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静欢》祈云时

2、甄惜前往如梦楼

　　因十五年前三皇子登基后，年号改为景元。
　　景元，乙卯年，北岳城。

　　今日是北岳城一年一度的花灯节，据说江湖人人追寻的宝物：金玉凤凰钗，重出江湖，故此北岳城今日来来往往的都是个个能排的上名号的江湖人士。
　　首富甄家。

　　甄家祠堂里正跪着一身粉衣容貌艳丽的妙龄女子，女子嘴里一边吃着供果一边念叨着：“哼，甄平安！看我出去了不得把你爱的字画一把给你烧了！嘴里说着江湖危险不让我去，自己却偷偷跑了出去，居然还和爹爹娘亲告状我女扮男装闯如梦楼！过分！等我出去了要你好看！”而被她喊做甄平安的便是甄家的大少爷。
　　此时门外传来声音：“啧啧，甄惜，本少爷不辞辛苦来救你，没曾想到刚好听见你在骂我，那算了，你继续思过吧，听说今年的花灯节与以往不同，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很多厉害的江湖中人，可惜，你没机会见识咯……”

　　甄惜闻言赶紧爬起来跑到门口拍门：“别别别，哥，大哥，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这么如花似玉的妹妹跪祠堂的对不对，我的好大哥，求你了，你就放我出去吧，我保证不骂你了！”
　　甄平安靠在门上轻笑道：“你这丫头，不让你去见识是因为你老自己到处跑，今日花灯节处处危险，你要出了事，爹娘不得撕了我？但是呢，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放你出来，不过，你可不许乱跑，明白吗？”甄惜听闻赶紧保证：“我就知道你不会让你的亲妹妹抱憾终生的！哥，从此你说往东，我甄惜绝不往西！”

　　甄平安闻言拿着钥匙打开祠堂的门看着蹦跳出来的女孩眉眼带笑：“你呀，好了，快去收拾一下吧，哥今天带你出去见见世面！”甄惜听到后把手里还未吃完的供果往他怀里一塞，边跑回夕园边喊道：“知道了！哥你等我啊，不许跑！”甄平安一脸嫌弃的拿着果子：“慢点！我先去母亲那！”
　　甄惜一脸雀跃的回到院子：“白茶！本小姐今天带你出去见识见识，咱好好打扮打扮！”侍女白茶听到声音从屋内赶忙出来：“小姐，你怎么出来了？喔，是少爷放你出来的吧？”甄惜一边拆着发簪一边往屋里走：“别提了，次次都是，前脚告完状，后脚放我出来！哼，我不跟他计较！”

　　白茶一边替她取她弄乱的发簪一边吩咐其他侍女把热水端进来，毕竟每次跪祠堂没几个时辰就回来了，久而久之便一直备着热水，夕园的众人已然习惯。
　　甄惜起身翻遍柜子终于找到男装：“哥哥说今日不安全，那便穿男装吧！哈哈哈哈！如梦楼的美人我来了。”一旁的白茶无奈扶额：“小姐…你这刚从祠堂出来就想好怎么进去了？”甄惜闻言转头瞪她：“什么话！本小姐就是去看看，快给我收拾收拾，我去找母亲。”
　　另一边，甄平安坐在椅子上喝茶一边和甄家夫人何然讲话：“母亲，今日我带小惜出门看看也无妨。”何然放下手里的茶杯笑道：“你这小子，一边担心小惜的安危一边又舍不得她吃苦，怎的坏人都让我跟你爹当了。”甄平安闻言起身给她垂肩调笑道：“这不是让母亲树立家规嘛，再说，小惜性子跳脱，我这个做哥哥的理应照顾好她。”

