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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草进了宫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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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守了一夜,陛下去早朝时似乎精神不错,想来头疾被压制,夜里睡得安稳。
陛下心情好,他们做奴才的跟着心情好。
然而这份轻松没有维持多久,便有小太监提前来给他通风报信:“早朝陛下发了好大的脾气。”
徐安不解:“为何?”
“还不是因为临王,竟然有一半的臣子为临王求情,甚至还有人搬出临王曾经是太子的陈年旧事。公公待会儿可要小心些。”
真是会找死!临王是太子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现在登基的是陛下,成王败寇,陛下才是正统。
这些迂腐之人当真是专忤陛下逆鳞。
刚在心里唾骂了朝中大臣一顿,门外高喊“陛下驾到——”
徐安忙恭顺相迎。
“陛下可要传膳?”
皇帝大步走来,用力解下大氅扔进徐安手里,徐安小心接住。
“传。”
徐安照做。
他一边布菜,一边暗暗观察陛下的神态,确实面色阴沉得厉害。
“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一声暴喝,吓得徐安浑身一抖,立刻跟着陛下的视线望过去。
昨夜还神采奕奕的君子兰,此刻花朵枯萎,叶子黄了大半,一副要死不死的衰败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徐安扑通跪地,砰砰磕头:“奴才方才见它还好好的,奴才不知啊。”
一屋子宫人纷纷效仿,此起彼伏都是哭喊和求饶声。
江岐被吵得眉心发疼,掌根撑着额角,斜睨跪了一地的宫人,冷淡警告:“再吵就拖下去。”
室内收了哭声,安静下来。
……
一大早,田簌和浇完水后,双臂撑在窗台前的桌案,兰草比昨日看起来养得好了许多,绿叶在阳光下焕发出生机。
今天不用上课呢,她喜欢这样的日子,一个人养养花草,不与人打交道。
茑萝叹气:“也不知道君子兰那个臭家伙怎么样了。”
簌和打趣道:“怎么,你想它了?”
“我才不会想那个自恋的家伙好不好!现在我一盆草霸占所有的阳光和空气,不知道多自在呢。”虽然还有新来的含羞草,可那家伙毫无存在感,不算。
忽然,有丫鬟来报:“姑娘,不好了,月斋姑娘她……”
“砰”。
门被踢开。
盛月斋抱着她的波斯猫闯进来,身后跟着赵东成。
春钿拦上去:“月斋姑娘,您怎么来了?”
盛月斋抬脚踢在春钿的膝盖,眼神不爽,“谁的狗,滚开!”
田簌和一向性格绵软,此刻也不禁生出忿忿,大步走出来,伸手拦在春钿姐姐跟前:“盛月斋住手!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赵东成指着那只波斯猫,凶神恶煞地慷慨陈词:“昨儿花园里,你打了雪儿以后雪儿便病了,雪儿可是陛下御赐的猫,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拿什么赔罪,拿我们阖府的性命吗?”
田簌和望向雪儿,昨日趾高气扬的猫今日无精打采,眼睛微微眯着,俨然是病猫的虚弱模样。她大声解释:“我没有打它,我只是拿棍子驱赶它而已。”
“你打了,定然是撒谎不敢承认!”
“我没有撒谎!”
“那怎么雪儿今日就病了?定然是你打了它!”
“我没有拿棍子打它,我只是见它在糟蹋含羞草,用棍子将它吓走而已。”
“哼,说不定就是这么吓出病来的。”
“你胡说,我没有。”田簌和有嘴说不清,愤然道,“盛月斋,你敢不敢让娘亲来评理?”
盛月斋脖子一扬,“评理就评理!你以为娘亲会偏袒你?做、梦!”
罗馥衣被请来取香苑的路上,就听下人说月斋和簌和吵起来了。
她憋了一肚子气,落座厅堂,“说吧,怎么回事?”
“我……”
田簌和刚开口,声音就被盛月斋的哭声压下去。
方才还盛气凌人的盛月斋,一下子哭得娇滴滴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明明是簌和受了泼天冤枉。
“呜呜呜,娘亲,我的猫要死了……您看嘛。”
“好了。”
事情始末罗馥衣都了解了大概,对月斋道:“你先抱着雪儿去外面等等,我还有话单独问问你姐姐。”
盛月斋狐疑地看看娘亲,又看看田簌和,撒娇道:“娘,你可不能偏袒她,这雪儿是皇帝亲赐的御猫,身份非同小可,不是一般的猫可比的。”
“为娘自然知道,你先出去。”
盛月斋不悦地瞪田簌和一眼,重重踏脚离开。
“娘,雪儿生病真的跟我没关系。”
罗馥衣喝一口茶,不疾不徐开口:“你也听到了,雪儿乃御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定然脱不了干系……”
见田簌和又要开口辩驳,她伸手打住,“不必再说开脱的话,这是京城,皇权至上,皇帝难道会听你的辩解?若让老夫人替月斋出头,又有你的苦头吃了。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娘亲会替你摆平这件事。”
田簌和松了口气:“谢谢娘亲。”
还好娘亲是疼她的,她生出几分羞愧,前些时日,她甚至还怀疑娘爱不爱她,真是不孝。
娘亲笑了笑,抬手抚在簌和的鬓角,温柔哄道:“只是,你要答应娘亲一件事。”
“什么?”
