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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融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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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予你芍药?此举为何?”罗萋萋状似疑惑,微微皱眉,“莫不是看上蓁儿了?”
我张了张嘴,无奈道:“罗姨,莫要开此玩笑。”
“那沈二公子待如何?”
罗萋萋了然地点了点头,道:“这便说得通了,蓁儿你的琴技一向是一等一的,那也就怪他不得。”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随即就有人敲门,门外小厮细声细语问着:“娘子,嫣兰姑娘与天字号房的客人吵起来了,不听劝,您快去看看啊!”
罗萋萋闻声气道:“嫣兰那小丫头片子,成天净是会给我惹事,我先去解决一下,蓁儿你自己玩儿啊。”
“晓得了,罗姨你去忙吧。”
然后就看着她披了件衣裳,气势汹汹地出了房。
我又吃了几片云片糕,在房里待了一会儿,就抱着琴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要说沈繁这人啊,真是教我有些疑惑。每每我弹琴之际,他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听着。
被我发现了,他也大大方方地走到我跟前承认他的“浪子行径”,一双惹人怜的桃花眼嵌着些许促狭笑意,朝我作揖道歉。
每每道歉后,下一次准能发现他又在某个角落里偷听。此行此举,当真是扬州城里久负盛名的谦谦君子?
有一次,我待发现他之后,便直截了当地对他下了逐客令:“沈公子此等行为实在有愧为君子,你若是再不离开我便叫人了。”
他听我的语气凶了,眼波里似乎还流转几分委屈,轻声说道:“萑儿姑娘莫恼 沈某走便是了。”
离开之前,他依旧在我的琴案旁,留了朵尤沾露珠的红芍药。
一场久违的雪披盖在了婀娜的扬州城,银装素裹着。
今日,我与丫头一同去街上走走,顺带添置些生活用品。
丫头跑在我前头,小脸冻得通红,一双眼却是炯炯有神,伸手去接正在飘落的雪。
恰逢一阵寒风吹过,丫头冷不丁地打了个大喷嚏,呆呆地愣在原地好一会儿,煞是可爱。
我笑她:“大红脸小猫。”她朝我俏皮地吐舌,跑回我身旁,替我打着伞。
我们走到一个画糖人的小摊前,她突然停住脚步走不动了。
我曲指刮了刮她红彤彤的鼻子,道:“多大的人了,还是如此贪吃呐。”然后让那卖糖人的老伯做个兔子模样的。
那丫头好奇,凑近了去瞧老伯是如何做糖人的,兴奋地指着一个成品糖人,转头道:“姑娘姑娘,你看这里!这支花像不像沈二公子每日送来的芍药花儿!”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是有些像呢。
提及沈繁,我想起了自那日以后,他便不再躲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偷听了。人没来一次,不过那红芍药倒是一天也没间断过。
也不知这人安得什么心。
兔子糖人做好了,我付了钱,把糖人递给丫头。她拿着糖人,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我笑了,佯装恨铁不成钢:“出息!”真是孩子心性。
往前走了一段路,我看见了不远处的小摊前站着一个人。
是沈繁。
想来和他也是许久未见了,我竟是一眼便将他认出了,实在是怪事。
沈繁低头听小贩的介绍,细细端详手里的物件。
他余光似是有所察觉,微微转身,视线便与我撞在一起了。他的眼中闪过了措不及防和几许惊讶。
下一秒,他向我走来。
一步步,撑着伞行走于天地风雪中,他身上的深灰色大氅,在这片银白世界上愈发鲜明,也衬得他愈发清俊,遗世而独立。
我在那一瞬想起了幼时学过的一句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我猜说的大概就是这幅如画一般的模样了。
他走到我跟前,一双桃花眼静而专注地盯着我,唇边的笑渐渐漾开,温润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萑儿姑娘,好久不见。”
我抬眸看着眼前人,看到了他的眼眸中盛有满溢星光,一时失了神,以至于没及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扬起的嘴角。
“萑儿姑娘?”沈繁也同样注视着我,唇角弧度越来越大。
我回神,朝他福了福身,片刻才道:“沈二公子日后不必再派人赠花于我。花亦有灵,也是会痛的。”
他没应我,只说:“那些芍药美吗?”
“自然是美的。”我答。
“娇花配佳人。这便足矣。萑儿姑娘怎知这花是不是甘愿的呢?”他眼底的笑意不减半分。
与他说什么,他都好像有千万种理由来反驳你。
“言之无物。”
我正欲走,他抬手挡住了我的道。
我用眼神无声询问他意欲为何,他像是读懂了我的意思,开口解释着:“方才我在前面的小摊上寻到了一枚簪子,想着你戴上定是好看。”
说着,他便从宽大的衣袖里拿出了一枚流苏簪,簪上镶着一朵做工极为精巧的红艳芍药。
他径自为我戴上,然后后退一小步,细细地考量着合适程度,朗声道:“果然是衬得萑儿姑娘,沈某没挑错。”
理智告诉我应该马上摘下簪子,可我却没抬手。
我定定地凝视着他,片刻,轻声说了句:“谢谢,我很喜欢。”
他慢慢放下手,道:“那萑儿姑娘,再会。”
我微微颔首,领着丫头继续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