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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章 老师好(5) 佟欣发微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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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欣发微信给舒抒,让她帮忙修改一份广告文案,她让佟欣下午放学时间直接把东西送到学校门口。放学铃声一响,生物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她后脚就朝学校门口飞奔而去。
佟欣的车子停在校门口的临时车位上,她弯腰敲敲车窗,副驾驶座的玻璃缓缓降下来。
“东西呢?”
把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递给她,“这事有些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那就别说了。”
她抽出里面的几张A4纸粗略地看了看,又重新装回袋子。
佟欣问,“搞得定不?”
“当然。”
佟欣抬高下巴,决定暂时接受她的自负。
“事情很急,你最迟明早八点之前就得给我。”
“今晚我就让你爸带回去给你!”
佟欣一愣,“这么牛?”
她得意道,“必须的。”
“上车,找地儿吃饭。我保证在晚自习之前把你送回学校,不耽误你跟你的韩老师耳鬓厮磨。”
“你自己吃去,我得去学校食堂跟帅哥偶遇!”
说完,拿着文件袋转身跑进学校大门。
跟其他中学一样,一中的学生也分走读和寄宿两种,作为F城的重点高中,生源比较广泛,学校的寄宿生多于走读生,这直接导致了食堂的拥挤。
舒抒从校门口跑回教室一趟再来食堂,打饭的队伍已经排到食堂门口的院子里。她越过队伍从人群中钻进食堂大厅,韩偁果然在教师窗口排队打饭。她打开消毒柜,随手抓上一个餐盘,直奔教师窗口而去。
“人好多,队好长,不见咱班同学,也遇不上个怜香惜玉的男同学让我插插队。”
说完可怜巴巴地望着韩偁。
下一秒,韩偁拿走她手里的餐盘。
“跟你一样的菜,多谢!”
阴谋达成,她兴奋地跑到汤水区打了两碗汤,刚好有学生吃完起身,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在满员的食堂大厅占到了两个位子。
韩偁打好饭,把餐盘放到她面前,“没回家?”
“一来一回太麻烦,学校食堂的菜味道也不错。你呢,每天都吃食堂?”
“不然呢?”
“就没个女友或者老婆给你做做饭?”
“你要愿意你做。”
咬着勺子含羞带笑,“做女友还是做老婆?”
韩偁的目光像一把明晃晃的剑,“嗖”的一声射向她,“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有调侃老师的功夫,不如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
“我就是在想学习的事啊!”一张嘴,既要吃饭又要说话,她可真够忙的,“有个事情我一直想不通,请教你!”
韩偁看向她,她接着说道,“有些同学读书就跟玩儿似的,成绩却一直高居榜首。而有些同学挑灯夜战勤奋刻苦,可成绩却不见明显提升。你说学习的好坏是不是都是天生的?前人说‘天才在于勤奋’这话是不是没说对呀?”
“学习讲究方法,方法对了事半功倍。”
“亲爱的韩老师,‘学习方法’这四个字就更是千古之谜!学霸的学法方法总不会错吧?可学霸的方法只对学霸起作用,用在别人身上根本不灵。于是,大家又会说‘学习方法千千万,不同的人适用不同的方法,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学习方法’,这不等于又绕回去了么?”
韩偁张嘴要说话,她伸手制止,继续她的长篇大论。
“还有,‘在哪里播种就在哪里收获’,‘你把时间用在哪里回报就在哪里’,这些话真的都对么?扪心自问,事实真的是这样吗?既然不是这样,那为什么这些话还能代代相传?没有哪个学生不愿意好好学习,问题是学习就像个黑洞,会把人往里面吸,越努力越无力。人人都想成绩好,大家都想当好学生,但是可能吗?不是不努力,是不知道该怎么努力,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努力才能见成效呀!”
“考前焦虑?”
韩偁抓住重点,她低头沉默。
马上要进行高三年级的第一次月考,她是个文科生,参加理科考试,成绩肯定惨不忍睹。到那时,她还能继续留在韩偁的班级或者继续留在一中当个假学生吗?
如果被迫离开,该怎么跟韩偁解释?
如果被迫离开,还能再见到韩偁吗?
为这事,她焦虑透了!
看着她满脸的丧样儿,韩偁心中某个柔软的部位不受控制地颤动一下。他想安慰她几句或者开导她几句,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他还真没法用一句简短的语言就答全。想告诉她只是一次月考而已,就算没考好也没关系,往后还有很多时间补救。但又觉得这番话太轻浅,承载不了她刚才那些话的重量。他应对得了各种类型的学生,唯独对她,有时竟有无从招架之感。
“我能坐这儿吗?”