　　何然抬头望着这个从小就维护甄惜的儿子，哪怕甄惜被带回甄家的时候他也很淡然就接受了，便一直宠着她，欣慰笑道：“你呀，带小惜一块去吧，切记，看着她一点，她总想着行侠仗义，别让她受伤了就成。”甄平安点头答应：“知道的母亲，对了，母亲可知今年的花灯节为何与往年不同？”
　　何慧让他坐下后听见这问话皱眉道：“听说了，说是金玉凤凰钗重出江湖，这其中…恐怕有什么问题，按理说那东西不可能重见江湖……”甄平安打开折扇轻摇：“是啊，我得查查这个事，静之说金玉凤凰钗重出江湖绝不是一件好事……”
　　何慧听见静之这名，里面笑的合不拢嘴：“徐静之？说来好久不曾见那小子了，虽然不会武功但是懂礼数知进退，他现下可是在北岳城？小惜已然碧玉年华，不如你撮合撮合？”甄平安闻言一口茶不小心喷了出来：“母亲！他和小惜？我看不行，他那个老狐狸怕是给小惜卖了咱们还帮忙数钱。”何慧闻言笑道：“哈哈，怎的，你这是被卖过啊？”甄平安正欲回答，便看见甄惜风风火火的闯进来：“母亲，哥哥！”
　　何慧见状连忙起身上前扶着她：“你这丫头不知道慢点，到时候摔了你又得哭。”甄惜拉着她俏皮一笑：“嘿嘿，对了，母亲刚刚说什么卖了？还有还有，哥哥答应带我一起出去咯！母亲可不许再让我吃供果了！”何慧闻言抬手点她的额头无奈的笑道：“我就说你这丫头该多管教管教，跪祠堂吃供果，你爹知道了定又要说教你了。”

　　正说着，一身着黑衣剑眉星目的男子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夫人，小惜，平安，我回来了，给你们带的礼物。”甄惜闻言蹦跳着到他跟前去：“爹爹！爹爹又英俊了，这礼物是不是我上次说的白玉镯子啊？”
　　男子便是甄家的家主甄之恒：“那肯定的啊，爹爹可是为小惜寻了好久才在西岳城寻到的，若不是西岳产玉石，指不定就找不到了，这镯子可是难得一见的美玉，来，爹爹给你戴上。”何慧起身给甄之恒拍灰听到过后好笑抬头：“你这当爹唯一的威风就是给小惜寻完物件后了。”
　　甄之恒笑着拂衣坐下：“夫人可别取笑我，咱女儿从小便乖巧伶俐，性子虽然跳脱一点，却不会犯什么大错，每年家人节日生辰，她都一一记挂于心，生辰礼更是她自己在名下铺子打造的，平安那把玉扇子可一直舍不得放下，寒冬腊月都拿在手上，逢人便说是家中妹妹打造赠予的，让他那些好友好生羡慕，女儿如此乖巧懂事，咱们这当爹娘的宠一点也无妨，再说了，你不比我还宠，去岁那城主之子欺负她，你拉着她起身就往城主府冲，那还是你侄儿呢。”
　　何慧牵着甄惜的手，听见夫君说的这番话瞪着他：“我女儿如此乖巧，那小子敢欺负她，我就算把城主府砸了，姐姐姐夫也不会说我一句不是。”甄平安在一旁翘腿看戏：“母亲说的是，毕竟姨母姨夫恨不得把小惜抱回家哈哈哈。”

　　何慧抬眼望他：“没个正形，还取笑我了，你之前一狐朋狗友调笑小惜，你给他门牙都打掉了，据说现在都没长好。”甄平安闻言起身嚷嚷道：“那小人，我没给他嘴缝上都算我心软了，什么东西也配调笑我的妹妹！”甄之恒见状起身：“好了，平安随我来书房，小惜和夫人好好挑挑礼物。”甄平安随着甄之恒离开后。
　　何慧拉着甄惜坐下：“小惜，来，母亲把镯子拿给你青姨，让她送回夕园给你收好。你今日穿着男装出门不便带手镯，近日北岳城人多手杂，江湖中人颇多，你出门切记跟好你哥，若是被欺负了，砸了地方我甄家也赔的起！”甄惜无奈笑道：“母亲……女儿哪有如此任性，不过母亲，这金玉凤凰钗是何物？怎的如此多人因为一个消息而赶来北岳。”
　　何慧抬手喝茶水，闻言放下茶杯望向她叹气：“唉，这金玉凤凰钗，传闻里面有至宝琉璃月光盏的下落，可是没人见过这金玉凤凰钗，也不知是真是假。”甄惜偏头看向她：“既如此怎的如此多的人为了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消息而争抢，这琉璃月光盏又是何物？”
　　何慧抬手轻柔的她擦着嘴角的糕屑：“这琉璃月光盏，传闻可逆转时光，所让江湖乃至朝堂都在寻找，是以北岳城来了这么多各路人士，小惜，你近日出门可要小心，不过咱甄家不惹事也不怕事，你只需保护自己即可。”
　　甄惜拉着她的事撒娇道：“母亲…小惜可一向乖巧，怎么会惹事呢，而且小惜知道母亲会护着我的，再说这琉璃月光盏，怎么可能如此神奇能逆转时光，只怕是哪个说书人夸大其词罢了。”
　　在两母女聊知心话的时候，甄平安和甄之恒也聊起了金玉凤凰钗。

