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静欢》祈云时

1、余家满门旧案

　　十五年前，七月廿四，丑时五刻。
　　南岳城，余家。
　　一阵嘈杂脚步声传来，街坊纷纷惊醒，却又不敢往外瞧便趴在门缝细听，街上一阵叫骂，没曾想一桩惨案就此发生。
　　“你们是谁！来我余家所为何事？！”当朝太师余家家主余涉谷持剑护在妻子李无双身旁，周围都是下人的尸体，来人都掩着面，剑上滴血，分不得是何人，对面带头之人慢悠哉的绕过余家两口坐在家主之位上。
　　一边的黑衣男子上前给他倒茶，他拿起茶水喝过一口后道：“余家主，别来无恙啊，客人上门也不晓得倒杯茶水，这便是余家的待客之道吗？”余涉谷一边护着妻子一边冷哼道：“什么客人会在夜伴三更上门，你居心何在？”

　　那人闻言站起身来回踱步转身道：“余家主果然聪明，就是不知能不能猜出我来此求的是什么。”余涉谷闻言一愣，一旁的李无双轻轻扯着他衣袖，他安抚的拍了拍妻子的手摇头示意，接着转头看向黑衣男子：“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男子笑道：“哈哈，别那么倔强啊家主，你马上就知道了。”随即示意一旁的下人上前，下人上前从余涉谷身后拖过李无双。

　　与此同时，余家后院处，一女子牵着两个小女孩，女子带着她们摸黑跑出小门找到一辆停在黑巷里的马车，马车旁边还站着一男子，女子左右张望发现无人追来便蹲在地上对着两个小女孩柔声安抚：“霜霜苒苒乖啊，我们去找甄家夫人，她与夫人是好友，你识得的。”
　　大一点的女孩约莫八九岁小一点的不过五六岁，被女子称为霜霜的女孩原是余家大小姐余星霜，小一点的是余家二小姐，余星苒。
　　身后的追兵声音越来越近，嘈杂的搜查声音也越来越大。
　　女子和男子见状急忙把两个孩子抱进马车，女子随即上车，男子立马打马往城外赶去，马车上女子从怀里拿出一支钗子塞进余星苒平时装小零食的布袋里：“苒苒，此物万不可被人发现，明白吗？”

　　余星苒流着泪扯住青玉的衣袖：“青玉姐姐，我知道了，爹爹与娘亲呢，我要等爹爹娘亲一起走。”青玉给她擦完眼泪然后温柔安抚她们：“霜霜苒苒乖，别哭，老爷和夫人有要事，我们先走。”余星霜摇头道：“我不怕的，青玉姐姐。”
　　那些蒙面人搜查的声音越来越近，青玉打开门帘对着赶马车的男子道：“小七，再快点，必须天明之前出城！”小七回头喊道：“我知道了。”

　　马车到城门口被拦下，青玉从马帘处伸手拿出余家令牌：“我们要去衡阳县为余夫人寻宝物，你们可知我余家是当朝余贵妃的母家？！”守城将领闻言赔笑道：“不敢不敢，放行！”将领看着马车离开过后便对着一旁的士兵低声道：“你去给贵妃送个信，就说救命之恩已报。”士兵点头离开，将领抬头望着天空：“要下雨了。”

　　而余家这边。

　　余涉谷拿剑指着对方：“放开我夫人！”男子轻笑道：“余大人，你知道我要什么的，你给了便好说，若你不给，哼，贵夫人也就没什么好下场了！”余涉谷带着柔色还有焦急的看着妻子，闻言转头看向黑衣男人：“你是找那个东西？那个东西不在我余家，你找错地方了！”
　　男子闻言踱步回到家主之位坐下忍俊不禁：“哈哈哈，余家主好威风，原不是不知，是筹码不够啊，曾听闻余夫人李无双曾是剑术大家，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巾帼不让须眉。”一旁的付一扯着李无双用刀架在李无双的脖子上：“余夫人，在下的刀可不长眼，不如你劝劝余家主就说了吧。”

　　李无双捂着因保护余涉谷而受伤滴血的手臂闻言一笑：“笑话，我李无双虽退出江湖多年，但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余涉谷怒道：“你们可知我余家乃当朝贵妃的母家！你们岂敢如此放肆！”
　　男子走到余涉谷面前张狂笑道：“哈哈哈，我当然知道你是太师余涉谷，余贵妃的兄长，可是余贵妃今晚过后还是不是余贵妃可不好说了，余大人，人可要有自知之明啊。”余涉谷闻言苦笑着摇头后退两步：“早知伴君左右如伴虎！我余家算是种因得果了哈哈哈。”