“争宠。”
笑容在田簌和的脸上凝固,“娘亲你……”
一股冰凉从头到脚将田簌和浇了个透彻,如堕冰窟,这难不成是笔交易?她艰难开口:“……倘若簌和不应,娘亲便不帮我?”
娘亲瞬间敛收起温柔之色,一张脸雍容又严厉:“我既然管不了你,便让老夫人代为管教好了。”
娘竟然威胁她?
“你在想什么?”
娘亲的话在耳边响起,她赶紧抹去泪水,“娘亲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好吗?”
“你要考虑什么?”
田簌和咬着唇,没有吭声。
“哎,也行,你好好权衡权衡……”娘亲起身,往外走去。
“姑娘……”春钿从外面进来,“她们走了。”
春钿上前抱住她的肩膀轻拍,“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没事了。”
田簌和摇头,她不是为这个哭。
“春钿姐姐,你娘疼你吗?”
“疼啊,我每次回家省亲,娘就会给我做好多我爱吃的菜,娘还会给我做好多的衣裳和鞋袜让我带走,而且我娘还说,如果在将军府受了委屈就回家去,不管我多少岁她都愿意养我。”
田簌和想起来娘亲也给了她好多衣裳,也给她做了菜。
但是,娘亲送衣裳是愧疚冤枉了她,做菜是为了让她答应替嫁……即便她在将军府里受了多少委屈,娘亲也不愿放她回梵净山。
她的娘,好像和春钿的不一样。
下人在门外传话,宫里的公公马上就到,让取香苑准备一下。
田簌和没有时间伤感,被春钿推到铜镜前重新梳洗打扮。
凤姑急忙赶去接人:“今日不是不上课,两位公公怎么……”
小叶子道:“陛下着急让盛大姑娘进宫,我们也不敢懈怠功课啊。”
“那有劳公公稍等,我这就去请姑娘出来。”
凤姑打帘进去,见到田簌和已经穿戴齐整,妆容也重新整顿过,看不太出来哭过的痕迹,放心了些。
“姑娘你别胡思乱想,眼下上课要紧,其他的事晚点再议。”
见田簌和乖巧点了点头,她便把人领出去。
田簌和心不在焉地坐到位置上。
一盆同样焉嗒嗒的植物摆在她面前,正是昨日才被搬走的君子兰。
她腾地站起来,惊呼:“它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江岐偏头示意小叶子接话。
“哦哦,可能是水土不服?”
“怎么会水土不服,黄宫离这里才多远!”
小叶子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姑娘竟然较真上了,一个头两个大,总不能说是陛下“龙气太盛”,宫里寸草不生吧?
“哎呀,反正一觉醒来就是这样了,姑娘看看还能救活吗?”
田簌和只知道人进宫活不了,如今一看,草进了宫也活不了。
把君子兰交给小山子,是看在小山子自己说喜爱花草的份上,哪里想才一过一夜,君子兰就要死了。
她气鼓鼓走到小山子跟前,解下荷包,取出玉佩递过去,“还你。”
室内响起小叶子的吸气声。
“姑娘使不得,公公给你了哪有还回去的,你这是不敬!”
凤姑更是直接上前按下簌和的手,冲小山子赔笑道:
“我们家姑娘不是那个意思,公公别见怪。”
“姑娘,你快解释解释。”
田簌和把头埋得更深些,小声嘀咕:“我、我就是那个意思。”
“姑娘你……”
江岐抬手阻止,就这么与田簌和对视,不知在想什么,忽而嘴角讽刺牵起,抓过玉佩,捏在指尖打量。
这样成色的玉佩,皇帝寝宫多得不胜枚举。
“既然不要,那便算了。”
他手指一松,上好的羊脂玉直直下坠,砸在地上摔成不规则的几瓣。
田簌和吓得后退一步,又惊又怕,想问又不敢开口。
江岐淡淡收回目光,抬脚从碎玉上面踩过,脚尖勾来一把椅子,大喇喇坐下,冷着脸命令:“小叶子,考校盛大姑娘学得如何了。”
说完,双手抱臂假寐,眉间隐隐可见不虞。
小叶子心里叫苦,那可是陛下的赏赐,退还回去等同忤逆,是为大不敬,陛下当然生气。难得的是陛下竟然没有罚她……
他摇摇头,开始一条条考校上次教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