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寄养）》雀月

12、麻绳 克制总在细

　　苏乔安提着白色连衣裙翩跹落座后，晚餐开始。
　　细雨声中，包厢内格外幽静。

　　馆主十分殷勤，亲自为两人服务。
　　他先为裴昀深斟了一杯清酒，随后自然而然地，将琥珀色的液体倒入苏乔安面前的杯中……
　　苏乔安刚拿起杯子，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
　　她很清楚，私人会馆不敢查贵宾的身份证件，所以默认她成年，才给她倒酒的。
　　但是，如果小叔叔知道她喝酒……

　　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和她相对而坐的男人，发现裴昀深还在专注地处理手机的上的公务信息。
　　尽管心跳瞬间加速，但小姑娘的脑筋转得飞快。
　　她心想：“让您跟我吃饭的时候不专心，您可就别怪我灯下黑了！”

　　她抬头看向馆主，露出一副娇憨的神色，压低声音说道：
　　“先生，我想要最流行的吸管杯，要有Hello Kitty图案的那种！用那个杯子喝东西才有感觉，麻烦了！”

　　馆主拿着手里的威士忌，微微愣了一下。但随即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现在的年轻女孩真是会玩，怪不得能轻松拿下裴昀深这棵“老铁树”。

　　片刻后，馆主重新推门进来。
　　手中托盘上放着一个粉嫩的卡通吸管杯。酒液已经被换进了这个自带遮掩效果的杯子里，插着弯曲的吸管，看起来就像一杯普通的果汁。
　　苏乔安笑着点点头。

　　裴昀深此时收起了手机，视线在那个可爱的吸管杯上停留了一秒。
　　在他眼里，苏乔安是一个恨不得把‘我长大了’四个字贴在脑门上的女孩，怎么今天转性子了？

　　他有点不解地问：“阿芜什么时候也喜欢用这种杯子喝东西了？”

　　苏乔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咬住吸管，却下意识地已经和吸了一口。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尝到酒的味道，入口是清凉绵密的甜，带着一丝果木的芬芳。
　　顺着喉咙滑下去时，泛起阵阵异样的微热。

　　要怎么回答小叔叔的话呢？？？
　　她心虚地重复着裴昀深的问题给自己拖时间：“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

　　等到第二口酒强行咽下去，突然想起来一句搪塞小叔叔的“绝妙”回答。
　　她说：“成年之后吧……就容易喜欢喝这种东西。”

　　裴昀深闻言，眉头微蹙。
　　却看眼前的小姑娘已经心虚把头越埋越低……便轻笑一声，心里想：‘由她闹吧’。

　　大间产金枪鱼、紫海胆、厚切松茸、好几道刺身……
　　虽然每一道菜都是巨大的盘子中间，只放一点点食物。但种类繁多，苏乔安竟也觉得饱了，摆手让馆主停宴。

　　裴昀深放下银箸道：“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国了。”
　　苏乔安正咬着吸管，闻言猛地抬起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真的吗！？集团里的事……小叔叔都搞定了？”

　　裴昀深知道她嘴上虽然问的是集团，但心里最大的心结，还是洪家的联姻。便直接点明：“联姻的事，你不用再担心了。”

　　巨大的喜悦，和酒精瞬间冲淡了苏乔安的拘谨。
　　她几乎是雀跃着绕过长桌，一下子坐到了裴昀深的身侧。几乎是……贴身而坐。

　　裴昀深对待她突然的靠近，有点不适应。
　　平日里，两人虽然亲近，但他毕竟是长辈，裴昀深不会允许她“僭越”……
　　裴家向来规矩森严，即使裴昀深已经宠她快没边儿了，也还是会严格要求她的礼仪规矩。

　　“可能是她太开心？或者来箱根后两人同住的房间，实在太没有距离的压迫感？
　　但是……什么长幼有序，礼仪规矩，都在小姑娘那整三页纸的告白信之后，变得比纸还单薄。给“长辈”深情告白，早已经僭越到头儿了。
　　还在乎什么小礼节？索性随她去吧……”
　　裴昀深想到这里，无奈摇头，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了更宽敞的位置，神色间尽是纵容。

