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静欢》祈云时

4、调查盈尘之死

　　鹿溪放下茶杯后思索片刻：“这李公子是多久死的？”甄平安回道：“五日前死于如梦楼的四楼。”鹿溪疑问道：“这四楼是什么地方？如梦楼又不接客，他怎会死在这？”这句话给徐静之和甄平安问沉默了。
　　一旁的甄惜闻言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不是不接，四楼便是留宿的地方，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接，头牌一律不接。”鹿溪好奇询问道：“为何？头牌不用接客？”
　　甄惜挑眉道：“因为是给那些达官贵人养出来的，那李公子死前找了个女子在四楼，第二天女子醒来发现他已身死，别问那女子在哪，那女子抱着死人睡了一晚上，过后直接疯了。”鹿溪愕然道：“可是，他不是喜男子？！”
　　甄惜看着她点头：“所以我才问你从哪得到的消息。”甄平安惊讶询问：“什么？！他是断袖？！”徐静之一半面具下的嘴角微勾：“断袖也可以同时喜欢女子。”甄平安听闻后连连不断感叹：“这人渣，说句心里话，死的好！喜男子就喜男子，祸害人家女子做什么？该死的东西！”

　　甄惜闻言瞟他一眼：“岳国虽然民风开放，但还是有很多人接受不了断袖，李丞相就这么一个孙子，还等着他传宗接代呢，他当然会找女子了。”甄平安闻言沉默不语。
　　随即两个女人开始窃窃私语：“你说真的？他真要谢瑾？谢瑾没撕了他？” “所以我才怀疑谢瑾杀他就是因为这事，据说那谢瑾睚眦必报，而且加上这凤凰钗之事一出，谢瑾说不定已经得到东西了……”

　　甄平安无言的看着徐静之眼神示意他管管那两个嘀咕的女人，徐静之看着杯中的茶水轻扣桌面沉思着不作声，无奈甄平安只能打断两人的谈话，毕竟再谈下去就不知道谈哪去了…
　　“咳，我看天色不早了，明日再查吧？”徐静之突然抬眼看向三人：“我们有必要去见一下这个霜染了。”鹿溪闻言挑眉道：“那这个谢瑾我们也需要见一下，得查清楚他手里到底有没有那东西，还有他杀人的真相。”甄惜摸着茶杯偏头问道：“你们去衙门查出什么了？”
　　甄平安闻言惊呼：“你怎么知道我们去衙门了？那李公子身上果然有其他伤痕，除了刀伤和中毒，还有针伤。”
　　甄惜翻着白眼：“你以为我与你一样呆子？楼下闹剧的时候你们在门口，那肯定就是去了衙门，若不是查出东西了怎么会突然关注霜染？难不成是想看她跳舞？”甄平安听到来自妹妹的不屑忿忿不平：“你生如此聪明显得我很蠢！”甄惜挑眉道：“没办法，遗传的好，爹娘估摸都传给了我吧。”
　　徐静之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温柔望向她，确实，她被教的很好，分善恶识大体，很聪明很厉害，他们若泉下有知会很欣慰的吧，就是不知小霜如今是否平安……

　　鹿溪看着对面徐静之的眼神一脸奇怪，因为在她印象中，徐静之虽然礼貌但是不可能会如此温柔的看一个人，他这人向来看什么都很淡然，她心里突然升起个奇怪的念头：不会这货喜欢甄惜吧？不对啊，除了温柔也没别的了，可能我之前没发现他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而旁边的甄惜与甄平安正在互相伤害呢，自然没发现另外两个人的奇怪之处。
　　“对了，明日是小惜生辰，到时候静之记得来家里吃饭，我差点给忘了，早晨的时候我娘跟我说的。”甄平安此时突然一拍头然后看向徐静之，恰好发现他看着甄惜：“你一直盯着我妹干什么？莫不是真心悦她？真准备喊我大哥了？”
　　徐静之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回道：“你夜间做梦也是这么美好的吗？我刚刚只是在想给小惜送什么生辰礼。”甄平安一脸狐疑道：“是么，那你记得来，省的我家祖宗又念叨。”