　　“父亲喊我来可是为北岳城最近起的留言？还有如梦楼李家公子身死这事？”甄平安坐在下首望向台案上的甄之恒，甄之恒闻言拿起放在台子上的信交予他：“不错，你姨夫说北岳城如今各路人马皆有，你是太元山的弟子，你理应查清楚，这李家公子乃当朝宰相李富贵的孙子，只怕会祸及北岳城，这金玉凤凰钗只怕不是个好消息，静之可在北岳？”
　　甄平安站起身来拿信，信上写道李家公子死因乃是中毒之象，可偏偏身上多处伤痕，他看完信过后皱眉道：“静之正在如梦楼查线索，今晚是如梦楼的花魁大会，他觉得这李公子不是死于中毒，是以先行一步。”

　　甄之恒带着赞叹：“不错，这徐静之实乃不错，你可多与你这师兄好好学学，小惜你就别带去了，人多手杂伤了你妹妹怎么办，好了，去吧，小心行事。”甄平安退下后，甄之恒起身拿出柜子里的一封书信，这是今日回来之前路上一小乞儿塞给他的，上面写着：星霜荏苒，居诸不息。
　　他走向窗边看着窗外的榕树：“余兄，当年余家出事，你夫妻二人台派人秘密送星霜星苒到北岳，可惜星霜在途中躲追兵时不幸走失，我见到星苒时她已只有一口气，夫人担心星苒身世怕她被发现，所取名，甄惜，望甄惜能被珍惜，对外言称甄惜生下后身体娇弱养在京都外的乡下，她醒来时已不记得当年的事情，所幸我们便一直瞒着，可如今金玉凤凰钗的消息一出，不知还能瞒几时……”

　　甄平安这边已收拾妥当出门前往如梦楼寻徐静之，另一边甄惜带着白茶躲在夕园的矮墙下，白茶无奈的问道：“小姐，不是说少爷会带我们出门吗，你干嘛还要翻墙？”

　　甄惜拉着她蹲下轻声道：“以我对我爹的了解，他知道外面现在不安全肯定不会让我哥带我出门，而甄平安如果想带我出门肯定会在走之前来喊我，他现在不喊我肯定是要去调查案子，而最近这案子便只有死在如梦楼的那个什么李少爷和舞娘盈尘，再说了，你以为甄平安不知道我会偷偷跑出去？我爹喊他去书房之时，他可是看了我一眼，从小我爹如果让甄平安去书房，那么说的事要么是关于我，要么是关于案子，你忘了每次不让我们出去，被逮回来的时候娘说的那句就知道你不老实了？”

　　白茶抬头崇拜的看着她：“哇，小姐，你这么聪明，那你明知道不让出门你还去……”甄惜闻言转头点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你傻啊，咱们出去最多跪几个时辰的祠堂，而且娘可是说了，近日出门时小心即可，他们知道我肯定会跑出去，而且每次都是从矮墙翻出去。”白茶捂着头：“那小姐干嘛还躲在这，咱直接出去不就好了……”
　　甄惜翻个白眼起身拍完灰道：“仪式感懂不懂，走走走，银票带了吧？”白茶扶着她起身点头道：“小姐放心，就算没带咱们去铺子里取也是一样的。”甄惜点头，也是，没带也无妨，甄家的名头报出来就行了。
　　在甄惜正在翻墙的时候，甄平安已经进入如梦楼里寻到徐静之了。