上官碧的出现,驱散他们上空的低气压。
“不能!”
“当然!”
俩人异口同声,却给出截然相反的答案,有默契,也没默契。
上官碧把餐盘放在桌子上,在韩偁身边的空位上坐下。韩偁把自己的餐盘往面前拉了拉,给上官碧腾出足够的位置。
“当然不能,你是听不见还是听不懂?”
韩偁呵斥,“不许对上官老师无礼!”
“韩老师,你这个学生好可爱。”
上官碧有意加重“学生”二字,别以为她听不懂言外之意,送个白眼是她此刻能给出的最好礼物。
韩偁赔笑,“她一向如此,上官老师不要跟她计较。”
前一句向着上官碧,后一句又开始护短,韩偁像在打太极。
好好的跟韩偁一起吃顿饭,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不说,居然还是她的情敌。就像好端端的菜里吃出一只苍蝇,她是吞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卡得喉咙难受。
不行,不能指望韩偁,她得自力更生。
端过碗想喝口汤,发现里面居然有条虫。大约一厘米长的乳白色身体漂浮在绿色的汤汁里,经过高温蒸煮身体已不再圆润饱满,却也不到面目全非的地步,不至于叫人把它当作菜叶或者某种调味品一起下肚。她盯着那只小可爱,笑得眉飞色舞。来者是客,这么可爱的小东西,自然该送给客人当见面礼。
她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只乳白色的小可爱捞起来,动作缓慢地送到上官碧的汤碗中,整个流程无比连贯,她顺利地一气呵成。
眯笑着抬起头,韩偁一脸阴沉地盯着她。她心里那叫一个乐,冲韩偁眨巴眼睛:别瞪,你是帮凶!
上官碧一来就跟韩偁说学生体检的事,目光和注意力全在韩偁身上,待她完成整个“送礼”过程,上官碧的话也接近尾声。
“......韩老师班里有什么要求吗?”
韩偁被问得一愣。
她低头窃喜,美女跟他讲话他居然走神?
“没要求!”她代答,说抢答也可。
上官碧好似才想起来他们对面还坐着个人,无比嫌弃地看向她。哦,不,是瞪向她。
“不就是个体检么,这都有必要来征求意见?早检晚检都是检,有区别?那还是说如果嫌麻烦的话我们班可以要求免检?或者,上官老师有法子把医疗队请来学校,给同学们行个方便?”
“检查项目繁多,医疗器械无法搬来学校。”
“对嘛!”
上官碧被怼得花容失色,若没有韩偁在场,恐怕会把餐盘直接扣她头上,以此泄恨。明明眼中快要喷火却还要极力维持优雅,喜好伪装的人,连喜怒哀乐都无法自由表达,她都替她累得慌。
“你就这么由着她?”
怒气转移到韩偁身上就变成委屈,化学反应来得够快的。
但是,韩偁没接她招。
“上官老师,您还是专心用餐,把注意力都放在晚餐上比较好。否则,一个不小心,吃下去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可就不好了!”
上官碧看见碗里那只乳白色的小可爱,立马捂住嘴跑出食堂。
她幸灾乐祸,“唉,打了又不吃,真是糟蹋粮食!”
韩偁压低声音,“要我怎么说你?”
她笑得灿烂,“那就别说。”
亲眼看她把那碗虫子游过泳的汤大口喝掉,韩偁既想皱眉又想笑。
教学楼和办公楼之间有一片不小的绿化带,就是学生们平时说的小花园。花园里面植树种草,还有个小型鱼塘,旁边是一条石子小路,蜿蜒伸向一座八角亭。晚饭过后亭子里没人,舒抒拿着佟欣给她的文件袋走进八角亭,咬着笔头琢磨那份被修改过三次的广告文案。
在她看来,三份文案皆无不可,不清楚顾客的意图和要求,她完全没有下笔的方向。看看周围没人,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佟欣的电话。
“喂,客户是什么要求?这要怎么改,你得给个方向呀!”
“空灵,大气,富有文化气息。”
皱眉,“要求还挺高。”
“要不我咋找你呢?”
“行,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仰头靠在石桌上,看着蓝天上飘过的朵朵白云,缓缓闭上眼睛。
大约十分钟后,她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A4纸上写下游荡在脑海中的句子。写完把纸举过头顶,像欣赏一件艺术珍品,自我陶醉道,“够空灵!够大气!够有文化气息!我真是太有才了!”
“你在干什么?”
被吓一跳,手上的纸片滑落,飘荡到韩偁脚边,他弯腰拾起,“这是你写的?”
“嗯。”
把纸还给她,“文采不错。”
才不错?