　　甄惜听到这句话一口茶没忍住喷出，一旁的鹿溪见状递上手帕，甄惜接过手帕道谢：“多谢，鹿姑娘明日也来吧，多个人热闹。”鹿溪点头。“甄平安！你说什么胡话呢？”甄惜绯红着脸喊，虽然她不喜欢徐静之，但是一直因为把他当哥哥的原因很亲近他，听到甄平安的话不是因为喜欢才脸红，是因为自己虽然大大咧咧，但确实还是个小女孩，是以当然不好意思了。
　　甄平安摊手耸耸肩：“我那不是取笑他呢嘛，再说，若你拿下徐静之，咱家多赚，刚好他还能当上门女婿，爹都能对你刮目相看。”甄惜闻言白他一眼不耐烦道：“你别讲话了，莫名其妙，我和静之哥只能是兄弟，啊不是，兄妹关系。”

　　鹿溪轻笑接话道：“我倒是很羡慕你们这兄妹关系，不像我，家中只有我一女，身边也没有个同龄人与我聊天。”甄平安挑眉不再作声，甄惜闻言转头俏笑：“所以你明天记得过来，你这个朋友我嘛虽然不想交，但看你一个人在这北岳城，想必不止是找静之哥哥的吧？无妨，那是你的事，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没人陪你，本小姐勉为其难咯。”鹿溪看着她的眼睛片刻然后柔笑着点头答应。

　　徐静之拂袖起身：“走吧，去看看霜染。”甄平安连忙拿起扇子跟上：“喂，她不是去了谢瑾那？”甄惜和鹿溪跟在后面回道：“笨，散场有一会儿了，这霜染又不接客，当然回自己房了。”甄平安闻言回身：“你这丫头怎么比我还清楚？说。”甄惜吐舌比了个鬼脸：“随便问个楼里的姑娘不都知道么？”
　　鹿溪见状轻笑突然想起一个事：“对了，刚刚甄公子说他身上有针扎的伤口时，我突然想起来江湖上一人。”甄惜闻言眯眼转头看她：“你是说江湖上那个叫周三针的？”鹿溪点头：“是他，据说他也在北岳，而且他和谢瑾有关系。”
　　徐静之走在前面听到鹿溪的话后回道：“他是第一个人。”甄平安疑问道：“什么第一个人？你是说他是第一个凶手？”甄惜点头：“对，从你们说他身上有针扎的痕迹时我就猜到与他有关。”
　　此时恰好五人走到楼道门，看见霜染正把一封信递过下人，鹿溪轻言：“看来这霜染确实是有点意思，这个时候送信给谁呢。”甄惜淡声回道：“走，找她聊聊就知道了。”

　　而此时楼下被四人惦记的谢瑾正在发火：“废物！那太元山的怎么来了？不是说万无一失？还有李山都死了，拿回来的凤凰钗居然是个假的？！”跪在地上的侍卫颤抖回道：“少爷，我这……并不知道啊少爷，没人见过凤凰钗啊！属下也不知道这居然是假的啊！”
　　坐与谢瑾身旁的一带着帽檐因为看不清长相而判断不了多大的黑衣男子见状沉声：“谢少爷，太元山的人可不好对付。”男子声音偏低沉，只怕已是而立之年，谢瑾闻言不耐烦的转身道：“本公子是将军府的人，他们还能把我如何？麻烦的是李山是李家独子。”
　　男子掺着茶水，放下茶壶后闻声安抚：“谁说他是独子？若是独子我就不会杀他了。”谢瑾闻言转头看着他狐疑道：“周三针你此话何意？丞相府不一直都这么一个娃么？”这男子赫然就是鹿溪提前的那人。
　　只见周三针起身让侍卫退下后才道：“哼，李富贵那个老狐狸，这么多年得罪如此多的人，他岂能不考虑周到？李山只是棋子，是李富贵当年抱回去放在明面处为李家这一代真正的独子李磊华，这李山，哼，不过当刀的罢了。”谢瑾闻言似想到了什么然不再作答。