　　苏乔安此刻太开心，眸子里映着山下层叠的灯火与城市的夜景。
　　她的注意力全在山下的美景上。
　　裴昀深便顺手，帮她把那两个粉色的吸管杯一起拿到了她面前。

　　然而，苏乔安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迟疑着，又不敢伸手直接从裴昀深手里拿回来杯子。

　　片刻之后，她像是突然安静了下来，悄悄坐回了对面的位置。
　　裴昀深见她这幅样子，轻倚在后面的靠背上，微微侧头笑问：“怎么不继续坐我边上了？”

　　“……尊重长辈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两个杯子“淡定”地挪回自己面前。

　　裴昀深看了一眼粉白相间的HelloKitty杯子，又看了看她已经渐渐酡红的脸颊。摇头笑道：“有些错误呢，在小叔叔面前犯是安全的。你这样子啊……总比被别人看见了强。”

　　这时，馆主推门进来。
　　在收走空盘的同时，不动声色地，更换了苏乔安的卡通吸管杯，换上了更满满的一杯“果汁”。

　　“裴先生，需要为您关窗吗？”馆主低声询问道。
　　裴昀深瞥了一眼馆主，嫌弃他真是‘聪明’得过头了，竟然助纣为虐。等明早教导完胡闹的小姑娘，也要把他抓过来好好问问。
　　他随口道：“开着通风，小姑娘正脸热呢。”

　　晚餐进入尾声，侍者撤下了主菜，换上了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苏乔安小口抿着那杯加了“料”的果汁，甜丝丝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阵轻微的燥热。

　　苏乔安：“那……那我们现在去泡温泉吧？”
　　“可以，但你先选泳衣。”

　　苏乔安没想到他今天答应得竟然这么爽快，立刻顺势撒娇试探：“那我们……今晚去私汤吗？”
　　裴昀深见她这幅懵懵的样子，慢悠悠地引导道：“不着急，慢慢看，多选几身。”

　　他的声音像是一张温柔的网，密密实实地笼罩下来。
　　“多选几身？”苏乔安的大脑已经被酒精搅成了浆糊，顺着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对。”

　　她靠在软榻上，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琳琅满目的泳衣款式看得她眼花。
　　裴昀深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得像是在欣赏一场自导自演的话剧：“如果你不累的话，今晚你可以一件一件试，直到选出最满意的为止。”
　　“哇！小叔叔对我真好！”
　　苏乔安点了点头，抱着手机，开始认真地在那些花哨的款式中对比起来。

　　“小叔叔，你看！”
　　她献宝似的掏出手机，屏幕亮莹莹地映着她那张酡红的小脸。
　　她指着自己挑中的几款泳衣，声音带着雀跃的鼻音：“这些款式都好漂亮，”
　　酒精果然是个奇妙的东西，平日里恭恭敬敬的女孩，此刻竟敢拿着照片，当面讨论起那些剪裁布料少得可怜的衣服。

　　“可是……现在都快十点了，会不会太折腾那些服务生？”
　　“不麻烦。”裴昀深嗓音低沉，“他们给你照片了，都是有存货的，不要担心。”

　　外面微雨渐渐大了起来，裴昀深起身去关窗，之后顺势坐在了她那一侧。
　　两人并肩而坐。
　　苏乔安问他：“那我们现在……去私汤吗？”

　　男人闻言，实在忍不住，手背挡着薄唇，把头侧到另外一边轻笑……
　　她现在喝得晕晕乎乎，早就不能泡温泉了。
　　他摸摸她的头，看她清亮亮的眼睛，还是不忍心戳穿她偷喝酒的小把戏。免得她脸皮薄，又要难堪好久。

　　他想，还是引导她干点儿别的吧……等她折腾累了，酒后自然易困。

　　“你选了那么多漂亮套装，不想先试穿一下吗？”
　　“嗯……有道理。”

