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春朝》伏悅

5、交易 苏歆缓

　　苏歆缓步走进院门，明月高悬，初春的桃花包已经从枝干上争先恐后的冒出，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
　　桃花树下，苏歆只微微抬眼一看，就被树下的人影吸引住了目光。苏意静静地坐在席子之上，眼眸深深，长发披散腰间，月色莹莹映照在苏意的雪白色的大氅上，为苏意本就清冷的气质更增添上一丝矜贵。
　　“二姐姐……”苏歆回过神来缓步走向苏意，心中仍然不觉感叹苏意的容貌与府中人的差别。
　　苏意抬头看向来人，微微浅笑，手中斟茶的动作不曾停歇“今日月甚美，我诚邀妹妹来我院中赏月，多谢妹妹今日的提醒……”
　　苏歆拿起面前的茶杯，浅酌一口，顺手再次拿起面前的点心，小小尝了尝，并未直接回应苏意的话，“姐姐哪里的话，我们姐妹间自当互帮互助。”
　　苏意微微一笑，“妹妹自幼聪慧，我也不绕关子了。”
　　“我们苏家商贾已久，虽富已极，但贵字我们家仍是勾不上边的。”苏歆没有回话，只是不咸不淡地听着苏意说。
　　“我们家虽富可还是得与官府相互合作。林姨娘消息灵通，想必是知道些什么了吧，才让妹妹来提醒我吧！”苏意自顾自地将苏歆面前茶杯里的茶倒掉，重新往杯里倒了些什么。
　　苏歆看到苏意的动作眼前一亮，再次尝了尝杯里新倒的液体，“甜而不腻！好喝！”苏歆不由得赞叹出声。
　　苏歆抿了抿嘴，捧着小茶杯，对苏意甜甜一笑“姐姐可真是聪明呀！怪不得爹爹老是夸你呢！”
　　“可……既然姐姐如此聪慧不如猜猜姨娘想提醒你什么事呢？”
　　看着苏歆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苏意心中暗自摇头，苏歆与她的母亲林姨娘是同一类人：聪明、圆滑。
　　“我原也是不明白的，可我去看望锦忻后，倒是明白了一些，妹妹帮我听听我想的是否与事实相符。”
　　月光照映在两人身上，环境是一等一的清幽雅致，倒是符合了李大家所写的诗“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有人看上我了，想借此与苏家联姻……”苏意目光沉沉地看着苏歆，似乎想从苏歆的行为中看出点什么，“此人非富即贵，我猜应是个贵人，至少是个士族。”
　　苏歆不由得惊叹苏意分析出的情况了，顿了顿，忽而大笑出声，不自觉拍手，“不错不错！”
　　苏歆笑过之后，缓缓起身站到了苏意身后，轻轻扶住她的肩膀，眼中没有刚才天真烂漫的情态。
　　苏歆靠近苏意，靠近她的耳边，手抚在她的肩上，“是李家，是李茂！”
　　感觉到苏歆绵软的身子，苏意只觉得好像有一只毒舌，缠绕着她的身子，觊觎着她的血肉，仿佛苏意只要一松懈就会被猛蛇侵吞下肚。
　　“李茂？李知府独子！”李知府膝下仅有一子一女，女儿已然出嫁，嫁的是翰林院的六品官，姓孟。而他的独子李茂，李知府对他寄予厚望，但不会让他娶一商户女子为妻！
　　“想必姐姐是才到了吧！”苏歆看着苏意的表情，心情瞬间觉得无比美丽，小跳着回到刚刚的座位，拿起点心吃起来，“姐姐从小熟读圣贤书，哪里能想到有一天竟会做妾啊！”
　　“我原以为爹爹与夫人是疼你的。”苏歆颇有些失望地开口。
　　苏意听着苏歆调笑的话语，冷不丁地打断了苏歆的自娱自乐，“林姨娘想从我这拿到什么呢，将如此重要的消息告知我。”
　　“哦！”苏歆转头盯着苏意，沉吟道，“我们想与你做个交易，有关苏明月……”
　　“苏明月……”
　　苏明月是苏老爷的长女，虽是庶女出身，可耐不住她的母亲云姨娘是与苏老爷青梅竹马长大的情分。苏老爷甚至与云姨娘定下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承诺。
　　可天有不测风云，云姨娘早些年在生下苏老爷四女苏昙时，不幸英年早逝。苏老爷对于这心爱之人生下的大女儿和四女儿可是宠爱至极，二人也是养成了一副刁蛮任性的性格。
　　甚至连主母白氏都不敢对苏明月和苏昙怎么样，三年前苏明月出嫁后，苏府内才安静不少。
　　“为什么找我呢？”苏意不禁发问。
　　“当然是因为……因为你聪明呀！”苏意看着苏歆笑嘻嘻地模样，心里直摇头，绝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们只负责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如果你无法从这个婚事从逃脱，我们之间的交易就直接作废。”苏歆无奈地摆摆手，似乎很遗憾的样子，随后又自然地握住苏意的手摩挲，“当然啦我相信姐姐一定可以完成的！”
　　“做妾？姐姐自然是不愿意的！”苏歆起身拍了拍衣服，正想离开，走到苏意身侧又再次顿了顿，“今晚只是我与姐姐赏月共续姐妹之情，明日午时，我姨娘想与姐姐见上一面。”