　　此时三楼处。

　　徐静之四人看着进房后的霜染便抬脚跟上，甄平安上前敲门，霜染打开门扫了一眼后疑惑的看着面前的甄平安，嘴唇轻启：“你们是？”鹿溪上前递上一封信眉眼弯弯：“霜染姑娘，可否进去聊？”霜染闻言，接过信打开后面纱下的表情忍不住微微一愣：“哦，好，你们请进。”说罢让开位置便进门，另外四人跟上，而白茶守在门口。
　　甄惜与鹿溪走在后面小声讨论：“话说，这霜染姑娘为何从来不摘面纱？”甄惜低声回道：“不知，不过确实没人见过她的脸。”鹿溪闻言点头：“你怎么对这些事如此清楚？”甄惜嘿嘿一笑：“作为灵芸教的弟子，我当然得了解清楚江湖上的事咯。”

　　霜染倒完茶水坐下后突然看见站在一旁的甄惜，目光失色：“你！”甄惜歪头笑道：“怎么了霜染姑娘？我们见过吗？”霜染一愣，继而温柔笑道：“不好意思，我认错了，你们先坐，我给你们拿点糕点。”霜染说罢便起身，路过甄惜时忍不住侧目一看：太像了。
　　甄惜坐下点头笑道：“好的。”四人看霜染喊着门口的侍女拿过糕点时，互相对视一眼，甄平安对此表示真的不想开这个口……
　　“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这是桃花糕，我闲暇时做的，尝尝看。”话罢便把糕点放于甄惜面前，紧紧的盯着她，甄惜毫不客气的拿了一块：“哇，这桃花糕好好吃！我最喜欢吃了，就是可惜不会做。”
　　霜染见状温柔一笑：“喜欢吃多吃点，我也只会做这个了。”甄惜闻言笑着点头，霜染温柔的看着她。
　　一旁的甄平安放下茶杯望向她：“霜染姑娘应该知道我们为何来此吧？”霜染收回目光喝着茶水：“嗯，是想知道盈尘的死是否与我有关？”鹿溪点头柔笑道：“霜染姑娘，常听闻你与盈尘关系不错，不知道她死之前你们可见过？”
　　霜染点头：“确实如此，她死前，我和她最后一次见面便是四天前，第三天我去寻她想问萤尘舞能引动萤火虫的原因，结果没想到她死在自己房里。”

　　甄惜闻言侧头看向她：“据我所知，盈尘姑娘的萤尘舞是她自创，她为何会教给你？”霜染温柔的笑道：“我十岁时进了这如梦楼，盈尘是十二岁时进来的，我们那个时候关系便不错，后来她练舞时见我好奇便教给了我，只不过我从来没在大家面前跳过，我也曾问过她，她却从来不曾说过。”鹿溪闻言皱眉问道：“那为何你的萤尘舞不能引动萤火虫？”

　　霜染站起身走到窗台处看向后院里的落花苦笑：“是以，我才去问她的，没曾想……”甄惜闻言抬头看着那个站在窗外身着白色舞裙虽然带着面纱却不难看出倾城之色的女子：“难怪今晚的萤尘舞没有引动萤火虫。”霜染回头莞尔：“是的。”
　　甄平安好奇问道：“那你为何从来不摘面纱呢？”徐静之闻言才抬起头看着霜染，甄惜无语凝噎：“你管人家的呢。”霜染一愣随即笑道：“容貌不值一提，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李公子你应该见过吧？”鹿溪抬眼望着她，徐静之接道：“谢瑾见你可说过什么，凤凰钗的下落是你放出去的吧？”甄平安闻言转头一脸不可思议：“你是说她和这些事有关？”甄惜点头：“不止有关，关联还不小。”

　　霜染踱步回到桌前给甄惜倒茶水，闻言一愣：“你们为什么会这么说呢？”甄惜感觉这霜染对她好像一直是比较莫名的好，她感觉霜染应该认识她。
　　“那李家的和谢家的是半个月以前来北岳的，金玉凤凰钗的消息却是五日前，李家那个身死过后才出现的，而恰好，三日前盈尘身死，你说这是为何？”鹿溪轻笑着。
　　一边甄平安跟甄惜窃窃私语：“你们怎么会觉得霜染和这些事有关？” “你傻啊，李山和谢瑾莫名来这北岳是为何？难不成是为了体验风土人情？” “那也没有说就和凤凰钗有关啊？在那之前凤凰钗都没有一点消息，他们怎么知道在北岳？” “那说明有人把消息放到京城咯，除了朝廷和一些江湖势力以外谁会查凤凰钗的下落？”甄平安闻言点头：“你们三都想到这来了？本少爷还是躺平吧。”

