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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他像是变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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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扬州城,在傍晚时分落了雨。
小屋外稀稀落落的雨声在寂静下尤为清晰。屋内燃着的烛火投在纱窗上,忽明忽灭。
“姑娘,姑娘……”我的丫头正唤着我。
她见我悠悠转醒,便道:“夜深了,姑娘去塌上就寝可好?”
我点点头,应她:“就去。”
我将手里握着的书捡搁在一边,起身正想往塌边走,忽地心口一窒,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丫头被我吓得赶忙跑来,搀住我的手,连声问道:“姑娘可是胸口闷?怎的会站不稳了?可把我吓着了!”
我笑笑,答道:“不曾闷着,方才莫名心悸,我也没反应过来。”她扶着我到塌上坐下,替我揉了揉头,接着说:“江湖郎中就是不靠谱,姑娘喝了都好几服药剂了,还不见效,亏得花了我们好些银两,净是些骗子!”
“你这直率的性子可要改改,在我跟前也就算了,出去了准是要被欺负的。再说,我这病哪会那么快好啊?怨不得他。”我无奈道。
这丫头生性如此,直言直语的。
她偷偷瞄我一眼,小声嘟囔着:“姑娘您就是好脾气,才会老是让人给欺负去了……”
眼见这个丫头的话匣子又要打开了,我忙出声打住:“行了行了,赶紧去歇息吧,我有些困了。”
她张了张嘴,泄气道:“您总是不肯听我的!”然后气鼓鼓地走出房去。
我就势躺下,扯了一边的被褥盖在身上,眼皮渐渐耷拉下来。不知怎的,耳畔一直在回想丫头刚刚说的话。
好脾气吗?
我记得我那虚伪的二叔曾说过的,“不争不抢,不骄不躁,这才是好孩子。”
我一直谨记于心。
晏尔阁。高台上。
我闭上眼,指尖轻轻拨动琴弦,清寂的琴音如流水潺潺泻出。琴声亦扬亦挫,忽起忽落,虽有所诉又无他诉。
至一曲毕了,我仍将自己沉浸在琴音里,细细品着余韵。
突然,身后传出掌声,一阵温润的声音道:“妙哉妙哉,这位姑娘的琴艺可真谓惊为天人,此音只为天上有!”
我转过身,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那人甚是面生,容貌却是俊俏,与他的声音无差,身着月白色衣裳,腰间单单系了一枚羊脂玉佩,一派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模样。
“公子谬赞,小女子琴技拙劣,承不得这般夸赞。”我朝他微微一笑,客气又疏离。
“怎会,姑娘你过谦了。沈某唐突,不知姑娘可愿再为我弹奏一曲?”
他眉眼含笑,正眼神熠熠地看着我。
“怕是小女子的琴音会污了公子的耳,公子还是请回吧。”我并不是很愿意在生人面前奏琴。
他显然是听懂了我的弦外之音,神情似遗憾状,温声道:“那就不强人所难了。在下沈繁,表字子蔚,敢问姑娘芳名?”
我亦向他福了福身,回道:“小女秦萑。”
他沉吟片刻,像是变戏法一般地,拿出了一支娇艳欲滴的红芍药,轻轻搁在琴案上,然后道:“姑娘再会沈某告退。”
待他走后,我执起那枝红芍药,凑近轻嗅,芳馨沁人心脾。
那沈公子算是做了件对的事。
我唇角微扬,手搭在木栏上,向远处眺望,万家灯火明亮,歌舞升平,星斗阑干,与夜色融为一体,交相辉映。
不知从哪一方传来的软糯小调,与幼时母亲唱予我的别无二致。
这首小调勾起了我的心绪,情不自禁地,就跟着一起哼了。
“过春风十里,尽荞麦青青...”
“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芍药,年年知为谁生?”
幼时曾询问过母亲,这是什么曲子,为何曲调会暗暗夹杂着些许感伤之意。母亲只道,时间太久,不记得了。
如今看来,应是来源于此地罢了。
忽地,晚风乍起,周围温度降了许多,我身旁没带着其他衣物,看景的兴致褪去过半,只得作罢,收了琴,携着那枝红芍药,便往内阁走。
我推开其中一扇门,走进。里面的人坐在梳妆台前涂着胭脂。
我轻唤一声“罗姨”。
罗萋萋从铜镜中看到我一眼,天生丽质的容颜上缀着点点嫣红,自然而妩媚。
“桌上有一点云片糕,若是无聊,可拿去打发打发时间。”一道清脆婉转的声线,缓缓讲着,如珠落玉盘。
罗萋萋有着一般女子没有的独特声线,即便30多岁了,可声音依旧如豆蔻女子一般清婉。
我就着她的话,将琴搁置在一边桌上,取出一片云片糕细尝。
“罗姨,你可曾听说过沈繁一人?”我问道。
“沈繁吗?他是扬州城沈家的二公子。他兄长沈大公子是去年的状元郎,他亦是文武双全,风流倜傥,甚受我们扬州城女子的钦慕呢!”罗萋萋顿了顿,转声问,“蓁儿怎么突然问起他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非也。不过是那沈二公子方才上了高台,赠了枝红芍药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