      “当真睡着了?”徐安睁大了眼,转瞬想到田簌和的身份,松了口气,“看来田姑娘是有用的。”准确说来,是田姑娘那些花草看来是有用的,如此也不枉费他大费周章寻到她的下落,更不枉陛下亲自前去一探究竟。
      小叶子没听清:“师傅说什么有用?”
      “没事,你好好当差就行。”

      ……

      “……第四十六条,妃位以下不得前往御书房及附近;第四十七条,酉时起不许在宫内大声喧哗及弹奏乐器……”

      春钿从外面回来,坐在廊上,拧掉裤腿打湿的雪水,“姑娘,你在念什么?”
      田簌和:“保命九十八条。”

      “什么保命九十八条?”
      田簌和把册子封皮展现给春钿看,封皮上用簪花小楷规规矩矩写了“宫廷保命九十八条”几个字,乃今日学课之大成。
      别的道理她不懂,但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她还是知晓的,为了活得更久些,她只能用这样的笨办法。
      哎,但愿她乖顺听话些,皇帝不要动不动就砍她脑袋。

      如今这第一关总算是熬过了。
      田簌和刚放下书册,下人通传将军夫人到了。
      她往门口迎去,“娘、娘亲来了。”

      簌和自认做不到毫无芥蒂,多日避着未见娘亲。
      只见娘亲眼里灼过一抹伤痛,硬挤出生涩的笑:“好孩子,今日你做得很好。”
      田簌和被母亲夸奖,却高兴不起来,也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来。

      室内陷入沉默。

      母女俩处成这样生分的,天下少有。
      好歹罗馥衣在京城浸淫多年,懂得投其所好,让人把一个托盘呈上来。
      “这是娘亲给你搜罗的花种,其中不乏一些极其名贵的种子,你爱养花草,这些都是你的。”

      田簌和喜出望外,今日的疲乏也被一扫而空。
      她的嘴角忍不住牵起,发自内心开心。
      “多谢娘。”

      母女关系破冰,罗馥衣感慨,簌和可真是个单纯好哄的孩子,不过是一把种子,就能很快忘掉之前的不公。
      要是月斋有她一半的简单就好了。
      “对了,娘有些还想提前跟你说。”
      “我知道你不想入宫。入宫对京城别的贵女来说,是一件坏事,例如盛月斋,但对你,却有可能是一次机缘。如果你运气好得到九五之尊的青眼,便是直上云霄,哪怕是娘也会跟着沾你的光。”

      田簌和认真听着。
      娘亲说这些话时,眼里浮现出一抹憧憬的光芒,可这番言论于田簌和而言是不切实际,是天方夜谭。
      她默默放回种子,“娘,我只想好好活着就够了,别的没想过,也不打算想。”

      “傻孩子,这有什么不敢想的?想当初我不过也是一个花农的妻,谁能想到我将来会成为将军夫人?这世上,什么都有可能。”
      田簌和连安全感都没有,更别提别的追求了。
      “不一样的,娘。我、我害怕。”

      娘亲不解:“你害怕什么?你若是害怕皇帝的长相,那无所谓,男子最重要的是地位而不是长相,你看你爹长得和娘多般配,不也只能看着我被将军抢走。你若是害怕皇帝的权利,那更不用怕了,相信娘,以后你喜欢都来不及。”

      “与皇帝的长相无关,我真的不想争宠,把我遗忘了最好。”
      “说的什么话,如今陛下并无宠妃,博一博才是你的出路,你难道就甘心让盛月斋和老夫人一直骑在你头上?”
      田簌和低下头,觉得自己怎么和娘说都说不清。
      她从小活在山上,与世隔绝,出门害怕人多,和人说话害怕说错,对皇帝更是,做错说错那都得掉脑袋。

      她投奔娘亲以后,才发现过去的生活是她最幸福的时光。虽然清贫,但是没人打扰,下山以后她见的人,比她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她好希望能像以前一样过与世隔绝的生活,有花花草草陪着自己,根本不会寂寞。
      可是回不去了,自从踏入将军府,她的生活一直在失控。
      她深吸一口气:“娘别逼我好不好?就是进冷宫过一辈子也比让我去争宠的好。”

      娘亲疾言厉色:“那是天潢贵胄,你倒好,还没进宫就想进冷宫。你怎么一点都不像我的孩子,竟没有月斋一半的争强好胜!”