　　这如梦楼一楼是大厅，有为求美人一笑而设立的客座，二楼则是雅间为那些不喜抛头露面的江湖人和达官贵人而准备的，三楼则是姑娘的房间。

　　“静之，你这家伙，若是跟我一起回甄家，我爹娘都不会啰嗦那么多了。”甄平安进入雅间过后坐在一带着面具身着玄色衣裳的男子对面，男子闻言转头笑道：“我若去了，你会被唠叨的更多。”甄平安愤愤不平地说：“在家里偏心妹妹便算了，怎么还偏心你这个满嘴没句真话的老狐狸？！”徐静之抬手倒茶望向阁楼处：“没大没小，喊师兄，小惜没跟你出来？”
　　甄平安白眼一翻：“谁跟你是师兄弟，话说你在看什么？我妹估摸着已经翻墙出来了，待会说不定你就瞅见她大摇大摆进如梦楼了。”徐静之慵懒的靠在背椅上指着阁楼：“她倒是个活跃性子，你看，那男子，你可认得？”
　　甄平安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是谢家的公子？谢瑾？他怎的来了北岳，难道也是为了凤凰钗？”谢静之闻言直起身子挑眉道：“凤凰钗？有何关联？若是为了这霜染姑娘一舞呢。”
　　甄平安转头看向他惊奇：“哟，莫不是你这江湖人称公子无双的徐静之来这如梦楼是目睹那霜染姑娘跳舞的？那我娘撮合你与小惜的事可泡汤了哈哈哈，可惜听不见你喊本公子一声大哥了哈哈哈，不过，也难怪，自从盈尘身死，这霜染可是大出风头。”

　　徐静之闻言轻笑道：“原来你怎么想让我喊你大哥，那你先喊师兄吧，你说的这盈尘就是那个三天前死于非命的舞娘？”甄平安不屑一笑：“切，你想的真美，嗯，就是那个舞娘，北岳城一直有句话，愿观萤尘入九幽。”
　　徐静之放下茶杯偏头望着楼下的吵闹：“愿意为了萤尘的一支舞而入那百鬼无尽的九幽之地，当真有趣，你妹妹来了，你不去看看？”甄平安闻言连忙站起身来看向楼下：“这丫头，一来就整这么热闹，管她的，她出不了事，再看看有什么地方可疑。”

　　楼下，甄惜带着白茶进入如梦楼，碰巧遇到一男子拉扯一姑娘，便忍不住上前行侠仗义：“喂！这可是我娘子，你再拉扯我娘子你信不信本公子剁了你的爪子！？”说罢便上前把那姑娘拉至身后，姑娘轻声道：“谢谢，公子。”甄惜听见姑娘天籁之音仿佛真变成了毛头小伙：“说，为什么欺负我娘子？你知不知道我可是甄家大少爷甄平安！？”

　　楼上雅间，甄平安一口茶水忍不住喷出：“这死丫头每天在外面打着我的名号招摇撞骗抱美人是吧？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她！”徐静之轻笑出声：“哈哈，你这妹妹着实有趣。”

　　楼下对面的男子听见名号一副不知所谓：“甄家又如何？我乃酒剑仙，甄家能奈我何，我可告诉你，这女子是我先看上的，追她两个月，还一副不让碰的样子，你说她是你娘子？笑话！她可从来没说她已成婚家有夫婿！”

　　旁边围观的众人惊讶道：“酒剑仙？就是那个边喝酒边砍人的狠人酒剑仙？”
　　“这公子说他是甄家的公子，那甄家夫人的姐姐可是北岳城的城主夫人，这酒剑仙以后只怕是进不得北岳了。”
　　“虽然没听过甄少爷有妻子，可能是妾也说不准，那甄平安在北岳和城主之子林萧可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这酒剑仙算是得罪了他，以后江湖上这队站的说不准。”

　　楼上的甄平安听见一脸不爽：“本少爷什么时候成为纨绔子弟了？还有，这酒剑仙来此难道也是为了凤凰钗？”徐静之笑意盈盈：“纨绔子弟，啧，你这名头好声响亮。”甄平安白一眼后看楼下情形稳定后回答道：“我爹说这凤凰钗是百年前那位女皇的首饰，后来传给了十五年前被灭门的余家，此后便再无音讯。”徐静之挑眉道：“这金玉凤凰钗出现在北岳不是个好兆头。”

　　楼下，甄惜安抚的轻拍女子的手，安抚她，闻言转身不屑一笑：“我道是谁，如此张狂，这如梦楼什么阿猫啊狗都能进来了？你追她她就得同意？你以为你是人称公子无双的徐静之啊？脸咋那么大呢你！我家娘子性子温婉，今日带她出门见见世面，谁知遇到你这么个倒胃口的货，这如梦楼的管事呢？怎还不出来？”从大厅走来一女子向甄惜行礼：“甄少爷不好意思，奴家这就让人把他轰出去。”

　　人散过后管事亲自带着甄惜上了二楼：“甄小姐，您又拿甄少爷的名头胡闹，今日甄少爷可是在楼上看的真真切切。”甄惜拉着那带着面纱的女子跟在管事身后：“哎呀，没事没事，我自己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