　　苏乔安感受到了男人今晚说话有点不对，但懵懵的脑子似乎已经没有带宽来抽丝剥茧。
　　只是乖巧地点头顺从。

　　-
　　回到私汤套间时，浴室里已经响起了清脆的水声，侍者们提前安排好了温泉出水。
　　苏乔安一头扎进了属于她的那个侧间。
　　可能是酒精后劲上来了，她觉得眼前的景象稍微有些重影。
　　她指尖点在一件淡紫色的分体泳衣上，那质地薄如蝉翼，细细的吊带看起来脆弱得一扯就断。
　　“就这件了。”
　　她瞥见镜子中的自己，脸颊上的绯红比方才更深了几分，那一双原本清澈的杏眼，此时也像是浸了水的黑玛瑙，透着一股平日里从未见过的、勾人的迷离。

　　而在这扇并不算厚重的门外，那个一直沉稳如山的男人，正因为她久久没什么动静，心神不宁地摩挲着指间的铂金袖扣。

　　不多时，侍者们推着餐车，送来了一个大号的精致礼盒。裴昀深以为是普通的客房服务，微微颔首接过，便让他们退下。
　　他随手将礼盒放在洗手台的镜子边缘，打开看了一眼，眉头却瞬间越皱越紧……
　　那是馆主专门为“情侣”准备的赠品。
　　里面除了当地特产的护肤品，最显眼的莫过于几朵娇艳的鲜花下面，各种型号的“情侣用品”。
　　很显然，馆主完全误会了他和苏乔安两人的关系。

　　他将那盒东西随便塞进了某个柜子。
　　正当他推上柜门时，苏乔安已经换好泳衣，推门走了出来。
　　裴昀深神色僵硬地转过身，身后的立柜并没关严，露出一条细缝。

　　苏乔安问：“我穿这套好看吗？”
　　男人僵硬的身体似乎想勉强挡住什么，却显得欲盖弥彰。他声音微哑：“你……先自己待一会儿。”

　　可这句话落在醉醺醺的苏乔安耳朵里，却彻底变了味道。
　　她迷茫地仰起头，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盯着他，控诉道：“小叔叔今天怎么感觉一直在拖着我呢？是不是因为，小叔叔今晚还有别的事……”
　　裴昀深看着她格外红润的唇瓣，眸色深了几分。

　　“……不是你想的那样。”
　　裴昀深这句话说出口，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对劲。

　　苏乔安的声音都带上了委屈的鼻音，她绕开男人，径直走向柜子。她显然彻底醉了，且威士忌是过后更加上头的劲儿。
　　小姑娘一把拉开柜门，就看见明晃晃的一堆，各种精致“情侣用品”。

　　裴昀深觉得她毕竟刚成年，看到那种花花绿绿的小包装，没准儿会以为是口香糖，或者是吃火锅用的一次性手套……
　　但她惊天动地的发言，很快就打破了男人最后一丝幻想。

　　“这么多！？小叔叔……你今天是要和几个人约会，才能用得完这么多个？”
　　裴昀深开始揉眉心：“这都什么话啊……”

　　苏乔安伸出手， “吱呀”一声，抽屉被猛地拉开。那个巨大的粉色纸盒彻底暴露在两人眼前。

　　她醉眼朦胧地盯着盒子，手已经拨开了面上的鲜花，语气满是不解：“为什么还有……麻绳？”

　　“小叔叔，你难道还约了别人一起攀岩吗？”
　　裴昀深：“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这个是干嘛用的？”
　　就不该纵容这个丫头喝酒！裴昀深呼吸一滞，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弄巧成拙”、什么叫“窘迫”。

　　“啪”地一声，他飞快地伸出手，一把将盒盖严严实实地按了回去。苏乔安的手被挡开，一脸懵懂地抬起头，还想继续抗议。
　　再让她继续纠缠下去……
　　他的克制就要像麻绳一样断在细处了……

　　他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女孩纤细的腰，将她抱起，稳稳地放在了旁边的洗手台上。

　　苏乔安却完全没意识到现在的状况，反而觉得自己推导出来了事情的真相，恍然大悟又气鼓鼓道：
　　“啊啊啊，怪不得。Hello Kitty的小小塑料杯子骗到你。原来你就是想要看着我喝醉，然后把我撇在房间里面去跟别人约会！！！”

　　男人高大的身躯便压迫感十足地倾覆过来，将她困在双臂与桌台之间。
　　他低头看着怀里懵掉的小姑娘，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暗芒，声音低沉得发哑： “你给我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