      “呜呜呜……别吵了……”
      “你们别吵了,呜呜呜呜……”
      田簌和耳边传来君子兰它们的哭喊,木架上的几盆植物就像一堆被吓到了的娃娃,全部都放声大哭。
      其中茑萝的哭嚎最为洪亮,在它带头下,颇有惊天动地之感。

      身为子女,最戳心窝子的话便是父母说“你不像是我的孩子”,这是一种归属上的抹杀。
      田簌和深吸一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酸楚,抬起手背胡乱抹掉眼泪。
      “我明白了,盛月斋才是娘的好女儿,娘亲请回吧。”
      说完,赌气进去,至于娘亲是生气还是失望,她都不在乎了。

      她在春钿小心翼翼地服侍下,洗了帕脸,走到木架边上呆坐。

      脑海里回忆起临终前,爹爹拉着她的手说:“和儿去找娘吧,你娘虽然不爱爹爹,却是爱你的。当初她便想把你带走,是爹爹自私,硬要把和儿留下。放心,娘会像爹一样疼你……”
      可是爹曾说过,让自己伤心的不是爱,只有让自己笑的才是爱。
      娘亲已经有新的夫君和孩子,真的还爱她吗?

      田簌和坐了多久,呜咽声就持续了多久。
      她叹了口气,安抚起这两株受了惊吓的小东西。
      “好了,没吵了,你们乖乖的,别哭了好不好?”

      “呜哇哇……嗝……”
      哭嚎声慢慢变为抽泣声,那种让人脑袋子嗡嗡的震天响终于弱下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君子兰,它发出惊奇的一声“咦”。
      接着是茑萝。
      “咦……”

      “咦?”
      “咦!”
      “咦?”
      “咦!”
      ……
      很好。
      此起彼伏的“咦”将哭声取而代之。
      田簌和破涕为笑。
      它们“咦”来“咦”去,好似在进行某种加密的对话,又好似进入卡壳状态把自己绕进去了出不来。
      “停停停,你们正常点 。”

      茑萝惊讶极了:“她居然听得见唉?她到底是草是人啊。”
      君子兰没好气:“笨蛋,能听见草说话,当然是草了。”
      “可是她长得明明就是人的样子,还不用栽土里睡觉。”
      “这个……这个……”

      田簌和哭笑不得,真是两颗傻草。
      她戳着叶片强调:“我是人,我是你们的主人。”

      “是人?”
      “能听见草说话的人?”
      茑萝大笑起来:“哇,太好啦太好啦,快帮我旁边这个讨厌的家伙扔出去,我早就受不了它了。”
      君子兰不屑:“要走也是你走,蠢草。”

      “喂,你骂谁啊?”
      “骂你,蠢草!”
      ……
      这俩又开始了。

      被它们一搅和,田簌和心情好多了,自行收拾好上床睡觉。
      这俩斗嘴了小半个时辰,便安静下来。

      她躺在床上,想起娘亲强硬的态度,叹了口气。

      “欸主人?你睡不着吗?我们来聊天吧。”茑萝兴致勃勃喊。
      田簌和裹紧被子,“不要,我想一个人安静会儿。”
      一向话少的君子兰冷静开口了:“主人,今天进来的那个人好可怕,你要小心点。”

      田簌和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脑海里浮现白日见到的两个公公。
      两位公公中小山子无疑是浓墨重彩的那个,她进京来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少年。
      她朝着它们的方向仰面,“哪一个?小山子?”

      茑萝哇哇大叫,“就是趴着睡觉的那个!他身上的气息让草草我也好害怕呀。”
      这俩倒是难得统一口径。

      “不错,主人给我的感觉就是阳光和雨水,很温暖,很柔和,但是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一把镰刀。”
      茑萝颇为认同:“是吧!我也觉得,臭兰草平时跟个哑巴似的,这回终于说了回草话。”
      “你……哼!”君子兰冷傲道,“我那是不屑理你,但对主人就不一样了。”
      “马屁草……”
      “说谁哦?”
      “谁答应了说谁。”

      黑夜刚刚酝酿出来的悲伤,又被冲得七零八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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