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接跪下来谢恩》屁嘞

3、谈心

　　方毓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刚才和自己在一辆车里上演生死时速，现在就成了只能在电视版面才能看到的人。
　　她是个影视圈小透明，传媒大学表演系出身，也算是个在校期间勤勤恳恳上课的科班生。可毕业这几年，一直也没什么热度，在制作粗糙的小短剧里也只能混个五号开外的配角。
　　而艾陡却能火速接到大Ip的主角。
　　说不羡慕不可能。
　　她点开了艾陡最新的一部校园剧。
　　片头画面就是女主角被按进洗手池，被拽着头发摔到门板上，轰隆一声巨响。
　　肩膀上突然有了重量。
　　被挤压到角落的记忆在一刹那炸出，方毓触电般滚落沙发缩在角落。
　　电视里的画面转到艾陡饰演的男主角出场，把女主角带出了洗手间。
　　阴冷的卫生间、冬日里的水池、牵扯头皮的痛感、耳边充盈的谩骂。
　　这些痛苦的回忆把她困在角落。
　　丰煜被她这一连串的动作惊呆了，看了眼电视屏幕，他拿遥控器按了暂停。
　　房间里的声音停止，方毓渐渐平静。
　　丰煜在她面前蹲下来，“你没事吧？”
　　方毓摇头。
　　他的视线又向着方毓双脚前方去了。
　　刚刚她动作大，把原本放在外套口袋里的艾陡吧唧掉了出来，丰煜捡起看了眼上面的人脸。
　　和电视里的男主角是同一人。
　　“你喜欢他？”
　　方毓堆笑，老板发现下属追星，是回答是或不是？
　　“也就…还行。”
　　现在她脑子里没有以前的事了，只剩下尴尬。
　　丰煜把吧唧捡起来递给方毓，“收好。”他起身，带来的红酒顺手放在了桌上，“喜欢的话，我可以安排你和他在一个剧组。”
　　“不喜欢不喜欢。”方毓把吧唧甩到桌子上，和红酒瓶碰撞出叮啷的清脆声响。
　　刚刚老板还蹲着跟她说话，脸凑得太近了。
　　好家伙是真的帅。
　　她站起来边扇风边笑，“好说歹说我也是已婚人士，就不打扰小鲜肉了。”
　　“很快就不是了。”丰煜把红酒瓶放到桌上，“方筠今天来公司了。”
　　“问你要钱？”
　　回想起方筠这个草包少爷的行为，丰煜忍不住笑了笑，“目的是这样，但方式还算迂回。”
　　“这小子，求人的方式总是花样百出的。”
　　中学时期方毓跟方筠同校，学校里都是权贵子弟，方家在之中实在是排不上号，偏偏这个傻子不清楚，动不动就跟人起争执，最后还得是方毓来捞人。
　　他虽傻，但是滑跪着到方毓身边要求她想法子整人的时候，眼里的机灵劲可快要溢出来了。
　　方毓靠回沙发上，“说说，他弄出什么幺蛾子了？回头我好好收拾他。”
　　丰煜在她身旁坐下，他习惯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
　　“他说你怀孕了。”
　　“啊？！”方毓没绷住，调整了下表情，“咳，如果说他想问你要钱，这个理由可不怎么样。”
　　“还不如说他跟你睡了效果来的好。”
　　在丰煜眼里，这已经算是炸裂的理由，但没想到方毓提出的更是重量级。
　　这家人的尺度真是大。
　　见丰煜愣住，方毓意识到自己话说过了，“然后呢？除了这个就没了？”
　　“当时在开会，他这么一闹也开不下去了。比起他要钱这个事，更严重的，是公司里的人现在都知道我结婚了。”
　　“老板在意的是这个？”方毓一拍手，“方筠是方家儿子这个事儿，公司的高层应该都知道，当时结婚虽然您这边基本是封锁消息了，但他们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所以这很有可能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丰煜低头，方毓解释道：“公司里的员工不会当面谈论老板的私事，但他们八卦的程度，或许在您真的结婚之前就已经给您安排了不少撕心裂肺的爱情故事了。”
　　见丰煜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方毓提回正事，“那您把那个项目推给他了？”
　　丰煜点头。
　　方毓大喜。
　　“算算时间，他的飞机应该已经落地了。”
　　“咱们庆祝一下？”方毓指了指桌上的红酒。
　　丰煜刚刚拍方毓肩膀，就是想问她要不要一起喝一杯，这会她主动提起，当然是点头同意。
　　一杯下去，她就已经瘫倒在了沙发上，方毓觉得自己丢人，头不停地往沙发里头钻，边扭嘴里边嘟嘟囔囔：“老板，我好奇一晚上了，你这红包是不是给你的初恋保姆的？”
　　“不是…”话说一半，丰煜也拿不准在他心里到底是怎么看她的，就只承认了客观上的事实。
　　“是给她的。”
　　丰煜语气里的遗憾，令方毓想要往沙发缝更深处钻。
　　“酒…是不是也是给她准备的？”她面颊越来越热，在闷热的空间里越来越痒，语调因为难受带有颤音。
　　然而她闷在沙发上，丰煜听不出来。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今天满月酒。”
　　哭声爆发在丰煜左侧的沙发，方毓也说不清是身体上的难受还是看丰煜这么喜欢一个人而感到心酸，她捂着脸，嘴里不停说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
　　“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占这个位子…”
　　从一开始方毓就很清楚，非目的使然，丰煜绝不会跟她这样的人产生联系。
　　丰煜此刻才觉得不对劲，把方毓捞起，她脸颊到脖子，都是片状红肿。
　　“你酒精过敏？”
　　方毓在临市的第三站，是医院。
　　打针吃药后，方毓的过敏症状消退许多，拿了药回酒店的路上，丰煜坐在驾驶座问：“你之前没喝过酒？”
　　方毓原本可以大方说谎，也能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合理些。
　　但酒劲似乎未退，又或者。
　　现在她不想说谎。
　　“我知道自己过敏。”
　　丰煜握方向盘的手有些微停顿，他透过镜子看了眼后座的方毓。她脸上的红肿退得差不多了，可能是退过头了，显得苍白，脑袋没力气地靠着。
　　说话声音也小。
　　“想一个人喝就不会拿酒过来了，我怕你不高兴。”
　　“我希望你高兴。”
　　前方红灯。
　　他今天心情确实不太好。
　　方毓提及的那位保姆，确有其人，而她也因为丰煜不能再做他的保姆，都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只是一个保姆，他没必要在婚礼当天，在礼堂外盘桓许久都不敢进场，只是一个保姆，他不会在满月酒这天一个人来临市，但又不敢送出红包。
　　他似乎只有站在屋外淋雨的勇气。
　　红灯转绿那一刻，后座的方毓出声。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被喜欢又是什么感觉？”
　　车开过十字路口，丰煜沉默许久。
　　到了酒店楼下，他转过身，方毓已经睡着。丰煜抱起她上楼，她的脑袋软软搭在丰煜胸口，脖颈还有未退的红色。
　　他叹了口气。
　　“至少不会以过敏为代价哄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