　　霜染听到甄惜的声音，忍不住勾唇微笑，她真的很聪明啊，和娘亲一样，思绪片刻，抬头道：“消息确实是我放的，可李山不是我们杀的。”徐静之手指修长，轻扣桌面：“人当然不是你们杀的，盈尘死于三日前，说明她在李山死的那天看见了什么，所以才被灭口。”
　　霜染放在桌下的手忍不住紧握，声音也带着冷色：“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一刀抹脖……”
　　鹿溪闻言皱眉问道：“她尸体在哪？”霜染声音低哑垂眼苦笑：“我带你们去看看吧。”四人对视一眼便起身跟着去了后院。

　　楼下的热闹和后院的冷寂形成鲜明的对比。

　　霜染在前面，甄惜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熟悉，却丝毫没有想起在哪见过，甄平安挨着徐静之，小声询问：“哎，如果是把消息放到京城并且引来这么多人，又是为何？”落后一步的鹿溪启唇轻言：“为了报仇。”甄平安闻言转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李山和谢瑾是半月以前来的，却是死在五日前，那么多人都是找凤凰钗，为何偏偏死了李山，而且还是丞相之孙？如此位高权重，寻常人家谁敢动手？而刚好，李家是当年灭余家满门的侩子手，谢家在后面推波助澜。”
　　徐静之看着前面和霜染并肩而行的甄惜，眼神里流露出莫名的情绪，好似在怀念，又好似悲伤。
　　甄平安闻言皱眉：“那也不能代表就是寻仇啊？余家当年不是灭了满门吗？” “你是不是笨，那些人得到消息肯定会派人来，地位低的不行，地位高的只有这代子孙，而谢瑾和李山可不一样，李家这代独苗，他死在谢瑾手里说明发现了谢瑾手里的把柄，或者说，谢瑾有不得不杀他的理由。”
　　鹿溪冷哼：“这种货色在落花城可是没女子会娶的。”甄平安挑眉：“你怎么知道？”鹿溪一愣回道：“因为刚从落花城来到北岳。”两人闻言不再询问。

　　而前方的甄惜转头看着这个让自己感觉很熟悉的女子，忍不住好奇问道：“我们，是不是真的见过？可否取下面纱让我看看？” 霜染闻言身躯一愣，随即轻笑道：“甄小姐可能是认错人了，我与你，从未见过。”苒苒，姐姐只希望你平安度过一生，血海深仇，姐姐记得便好，就当是姐姐自私吧，不要记恨姐姐。

　　甄惜闻言不再作声，她不笨，她看得出来霜染对她的温柔，那露在面纱外的眼睛也确实让她熟悉，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那双眼睛温柔的望着自己……
　　“听说甄小姐进入了灵芸教？”霜染带着温柔侧目望向她，甄惜看见那温柔的眼神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是矣，下月便去东岳城报道。”霜染点头轻笑：“那希望甄小姐到时一路平安，万事顺遂。”
　　“还没到吗？走了这么久了，这后院有那么远吗？”甄平安抬声问着霜染，鹿溪抬眼越过前面几人，望向停在树下的棺材：“这棺材不知为何会停在树下还不下葬？”只见棺材上落着桃花，抬头一看是一颗桃树，好像这如梦楼里有很多关于桃花的痕迹……

　　霜染抬脚走往棺材，停在棺材旁，低头看着躺在里面睡着的盈尘，悦耳动听的声音被晚风吹散：“以前每年冬日寒梅下练舞，太冷了，姑娘们穿着薄裙，好几次都感觉被冻死了，是盈尘抱着我给我暖手，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恰好看见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好看，她从怀里拿出一个番薯。
　　哈，我问她哪来的，她说是翻墙出去买的，我看着她擦破皮的手，忍不住哭声骂她傻，她把番薯塞到我怀里，笑眯眯的看着我，示意我吃，当时我们两靠着梅花树下，看着掉落的梅花，我说如果以后我死了，我希望死在桃花开的时节，因为不那么冷也不那么热，死后就埋在桃树下，她笑我，人哪能控制自己的死亡，那天的梅花很美，番薯很甜，雪下的好大，她的笑声很好听，可我再也看不见那么好看的笑容和好听的声音了，也不会再有人翻墙出去给我买番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