好,昔日的一中学霸,如今的F大高材生,如此的牛人,总不可能对她写的一句广告文案赞不绝口。
把散在石桌上的纸全体塞进文件袋,她悠闲地靠在石桌上继续欣赏天上的白云。韩偁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看看她又看看天空,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由傍晚到黄昏,夜幕逐渐降临,走读的学生陆续返校,各班教室已逐渐安静下来,晚自习的帷幕即将拉开。韩偁看着优哉游哉的舒抒心里琢磨道:在高考的重压之下,每个学生都恨不得争分夺秒的刷题,唯独她还有闲情逸致欣赏风景,若不是心理素质过硬,就是另有身份。这个人,实在太特别!
“是我好看还是风景好看,我足不足以装饰你的梦?”
韩偁怔了一下,“你说话总是这么不着调吗?”
“我在亭子里安安静静地构思文案,你却坐在一旁呆呆的看着我,咱俩谁更不着调?”
韩偁嗔默。
晚饭时见她为月考焦虑,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见她一个人坐在亭子里,以为她状态不好,就过来想开导开导她。结果,倒是他多虑了,白操了那份儿心。
“哎哟,树上挂着的那个是许愿牌吗?”
舒抒兴奋地从石凳上一跃而起,韩偁闻声望去,亭子旁边的一棵梧桐树上的确挂着一块小木牌。不显眼,藏在树叶后面,不细看很难发现。
“不一定是。”也有可能是植物种类批注牌。
“拿下来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韩偁起身,“这么高怎么拿?”
回头望着他,“咱俩身高叠加就足以够到。”
“胡闹!”
她跳过来拽住韩偁的胳膊,“哎呀,这个时候不会有人看见,快抱我起来!”
“不行!”
这座八角亭的位置暴露于众目之下,被学校师生看到成何体统?
她叹口气,撸起袖子就往树上爬。
挂牌子的人也肯定是爬树挂上去的,她也可以用同样的法子把它再拿下来。韩偁见状上前站在树底下,不知是该把她拉下来,还是应该伸手护住她别让她从树上摔下来。
学霸的世界都是规规矩矩的女生,像舒抒这样欢脱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古灵精怪,花样百出,想一出是一出,他真是找不到词语来形容。
“啊——”
随着一声尖叫,她直接从树上掉进韩偁怀里。
“这下满意了?”
脚一蹬,从韩偁怀里跳到地上,“你要听我的早点把我抱起来,我不就不用爬树了?”
翻看手上的牌子,一面写着“我见青山多妩媚,宇”。另一面写着“青山见我应如是,菲”。
她大张着嘴看向韩偁,“莫非是宁宇和聂菲菲?!”
韩偁看她一眼,接过那块牌子。崭新的木料,雨水和日晒还未使其褪色,应该刚挂上去不久。
“如果真是他们,你会不会棒打鸳鸯?”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
“你是老师,又是班主任。”
韩偁把牌子还给她,“只要不耽误学习,这是他们的私事。”
“没看出来你还挺有人情味儿。”
韩偁莞尔一笑。
“这是别人的许愿牌,可不好随意拿走。你抱我起来!”
这一回他没有再让她爬树,上前将她身子腾空托起,这是物归原主最快捷的方式。
“哟,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俩人吓得一激灵,回头,佟校长背着手笑呵呵地朝他们走来。
韩偁松手,她稳稳当当地站在地上。
“树上有什么?总不会是鸟窝吧?”
“是......这个!”她灵机一动拿起石桌上的文件袋塞到佟校长手里,“已经改好了,麻烦您带回去给佟欣,她明早上班就得用!”
听她说完,韩偁眉头抖动一下。
佟校长问,“是什么?”
“一份广告文案。”
佟校长伸手招呼他们,“坐,都坐。”
“我得回教室上自习了,两位请坐,慢聊!”
看她惊慌失措一溜烟跑掉,韩偁想笑又生生憋住。
佟校长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朝韩偁脱口道,“觉得怎么样?”
韩偁答,“很特别。”
佟校长从远处收回目光,“噢?怎么个特别法?”
韩偁蹙眉思索,“古怪,大胆,花样百出,是个不太像学生的学生。”
佟校长爽朗一笑,“看来你没有读书读成书呆子嘛!”表情神秘地凑近他,“顺着这个思路一直往下,你会有重大发现!”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韩偁眉头再度抖动一下。
佟校长从石凳上站起来,看来是不打算与他长谈,瞟一眼佟校长手里的文件袋,韩偁没头没脑地问了句,“老师,令千金今年芳龄几许?”
佟校长有点懵,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话,“虚岁二十四!”
“老师慢走。”
目送佟校长离去,韩偁坐在亭子里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