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人间留不住》真琴

3、要好好道歉 在你们的心

　　送李思思回去以后我很忐忑，她长久缄默的脸像一簇暧昧的火苗在我胸口熊熊燃烧了起来。

　　察觉到李思思的心意是在大二那年，期末考前一星期，我把帮李思思借的专业书送到女寝楼下，接电话说来取的人是李思思，结果下楼的人却变成了夏涵。

　　见到夏涵的时候，我对于李思思每天都要去图书馆学习为什么还要我帮她借书的困惑一下消失了。当时我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夏涵约出来，谁知她一看到我转头就走。

　　我追上去把书塞给她，没必要书都不拿了吧？

　　她说，李思思这几天发烧你知道吗？

　　我以为言外之意是她没心情，于是回，噢，那部电影可以等她病好了……

　　她打断我，好了，你别说了！

　　我无措地看着她，我做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了，电影你不想看我也没逼着你和我去看吧？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就继续装。

　　我感到窝火，你把话说清楚，我装什么了？

　　今天这出借花献佛不是你想的？

　　在她不容置喙的审问下，我竟然真的产生了一种认同感，只木讷地怔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现在知道心虚了？好，你不说话我倒有一堆话要说。她拿出手机，向我展示她和李思思的聊天记录，这些，还有这些，都是李思思在我和孙周分手后帮你说的好话。

　　我不解地问，你给我看这些是想说什么？觉得李思思烦还是？

　　你还看不出来她喜欢你吗？

　　我震惊地看着她，怎么可能？她喜欢我什么？

　　她要不喜欢你，为什么难受得都下不来床却还想着帮你搭讪？

　　我想了想说，她人好啊。

　　是，她是人好，可换成其他的异性求她帮忙，她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

　　我没有继续反驳，不是因为被她说服了，而是想起之前打篮球绊了一跤和李思思打趣说，如果她是机器猫，我是不争气的大雄，她爽朗地笑着问我为什么这么讲？我说因为每次我受伤的时候她都能及时带着创口贴出现，她听后陷入了长久的缄默。想来，是对我感到失望吧。

　　半夜，我翻来覆去，觉得应该好好和她道歉，可是又感觉这样很虚伪。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发了消息过去。睡了吗？我问。

　　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出了我的欲言又止，所以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我，没睡，怎么了？

　　我看到屏幕亮起来，激动地抓起手机回，怕你气没消睡不着，特地来找骂。

　　她发来一个露齿笑的表情，这么关心我啊，是不是另有所图？

　　我说，图个心安算不算。

　　她竖起大拇指说，你可以再无耻一点。

　　上方的编辑状态仍然显示输入中，我等了几分钟，她发来一段文字：以前我觉得帮你追夏涵特有牺牲精神、特高尚，有的时候甚至都能被自己感动到，可今天我才知道自己除了是一个亮到刺眼的傻帽外，什么都不是。

　　你有帮到我很多啊。

　　比如？

　　比如给夏涵洗脑。

　　然后脑没洗成，倒把自己的贼心暴露了是吗？

　　想这么多干嘛。

　　是我多想了吗？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就是那次期末考后在一起的。在你们的心里，我不就是一个从中作梗，然后被人揭穿却毫不自知的小丑吗？

　　我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的开诚布公竟加深了她的痛苦。我望着天花板，耳边传来阵阵呜咽的风声，脑海中雪花铺天盖地，似乎老式电视机的画面在我眼前不停闪烁。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被手机铃声惊醒，看到号码的备注是孙周，我不安地接通了电话，喂？

　　他咄咄逼人的声音从话筒传来，你有没有把我和夏涵的事告诉冯晓？

　　我恍惚有种不好的预感，发生什么了？

　　今天中午回来她问这问那，情绪非常激动地和我大吵了一架，现在到处都找不到人。

　　夏涵知道吗？

　　我觉得先不要告诉她比较好。

　　为什么？

　　我和夏涵说的是等你们离婚以后，再慢慢和冯晓坦白，现在说的话......