　　李无双转头看向余涉谷一如从前一样温柔笑道：“嫁你半辈子，两个女儿，共度此生已是美好，妾先行一步。”紧接着便借付胤的刀而自缢，付一一愣接着放开扶着李无双的手。
　　余涉谷跌撞奔向李无双跪在地上接住她坠落的身体，颤抖的抚摸她的面庞：“无双！无双……”李无双满口鲜血，沾着血的手为余涉谷理发，面容温柔，仿佛还是那个曾因剑术而被江湖人称：无双剑术惊天地，剑茫照亮乾坤界的李无双。
　　只可惜二十年前嫁入余家后便再也不曾舞过无双剑术，今生最后一次舞剑便是在刚刚被闯门之前为救夫君。

　　余涉谷因伤心欲绝而口吐鲜血，黑衣男子起身走到面前蹲下：“啧啧啧，李无双和余大人，果真是情深意重，你说何必如此呢，告诉我消息金玉凤凰钗的下落，打断你两个女儿的腿，毒哑她们两个，还能留她们两一条狗命，你以为她们跑的掉？别做梦了，不出所料我的人现在已经抓回来了，您考虑考虑如何？”
　　李无双摇头紧紧扯着余涉谷的衣袖：“夫君……”便吐出一口鲜血，血染红了李无双今天穿的白裙，余涉谷颤抖的握住她的手：“无双！”李无双柔笑道：“死有何惧，只怕不能与夫君来世再做夫妻，只怕不能亲眼见到霜霜和苒苒长大成人了……”说罢便带着温婉笑意落下了手臂。

　　余涉谷想起妻子嫁给自己之前的肆意张扬，每每见到他的时候才会面露小女姿态，成婚后也甘愿放下最爱的剑术和江湖为他生儿育女，余涉谷流着泪道：“无双，别怕啊无双，夫君在，下辈子夫君再告诉你今日你问我你好不好看的答案，你可要等我亲口告诉你这个答案啊，无双……”
　　男子看着眼前的一切摇头叹息：“余大人，真是遗憾贵夫人的死，我也不想的嘛，你何不早早交代了，还让自己家破人亡，何必呢，太师大人。”

　　余涉谷跪坐在地上一手搂着李无双一手牢牢牵紧她手听到男子的这句话便抬头冷笑道：“我道是为何，只怕宫中已然有变？不然你也配进我余家的大门！想拿凤凰钗去领从龙之功？做梦，现在的我们是什么下场，你这个做狗的将来便是什么下场，只怕你的主人已经准备卸磨杀驴了啊，李富贵李大人。”
　　黑衣男子闻言站起身急忙走到余涉谷面前问：“你怎知道是我？”余涉谷流着泪笑出声音：“我们夫妻二人来南岳城考察民情，知道消息并且能跋山涉水前来灭我满门的除了你这个三皇子的走狗以外还能是谁？毕竟是你在朝堂之上把这个差事推给我的不是吗？”
　　李富贵来回踱步怒吼道：“原来如此，不愧是当朝太师啊，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我被你压了一辈子！我女儿明明比你妹妹更年轻更貌美！凭什么她在宫里也被余贵妃压一头？！”

　　余涉谷轻轻抚摸着李无双已变凉的手一边抬头看着他冷哼：“哼，李富贵，我在太师这个位置上坐这么多年可不仅仅是我曾圣上的陪读也不仅仅是因为我妹妹是贵妃，而是我有自知之明，哼！你以为你现在杀了我们拿到东西便能高枕无忧了？笑话！只怕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哈哈哈哈哈，我等你下地狱来见我的那天！”

　　李富贵狂笑道：“我可不像你一般痴傻！本官一步步走到如今能把你踩在脚下，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到过？哈哈哈哈，余涉谷，我劝你趁早说出那东西的下落！不然我让你死都没有一个全尸！”余涉谷擦过鲜血冷笑着说：“李富贵，你上前来，我告诉你。”
　　李富贵闻言眉头紧锁：“你别耍什么花样，我告诉你。”走上前后余涉谷抬头道：“你蹲下，我再告诉你。”李富贵迟疑的蹲下：“快说！”余涉谷拿出李无双给他藏在腰间的匕首刺入他的肩：“你做什么美梦呢？我就要你惦记又得不到！你且看你能不能找到那个东西！”付一急忙上前一掌打开他然后扶起李富贵。