　　苏歆用一只手指抵住苏意的唇，“只有我们三人，望姐姐一人前来。”
　　苏歆说完这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苏意的小院，只留下苏意一人，静坐在桃花树下沉思，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
　　夜色虽然已经有些晚了，□□安堂依旧人来人往，原来难得的苏老爷来荣安堂了。
　　苏老爷来到荣安堂先是去碧纱橱看望了苏锦忻，随后便来到主母白氏卧房之中。
　　白氏看到苏老爷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柔身来到苏老爷身边。
　　苏老爷看到白氏素衣散发的样子，浅浅拉住白氏的手，做到了床上。
　　“锦忻受伤，你日夜照顾，辛苦了。”
　　“锦忻是老爷与我的独子，锦忻受伤，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白氏看着苏老爷颇为柔情蜜意的模样，也是一阵附和。
　　在苏老爷有意的柔情蜜意之中，白氏的刻意迎合之下，房内气氛倒是有些甜蜜。
　　苏老爷看气氛好了起来，想起自己此次前来荣安堂的目的。
　　“夫人，意丫头的事……”
　　看到苏老爷提起苏意的事，白氏不由得有些头疼，虽然自己并不喜欢苏意，可送与别人当妾……白氏心中是万分不舍的。
　　原是为了给苏锦忻谋求一个管家，在她身上也投下了不少心血，送给李茂当妾，虽也有好处，可多年心血付之东流，白氏心中仍是一阵抽痛。
　　苏老爷也是不舍的，白氏培养苏意的行为自然是得了他的默许，可……李家，他们苏家得罪不起！
　　“意儿的事儿我还未与她说……”
　　“尽早吧！”
　　苏老爷语气淡淡，全然没有了刚刚的柔情蜜意。
　　白氏看着苏老爷的模样，不由得心中暗骂，但面上仍是一副恭顺的模样。思来想去，白氏咬咬牙，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秦嬷嬷。
　　不久秦嬷嬷身后便跟着她的女儿玲珑。
　　“老爷不要再为此时心烦了，伤身！”白氏抚了抚苏老爷的胸口，“我身边秦嬷嬷的女儿玲珑擅长按摩之术。”
　　苏老爷没有说话，白氏使了眼色，玲珑便着一身粉裙，来到苏老爷身边跪下。
　　“奴婢玲珑~”
　　少女柔媚的嗓音吸引了苏老爷的注意，苏老爷抬眼看去，玲珑姣好的身躯出现在他的眼前。
　　“把头抬起来”苏老爷用手钳住玲珑的下巴，迫使玲珑抬头。
　　少女欲哭不哭的可怜模样，瞬间令苏老爷起了兴趣。
　　白氏看着苏老爷的模样心中鄙夷，面上却善意宽慰，“老爷今日辛劳，让玲珑好好服侍老爷吧……”
　　听到白氏的话，苏老爷放下了钳住玲珑下巴的手，“既然如此，便让玲珑好好为我按摩按摩吧。”
　　看了看白氏，又看了看可怜兮兮地玲珑，苏老爷牵起玲珑的手变向外走，“夫人好生休息！”
　　很快，苏老爷与玲珑的身影便在白氏面前消失。
　　“秦嬷嬷，你可厌恶我送你女儿给老爷做妾？”
　　秦嬷嬷听到白氏的话，立刻跪倒在白氏身前，扶住白氏的腿。
　　“夫人看得起玲珑就是对我，对玲珑最大的赏赐！我们母女二人定为夫人肝脑涂地！绝不背叛夫人！”
　　白氏看着跪在地上的秦嬷嬷没有说话，只是自言自语道，“给人做妾……她会愿意吗？”
　　夜色渐浓，月亮也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远在京城的江长宁忽然心中一颤，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这已经不是江长宁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了，只是最近的感受越来越强烈，这让江长宁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江长宁的思绪不由得想到，自己真的很幸运。
　　虽然江长宁穿越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封建时代，一待就是十六年，君臣礼教皆是对她束缚。
　　但是不幸中的万幸，江家是勋爵豪贵，父亲是定安侯，母亲是安王的嫡女，在身份上江长宁并不会受到别人的刁难，反倒是大多数人都要对她亲近讨好。
　　在候府中，她是候府的嫡女，上有兄姐的疼爱，下有弟妹的尊敬。在候府中也是逍遥自在的存在。
　　原本的江长宁过着这样的生活本来也是十分快活的，可最近猛然地心悸，令江长宁有种不安的情绪，一种——像是偷了别人生活的小偷……
　　“我好像忘记了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