　　我怒骂道，你他妈的是又想等玩腻了把她一脚踹开？

　　孙周顿住了，声音有些哽噎，冯晓怀孕了，我要怎么开这个口？

　　我感到窒息，她都四十了你还让她怀孕，还在她怀孕的时候出轨，你还是人吗？

　　孙周那头没了声音。

　　我凝住气说，你把她可能会去的地方和最近的照片发给我，我多叫上些人一起找。

　　孙周应下后我立马挂断了电话，拨打李思思的手机。

　　李思思很快接通了电话，我攥着手机，迟疑了一下问，你是不是去找过冯晓了？

　　李思思怔了一下，回，怎么，夏涵来找你闹了？

　　冯晓怀孕了你知道吗？我情绪激动地说，我没有让你去找她吧，为什么你还是要一厢情愿地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李思思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先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孙周说找不到人。

　　这样，你先把她相关的信息发给我，我有些当警察的朋友说不定能帮忙扩散出去。

　　好，那现在我们先分头找，到时候电话联系。

　　我跟李思思汇合是在半夜两点，夏涵打来一通电话，说孙周已经把冯晓劝回家了，让我不要再找了。

　　我问她现在在哪，她说在滨海大桥。

　　我下意识地瞟向旁边的李思思，她注意到我的视线，开口道，你去吧，她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挂了电话我有些过意不去，提出先送她回家。

　　李思思朝我笑了笑，干嘛？担心我被杀人抛尸啊。我住的地方和滨海大桥一个南一个北，隔了快四十公里，你送我回去，中途夏涵要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她见我还在犹豫，不耐烦地推着我来到车位，快走吧，唠唠叨叨的没完了。

　　想到那天在楼下催促着说快走的人还是我，现在却颠倒过来了，我无奈地应道，那好，你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李思思拉开车门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夏涵她......

　　她怎么了？

　　没什么，之后再跟你说吧。

　　就这样李思思的脸在后视镜里变得越来越模糊，我驶出了停车场，奔向滨海大桥。

　　赶到滨海大桥时，桥上空无一人，只有夏涵像一具孤魂野鬼凭栏远眺。

　　我冲上前去，夏涵，你没事吧？

　　她听到我的声音僵硬地转过身，面容惨白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紧紧地抱住她，像抱着一只快要飞走的灵魂，她瘦了很多，后背很明显地突出两块骨头。

　　我心疼道，我知道你难受，想哭就哭吧。

　　她静静地在我怀里靠了一会儿，轻声问，李思思没和你一起来吗？

　　我的心猛然一跳，怎么了？

　　她没和你说今天冯晓去找了她吗？

　　我怔了怔，不是她去找的冯晓吗？

　　李思思说是她前夫找上冯晓说孙周和她有一腿，所以冯晓才找上门和她对峙。

　　照理李思思和孙周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也不该怀疑到孙周头上才对，我这么想着，皱起眉问，那李思思把你们的事告诉冯晓了吗？

　　没有，冯晓目前还只是怀疑，不然肯定逼着孙周把话说开了。

　　我看了下手机，已经三点半了，李思思还是没有发消息给我。是忘了，还是因为打电话的时候我没听她解释生气了?我收起手机，有些出神。

　　怎么了？夏涵问。

　　没事，我送你回去吧，你现在住哪？

　　夏涵认真地端详起我，我刚才还在想你肯定会问我回不回家。

　　所以你回不回家？

　　夏涵表情一愣，看向远处道，还是算了。

　　你看，我就知道。

　　副驾驶上，夏涵一直注视着车窗外。

　　之后打算怎么办？

　　她坐直了身体，整个人缩在羽绒服里，看上去很憔悴，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孙周怎么跟你说?

　　他说等冯晓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我握紧方向盘，有些生气，你就这么顺着他的意？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还能怎么样还能怎么办，跟他断了不行吗？

　　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我凝着前面的路，不再有那种气血上涌的冲动，也不再想要靠什么去留住她，仿佛我平静地接受了我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