　　李富贵捂着流血的肩膀怒吼道：“余涉谷！你个老匹夫！你等着两个女儿下地狱去陪你！我会把她们毒聋毒哑！让她们下地狱去见你！”余涉谷满脸血迹的抬头望向他：“就凭你？我等你下地狱来陪我！”话罢便拿起落在一旁的无双剑自刎，死前都握着李无双的手，“无双，等我……”

　　付一扶着李富贵低声道：“老爷，余家主已死。” “人抓到没有？”付一低头回道：“还未，已加派人手前去。”李富贵平息怒火后冷哼：“一群废物！两个黄口小儿都抓不到！把此处收拾干净，先回京城，人抓到了直接带到庄子上。”付一连忙低头：“是。”李富贵捂着肩走后，付一蹲下身子拿走他手中的无双剑：“余大人……你们收拾干净。”便起身离开。
　　南岳城外
　　一辆马车急速的驾往北岳城，路上大雨延绵不绝。
　　马车里余星苒已经睡着，余星霜握着妹妹的手问道：“青玉姐姐，爹娘是不是已经死了……”青玉闻言睁开眼睛认真的看看余星霜：“霜小姐，别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余星霜望着她柔声道：“青玉姐姐，我知道你很厉害是姑姑派到家里的，可不可以回去救爹爹娘亲？”青玉摸着她的头柔声安抚道：“霜小姐……我们不能回去，夫人老爷只愿你们平安，我会护着你们前往安全的地方，在那之前我绝不会离开你们身边。”

　　余星霜眼泪直流哭声彼伏：“我，我知道了，可是爹爹娘亲……”青玉撑起身子把她抱在怀里：“霜霜，老爷夫人后面便会来与我们汇合，你别多想，夫人曾经说过你这性子像老爷一样温顺善良又懂事乖巧，以后可要记得保护好自己和妹妹。”
　　天色阴沉雨水冲刷着马车，前面的小七对着马车喊道：“青玉！有人追来了！坐稳了你们！”青玉闻言急忙拉开马帘望向后方，接着回头对余星霜道：“霜霜乖，别怕，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余星霜点头抱着醒过来的余星苒靠坐在马车里，余星苒轻轻的拍打余星霜的手臂：“姐姐，我们去哪？爹爹娘亲呢？”青玉柔声道：“苒苒小姐你怎的醒了？可是饿了？”余星苒摇头：“我想娘亲了……”青玉抱过她安抚着：“夫人稍后便来，继续睡吧，天色还晚，霜小姐你也睡一会。”余星霜确实是困了闻言点头。

　　哄睡两姐妹过后青玉拿着蓑衣打开帘子递给小七说道：“现下到哪了？”小七看向她：“刚出衡阳县，还要五日到北岳城，老爷夫人……”青玉坐在他旁边望向前方被夜色和雨势包围的路：“他们……我们一定要把小姐们送到北岳城甄家，哪怕是丢了命。”小七问道：“为何突发如此变故？娘娘呢？”青玉冷笑道：“哼，京城兵变，那群狗东西一路追来南岳城，娘娘……只怕已经……”

　　小七脸上都是雨水，摸了一把雨水：“当年娘娘带我们回到余家是不是早已想到如今。”青玉靠在马车边伸手接过雨水喝了一口闻言回头问他：“为何？”小七回道：“当今圣上身体抱恙，底下成年的五个皇子早就急不可耐，除了娘娘诞下的六皇子年纪尚小，可想而知。”青玉听闻后冷眼看着他：“若不是要保护两位小姐，我定杀进京城救贵妃，等把小姐们送到地方你留下保护她们，我赶回京城保护六皇子。”

　　七月廿五，京城，戌时三刻。

　　京城已然乱了一天，街道过往全是军队，百姓紧闭门窗。
　　宫里灯火通明，锦瑟宫里一身着锦衣华服的美貌女子靠在贵妃椅上慵懒的看着窗外凋零的桃花，一宫女急匆匆进来走到女子面前弯腰禀告：“娘娘，救命之恩已报。”原来貌美女子乃当朝余贵妃余太师的亲妹妹余若婉，为人温婉优雅气质高贵，因容貌绝色进宫后便成为宠妃。

