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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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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太子府上有喜事。太子要将近来住在兰苑那位姑娘纳为奉仪。
按说这种事要回瑛城操办,可太子奉命平定边疆,修葺破败城池,劳苦功高,已许久未回皇都。纳一小小奉仪,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我和白雀、黑鹰心里明镜,那位兰生奉仪,就是蓝莺。
傍晚,我在后院一处僻静的厢房见到大皇子,他朝我笑笑,递来一盅血。
“太子有命,给兰奉仪配的药。”
我应声接过,低头退了出去。个中缘由,已猜了个七七八八。
八年前大皇子命丧漠北,下葬当日却不见了头颅。太子在北境与大巳周旋的几年里,又每每遇上与蛊术相关的棘手事,早便疑心他当年借蛊术假死,与大巳暗通款曲。
我时常想,蓝莺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今次她回昉城刺杀太子,又与大皇子生死相连,多年来我不愿相信的阴谋,果真应了验吗?
捧着血盅小心翼翼到了兰苑。
院子里张灯结彩,婢女却一脸愁容。新娘一身素袍,怎么都不肯换喜服。
“兰奉仪,太子为您配了药。说是今日务必服下。”我递上血盅。
蓝莺身形一滞,脸上的果决渐渐瓦解。“他在哪儿?太子呢?我要见太子!”
“夫人不等洞房再见本宫吗?”
太子来了。他身披大红喜服,衬得容光焕发。头顶却朴素异常,是多年前那顶玄色玉冠。
蓝莺望着那顶玉冠,面露惘惑。旋即接过血盅一饮而尽,唇角红云绽开,妖艳凄迷。
“我同你成亲,你能保他一世太平吗?”
“好。”
蓝莺脱去外袍和中衣,捧起喜服在窗边更换,并不避讳周围。我与几个下人登时转身,余光瞟到她瘦削的肩,和太子凌厉的眼。
那晚太子府欢天喜地,我只在喜宴上饮了盅喜酒,便假借巡逻出了府去。
三月末的北境,杏花开了满街。不多时,淅淅沥沥下起春雨,将水嫩的粉瓣砸落许多。夜里凉了几许,我想起以前的日子。
饿殍遍野的城郊。意气风发的少年时。情同手足的朋友。还有从来不为自己掌控的命运。
从苦难里逃出来的那一刻便注定,我们这一生都要为太子出生入死。
想不到这一日来得那么快。八年前,我们在沙漠中迷失方向,第二日便一滴水、一口粮都没了。黑鹰心思敏捷,最先提出练箭那日的昏睡有蹊跷,怀疑我们带的食物和水有问题,开始挨个儿盘问。
蓝莺平日话就不多,但那天格外沉默。众人说话间,太子状若无事地打量了蓝莺几眼。我只当没看到。
“我相信你们任何一个。眼下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先走出沙漠再说。”太子下令,黑鹰便不再盘问和推算。
第四日夜里温度骤降,太子身上又烫又抖。蓝莺割开手腕,将血喂给他。接下来的几日,四个人轮番上阵,可最终没能挺过第六晚的寒风。
可更让我更想不到的是,世上竟有起死回生之术。只是从此后再没了心,不知算不算活死人?
除了蓝莺,我们几个都知道心蛊的事。可太子一面不让我们将此事告诉她,一面与她日渐疏离,还常给她难堪。也许他终于意识到,对一个出身草芥的女子来说,皇子的爱慕无异于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子。
蓝莺看在眼里,只觉得此般服从出于主仆关系,抑或只有太子能解的毒。她忘了两人的青梅竹马少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