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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仪 他静静地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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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冬天,我都窝在我的小院里,看看书简,喂喂鱼,偶尔罗姨也会来我这同我唠唠嗑儿,陪我解解闷。
沈繁又派人送来了红芍药,不过是一盆一盆地送。我有些哭笑不得,看来他还是有把我的话听进去的。
我让丫头把沈繁送来的芍药搬到前院去,如今开得正好,一株挨着一株,娇艳美丽,相互映衬。
我舀了一瓢水,小心翼翼浇着,把握着分寸,不浇多也不浇少。
浇完后,我便躺在丫头给我搬来的木藤椅上,悠哉悠哉地看起书来。
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这时,忽地有人在敲门。
“萑儿姑娘!开开门!开开门!”
是隔壁邻居张大娘的小儿子阿北的声音。
丫头此时应该还在后厨做糕点,我将手上书简搁在一旁,起身去开门。
先入眼的是阿北手里拿着的大篮子。
阿北见我来了,憨厚笑着:“萑儿姑娘,这里面是我娘亲手做的烧饼,可好吃了,我娘让我给你拿些来尝尝!”
说着,他把手上篮子往前递了递。我接过,向他道谢:“谢谢大娘好意,代我问大娘安。”
“不用客气啦,萑儿姑娘,都是街坊邻居嘛,那我先走了,再见萑儿姑娘,烧饼记得趁热吃啊!”
我笑着,朝他挥手道别,不经意间抬眼一瞥,我看见了站在对面桃树下的人。
他静静地倚着树,眉眼淡然,一双眸似盛满了星辰,好看得不像话,引得我跌入他那深邃星眸。
鬼使神差般,我抬脚朝他的方向走去。
他的视线一瞬不曾从我身上落下,唇边的笑一点一点地散开。
当我立在他跟前时,我恍然回神,不禁懊恼自己是被什么迷了心窍,这是我不曾料到的。
为了挽回一些面子,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了个篮子里的烧饼递过去,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他挑眉,笑意晏晏,垂眸同我讲:“沈某的容身之处又被姑娘发现了,姑娘可是要来赶我走吗?”
我默然片刻,而后道:“你在这儿呆多久了?每日都来吗?”
他笑而不语。
须臾,他忽然开口:“萑儿姑娘是扬州人吗?”
我摇摇头,答:“不是。”
“几时来的扬州?”
我想了想,道:“去年春日。”
“萑儿姑娘可知,去年的这个时候,京城首辅与长公主之女段大小姐无故身染恶疾,短短几日便香消玉殒了。”
我没作答,沈繁也自顾自地说下去:“先前首辅大人与长公主殿下相继去世,独留一女于人世,可惜那段小姐怎的就……”
“兴许她是不想独自一人留在世上罢。”我望着不远处正在嬉戏打闹的孩童们发愣,喃喃自语。
“实在蹊跷,传闻说段小姐的身子骨向来不错,怎的……”
“传闻是传闻,不可信的。”
他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语气寡淡:“段蓁。”
我的身体在那一瞬僵住了。回忆如潮水般朝我涌来,连带着丝丝苦涩,还有些疼。
“为什么要逃出来?”我听见沈繁这样向我发问。
我深呼一口气,尽力将喉间涌上的腥甜压下,低眸盯着足尖,手慢慢攥紧衣角。
“吵。”整日在我耳边嗡嗡地争论,恨不得将段府瓜分个底朝天。
我的嘴不受控制般向外吐露出真实情绪,“我离开那里,不正遂了他们的愿?”
自阿爹阿娘走后,我便常常在想,为何他们如此残忍,留我一人独独活在世上。
“更何况谁会在意,我是死是活呢?”我本想以笑遮掩心绪,抬头直视他的双眸。
出乎意料的,那双含情目中没有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满眼心疼。
我怔了怔,没等我有所反应,他便擅作主张揽我入怀。
沈繁的怀抱带着初春的凛冽,却是温暖的,是宽厚的,以及赋予人慰藉的。
沉寂已久的无助和委屈都在顷刻间爆发,我像是失了声,泪水满了眼眶,溢出落下,最后浸湿了沈繁的衣裳。
一个人若是在寒冬中待久了,便会格外渴望温暖,尤其是触手可及的温暖。
我抱着他好一会儿,他见我不肯松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我的背。又是一会儿,等我的情绪好不容易平复下来,这才放开手。
他从衣袖里掏出帕子,拭去我脸颊上的残泪。
“一个人撑着,憋在心里的滋味不好受吧。日后若是再有何苦无处诉,便来同我讲。在我这儿你无需逞强。”他的声音如同泉水般清冽,说出口的话也是那么地令人心动。
我轻扯他衣袖,踌躇一会儿开口:“你……心悦我吗?”
“自然,芍药已表我心。”他温温柔柔笑道。
我抿了抿唇,道:“下次你来,就别只待在这桃花树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