　　余贵妃闻言转头看向她：“本宫知道了，宁儿呢？”宫女低头道：“六皇子已安全，娘娘我们也走吧。”余若婉温婉笑道：“本宫这锦瑟宫被权权围堵，如何出的去，而且那女人也不会让本宫离开，相思你们快走吧，趁现在宫里乱着快离开。”
　　相思闻言连忙跪下：“娘娘，其他人奴婢都放走了，殿内只剩奴婢与娘娘二人，奴婢绝不离开娘娘！”余若婉见状起身走到她面前扶起她：“你啊，陪着本宫入宫多年，罢了，也只有你会陪着本宫身边了，可怜你桃李年华陪本宫共赴黄泉了。”
　　相思扶她到窗前看着落花听闻便笑道：“娘娘您不也是桃李年华，奴婢从娘娘在余家便陪着娘娘，如今可不能舍了我。”余若婉闻言抬手点她额头柔笑道：“你呀，罢了，只希望宁儿安全离开……”相思看着落花道：“余家……娘娘，你可不能再出事，消息快马加鞭传到宫里来说明老爷夫人已经……”

　　余若婉明艳动人的脸上凄凉一笑：“兄长嫂嫂…相思，东西放好了？”相思点头回道：“娘娘放心，现已出宫，只是娘娘为何…”余若婉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望向窗外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温婉回道：“我余家为守这天下苍生付出的努力和鲜血万不能让此付诸东流，走吧，客人来了。”余若婉擦过眼泪抬脚往屋外走去。
　　屋外一群侍卫宫人围绕着一容貌秀丽的女子，女子坐在轿椅望向走出殿门明艳貌美的女子，带着嫉妒恨意的冷笑道：“余若婉，你也有这一天，哈哈哈，本宫说过终有一天你会被本宫踩在脚下！”
　　余若婉闻言摇头轻笑道：“李妃可知这桃花为何凋零如此之快？”被称为李妃的乃是礼部尚书李富贵的女儿，进宫四年却一直比不上余贵妃，加上旁人陷害一直恨透了余贵妃。李妃站起身娇笑道：“本宫只知道你余若婉栽了跟头，哈哈哈哈！”

　　余若婉明艳动人的脸上带着无奈的望向她：“本宫曾说过，那药不是本宫下的，却不料你偏偏记恨上了本宫，那凶手你不敢找便来找本宫，你也是可怜之人。”李妃面色无华急步上前指着她：“你住口！本宫告诉你，你余家满门均已被灭，你以为你跑的掉？笑话！你余若婉的命本宫要了，本宫倒要看看谁能救的了你！”

　　余若婉凄凉笑道：“我余家满门这笔账我终有一天要与你清算！”李妃正欲反驳，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传来几个宫人跑到跟前跪下传旨：“参加余贵妃，李妃娘娘！”李妃不耐烦的低头问道：“何事？”因为李妃在宫里一度打骂宫人，从陛下身体抱恙开始愈发张狂所一直被下面的人当做了恶鬼。

　　宫人闻言颤抖着说道：“陛下传旨，即刻起，锦瑟宫划为冷宫，余贵妃闭宫思过。”李妃闻言扯着宫人怒气冲冲：“什么意思？谁下的旨！？”一旁的宫人急忙上前扶着李妃：“娘娘，小心身子！”跪在地上的宫人抖颤道：“是陛下！刚刚三皇子登位后下的命令。”李妃一愣随即望向一旁错愕的余若婉：“他？哈哈哈，好啊，本宫扶他上位，他第一件事就是保你！”余若婉闻言皱起眉头摇头说：“本宫不知此事。”
　　一旁的弯腰宫人上前来：“贵妃娘娘，回屋吧。”李妃站在殿外怒道：“余若婉，本宫必取你性命！”余若婉转身看向她温婉一笑：“但愿如此，李妃娘娘。”便转身回到殿内，相思关上门后问疑问道：“娘娘，这陛下登位过后为何把您打进冷宫，还是锦瑟宫？”余若婉面带冷意踱步走回殿内：“不管如何，至少现在安全了，余家的仇本宫亲自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