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卫》粉胡子老爹

8、红鸮（二）

　　情窦初开的男孩都有些讨厌吧，不会向喜欢的人表达心意，却总是欺负、捉弄。
　　年少的太子也一样，他会把我带给蓝莺的包子抢来喂狗，往她头发上丢毛虫，把她的马吓跑，再劝她同乘。
　　蓝莺从来不恼，耐着性子讲道理，再乐呵呵地使个小坏。
　　太子却也护短，顽劣的王公子弟欺负我们，每一次他都会站出来。
　　蓝莺天生白净，身形修长，加上一直作男子打扮，不熟悉的总把她当男孩子看。左相家的小女儿有一回进宫来玩，见了蓝莺的英姿，吵着要给她做媳妇。饶是后来泛舟湖上，女娃也扯着蓝莺同舟，一路上叽喳雀跃瞎闹腾，接着重心不稳船翻了。
　　左相的女儿，这可了得。
　　太子几下划到近前，晃荡着弄翻了自己和白雀的船。后来同长辈交待，便说是自己胡闹，两船相撞害左相千金着了凉。
　　隔日，蓝莺与我一同出宫办事。她在甘味斋买了柿饼，又跑到西市选了只玄色玉冠。又隔几日，那玉冠戴在了太子头上。

　　可是心蛊事件之后，往日的恶作剧和爱护都没了。饶是出于保护的目的，我也时常觉得太子有些许残忍。或许并非人心残忍，长大本身，便很残忍。
　　那件事发生在前年，皇都猎场。
　　太子折断蓝莺爹爹留下的弓，众人都以为错在蓝莺箭法了得，抢了准太子妃的风头。只有我知道，事情不是这样。
　　围猎前大约十日，我和蓝莺奉命在妓院暗杀吏部侍郎林升。我在屋顶接应，蓝莺在屋内与林升纠缠，没成想她会被下药。但她还是完成任务，顺利逃了出来。
　　我点了把火，又跃回房梁。走水的喊声传来时，我见蓝莺趴在一棵槐树上动弹不得，双颊通红，肩膀直哆嗦。
　　我欲上前接应，耳际却划过破风之声。蓝莺双肩被人一扯，掉进来人的怀里。
　　是太子。
　　蓝莺顺势扯住太子衣襟，将脸贴上他颈侧，舒服地喘气。
　　我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回到深夜的太子府。途中蓝莺疯魔了一般，在太子怀里试探，纠缠，撒野。太子从容不迫，却在最后一秒忍不下去。他一脚踢上书房门，将盛夏的蝉鸣、风声还有我，关在外面。
　　接连几日，太子府谣言四起。
　　又过了几日，皇族与贵族子弟一同围猎，太子几番找蓝莺不痛快，嫌她马跑得太慢，箭射得太少，甚至说她穿的天青色骑射服太扎眼。
　　最后说她坏了规矩，抢射夏家小姐的鹿，随即一把夺了长弓，折成两截。
　　坏的不是围猎的规矩，抢的也不是鹿。太子只是想告诉众人，他对大将军之女倾心无二。后宫不会有她蓝莺的位置，他们永远只能是主仆。
　　蓝莺未做辩解，诚恳认错。可回去的路上，她紧握着折断的长弓，哭红了眼睛。

　　还有那只被太子送走的小白狐狸。
　　随皇子北上那年，黑山镇往西有一处山谷，是边境的一处乱葬岗。刚到边境的那几日，太子派我和蓝莺去探探，看乱葬岗的死者皆是些什么身份。
　　搜查过程中，我听见野兽的呜咽，最终在一只将死的白狐身下发现一只玲珑乖巧的小狐。
　　蓝莺喜欢得很，便将它抱了回去。谁知小狐身染重病，好歹被大皇子救回来了。也许因为小狐珠圆玉润，也许是惦念大皇子的帮助，蓝莺给小狐取名“小圆”。
　　她从未解释过这个名字，听成“小垣”也未尝不可。
　　心蛊之后，大家食髓知味，皆疏远了蓝莺。大皇子失踪，太子一行回了皇都，除了我偶尔与蓝莺一同执行任务，最常陪她的，就是小圆了。
　　慢慢地，蓝莺开始跟小圆说话，讲她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在院子里相互追逐。虽久未与众人说笑，但她会跟小圆清亮地笑，眼睛弯成月牙。
　　夏家小公子来宫里玩，爱极了美丽的白狐。太子慷他人之慨，大方相送。从不违逆的蓝莺委婉拒绝，终究拗不过。
　　半月之后，小公子又进宫，对太子道歉，说白狐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呜呼去了。太子下意识瞧了蓝莺一眼，见她未作任何反应，径自离开了。
　　她三日没出房门。
　　后来太子不知从哪寻来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送她，蓝莺低眉顺眼地收下，悉心喂养。只是眼里再没了往日的神采。
　　后来太子拟定修城大典的计划，蓝莺成了诈出大皇子和大巳势力的诱饵，坠入金乌河，生死未卜。我本想将小猫带回去养，却怎么也找不到。几日后倒是在太子书房里听到细软的叫声，原来是被他抱来了。
　　有时，他抱着小猫出神，一手不停抚摩。动作停下来，小猫奶声奶气地叫几声，他便同它聊上几句，手又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