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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醉酒 微微颤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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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原本宽敞的空间,在裴昀深俯身倾覆过来的刹那,缩减得令人窒息。
将她抱上远离地面的高台,迫使她与自己平视,这是裴昀深惯用的教导姿势。
过去的无数次,阿芜被他这样放在桌上,双脚离开地面,失去安全感……
早就吓得乖乖道歉,把一切小心思都交代了个彻底。
可今晚,不知是威士忌烧热了胆量,还是她笃定裴昀深才是那个心里有鬼的人。
她竟然还敢微微仰着头,直视他幽深的双眸,质问道:“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绝对没有。”裴昀深语气异常的斩钉截铁,“你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
他的双臂像两道牢不可破的栅栏,将这方寸之地变成了审讯室。
她正在愣神的瞬间,感觉到身下是酒店浴室里冷硬、潮湿且泛着冷光的大理石。身前却是裴昀深如高墙般倾覆下来的热。他衬衫上的褶皱近在咫尺,每一根纤维似乎都带着他的呼吸。
苏乔安的小手又伸出来,指向那个礼盒……
裴昀深赶紧按住她:“那些东西是酒店送的,每个房间都有。”
苏乔安从他动作的慌乱中,感觉到了心虚的成分。
她‘乘胜追击’、不依不饶道:“馆主既然经营这么多年,如果他认为我们俩真的是叔侄、哪怕认为我们只是兄妹,都不会送这种让人尴尬的东西来吧?他们一定是认为我们就是情侣或者至少是……暧昧对象!才会送这种东西。”
裴昀深似乎微微向后退了一点,避重就轻地解释:“那也只能证明,你长大了……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像是成年人。”
她问:“那在你眼里呢?”
男人不语。、
“你今天让我喝酒,不是……承认我是个成年女人吗?”她的声音,在铺满大理石的室内,激起微弱的回响。
“我只是……需要知道你的酒量。”
“你为什么需要知道?” 苏乔安不甘心地追问道,她坐在洗手台上,由于动作过大,脚尖勾到了台面下方的真丝擦手巾。
她句句紧逼:“知道以后,就是为了以后和我喝酒吗?然后和我在一起吗?”
裴昀深:“你这都是什么逻辑?”
苏乔向前探身,那一截纤细的脖颈在大理石灯影下显得脆弱又倔强。
她伸手,轻轻拽住了裴昀深那领口挺括的高定衬衫,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那你告诉一个喜欢你的人,说不用联姻了、不用再在日本学什么‘新娘课程’这种鬼东西……你的意思不就是……打算我和我恋爱了吗?”
她的气息带着微醺的果酒甜香,一下下在男人线条凌厉的下颌上。
不知何时,她的眼眶迅速漫上一层水汽。
“……我只是作为长辈,告诉你这个消息而已。”
苏乔安听到“长辈”这个词,就感觉心里发酸。她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反应,声音拉高了几个分贝:“你就是后悔了,后悔和我亲密了,又不承认!”
她猛地松开他的领口,由于动作太急,带倒了盥洗台上的一只水晶香氛瓶,冷冽的香气在冷硬的瓷砖间炸开。
“我没有后悔……”
裴昀深拿起方巾,擦拭掉即将顺着台面漫延到她身下的香氛水,之后丢进藤编篮里:“与其想过去的这些,不如……说到日后的发展。今年11月我要去挪威出差,你也一起吧?”
“挪威啊……我去过,小时候你就带我去过。”
就当苏乔安回忆起自己曾经和他在挪威的美好旧时光的时候,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你不打算和我确定关系,就拿什么一起出差的机会搪塞我?您给我发安慰奖呢?”
奥斯陆歌剧院的基金峰会,在她眼里竟然跟“谢谢惠顾”的价值差不多?
裴昀深听到这样诡异的逻辑,原以为自己会生气。可看见她像是抓到他把柄一样的眼神,却被气笑了。
“阿芜,之前你还小,去了也只是玩。今年我是受邀的会董……”
他一边说,一边将右手虚虚搭在她腰上,以免她的动作太大,从洗手台上掉下去。
可话说到一半,就被小姑娘委委屈屈的声音,和十分僭越的动作打断。
她那根冰凉的、还带着点浴室水汽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按在了他的唇瓣上:“等一下,你别岔开话题,别再给我灌迷魂汤。”
裴昀深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的纹路。
微微颤抖的触碰,好像要将她满心的委屈都灌注到他唇齿。
他的唇很薄,此时紧紧抿着,未尽的话语被生生按了回去。
“为什么要带我去这个峰会?是欣赏我吗?你欣赏我哪一点?” 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狡黠。
“你是我教出来的。”
“然后呢?这是欣赏您自己啊……又不是欣赏我。”
裴昀深原本紧蹙的眉峰,竟在这一刻舒展开来:“欣赏我教出来的人……我喜欢自己还有错吗?”
苏乔安既觉得他这话说得离谱。
又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他漫不经心地从她耳际滑过,指尖若有若无地勾缠住那一抹细软的发丝,将它绕在指根。
她因酒精而变得迟钝的大脑费力地转了一圈,才意识到这个男人在玩逻辑陷阱。
自己根本玩不赢这个男人的文字游戏,他总能用那种长辈式的、滴水不漏的理智,将她满腔的热血冻结。
于是,她干脆放弃了思考,‘一根筋’又执拗地回到自己的话题:
“别跟我绕圈子了好不好?那你……你不喜欢我了吗?”
“我没有不喜欢你。”
“那你吃了我做的便当、朋友圈封面都换上了我的照片……你觉得自己和我相处,哪里像长辈了?我们每天,明明就是在恋爱约会。”
“你觉得这就是恋爱了吗?”
她仰着脸,灯光下那双眼睛雾蒙蒙的:“应该还有牵手、拥抱、接吻……和发生关系。”
苏乔安拿起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试图从他的指缝里探进去,想和他十指相握。
却被他反手按住,直接扣在她自己的身后。
明明是为了拒绝她过度亲近的一种“控制”性的动作,却导致两人的距离更近……
他的右胳膊几环在她身侧,甚至向她压过来。
可就是这样暧昧的姿势下,裴昀深的语气里,却听不出情欲,甚至掺着几分痛意:
“……就不说更过分的,如果我今天吻了你,你真的能受得了吗?”
她挣脱开了他按着自己的手,身体却因坐不稳而来摇晃。
他想把手放在她肩侧,虚虚护着。可倾斜的角度让他的手掌先一步擦过了她细窄的肩膀。
他干燥、略带薄茧的掌心在那温润的弧度上缓缓滑过,那一瞬间,裴昀深感觉到的不是柔软,而是一股细密的、带有侵略性的高压电流,顺着他的掌心,咆哮着冲向大脑。他像是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手腕猛地向后一缩。
之后,他又把手故作镇定地放在她的发顶。
但这种“避之不及”太明显,甚至到了狼狈的程度。
苏乔安自然不会放过他这个破绽,直接用双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往自己圆润单薄的肩头上引。
由于用力,她细窄的指甲在他衬衫袖口处压出了几道褶皱。
她像是在引导迷途的信徒:“你为什么不愿意碰我呢?”
裴昀深并不推开她的手,却也始终不让自己的掌心再次落下。
指腹在即将触碰到那抹细腻雪色之前,堪堪悬停。
两人微妙的僵持中,男人问她,尾音带着细微的震颤:
“难道你能接受曾经握着你、教你写字的手,去亵渎你的身体吗?”
此话一出,换成了刚刚还如少女神祇的她,开始沉默。
他的手慢慢按在她的发顶:“我眼看着你在我身边长大,就连你给我写的那个……情书里,都在感谢我的悉心教导。你是我教出来的人,就无异于是我的孩子。你的言谈举止,为人处世里,哪里没有我的印迹?”
“其他人谈恋爱,分开无非是换个城市、丢掉礼物,大不了换个工作都可以。
你呢?你如果厌倦了我,你要怎么样才能从自己的生命中剥离我这个前男友的影子?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做到了全权剥离。那你的生命之中,还有没有小叔叔的位置了?我以后再照顾你,还能用什么样的身份?”
裴昀深循循善诱道:“我们不确认恋爱关系,我也一样会保护你、照顾你。我不和你做情侣,也不会和别人……”
“你是想开放式的恋爱?”
“……”裴昀深终于无言以对,心想今晚估计是跟这个小醉鬼掰扯不清楚。
低头沉思对策的的时候,他看见她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下意识地瑟缩了几下。他便伸手把她抱下来,以免她着凉。
双宽厚、滚烫的手掌,越过冰冷的大理石边缘,精准地抄过她的腿弯。
那是独属于成熟男人的体温,强硬地将她从那块冰凉的大理石上剥离出来。
她原以为自己会害怕的。
却不料,她竟然直接借着那股还未散去的酒劲,顺势像藤蔓一样缠绕。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脖颈,明知故问道:“你干嘛抱我?”
“我怕你冷……”
苏乔安和他生活了这么久,早就学会了趁着他照顾欲爆棚的时候顺杆爬:“是的,我好冷……你抱我去床上吧?”
裴昀深在踏出浴室门口的瞬间僵住了脚步。
脚边的灯带缓缓亮起,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出一种极为暧昧的轮廓。
裴昀深的脑海里,瞬间敲响了警钟:“你在想什么呢?”
苏乔安却偏过头,将脸颊贴在他的颈侧,倒打一耙道:“您不是要照顾我吗?您又在想什么呢?”
她的呼吸温热、潮湿,带着果酒的香甜。未经人事,哪里称得上有什么经验?只是凭着直觉撩拨。
就像不会挂鱼钩的垂钓者……愿者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