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卫》粉胡子老爹

6、姬冉

　　前几日在兰苑，她哭哑了嗓子。我看着她手腕上蜿蜒交错的瘢痕，心上似有几千只蚂蚁在咬。
　　当年，这是一个能割开自己血脉将血喂给我的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一切开始物是人非？我望向她的眼睛，突然觉得陌生。那不是蓝莺的眼睛，纵使失忆之后，那双眼睛也从未用这般眼神看过我。
　　是啊，为了平定漠北，为了逼姬垣现身，我亲手把她推进鬼门关。她又该用什么眼神看我呢？
　　终于，姬垣走进来的那一刻，我心下了然。

　　他手执一根竹竿，敲在太子府前堂的门槛上，磕磕绊绊迈了进来。
　　蓝莺回来之后，我放出太子府遭遇刺客消息。
　　我在赌。再过两日就是晦日。日暮时分，我终于等来了我的皇兄。
　　“为了报仇，你还真是下了血本。”言罢，我用手指敲了敲茶盏，好让他循着声音走过来。
　　姬垣轻笑几声。良久，终于在我身旁落座。“一双眼睛而已。”
　　“瞎着眼回昉城，不怕我杀了你？”
　　“太子何必明知故问。”也许是连日奔波，姬垣的声音有些嘶哑，“蓝莺与我由新蛊相连，我死了，她也活不成。”
　　“皇兄当年在黑山镇剖开我心口，不也没趁机杀了我？”心口好似被一只手揪紧。我与蓝莺本有一根生死之线相系，如今落得仇人一般。
　　我知道，当年姬垣没动手，就是因为母蛊生死牵涉子蛊。若我性命堪忧，四无心卫一个也逃不过，包括蓝莺。
　　“她的眼睛怎么了？”我问姬垣。我想知道，那双我熟悉的眼睛哪儿去了。
　　“金乌河巨石遍布，撞坏了吧。”他答。
　　“待我掌管天下，会许她一世安稳。”
　　“太子的意思是，要连我一并养着？”
　　“你再为她换蛊如何？我有生之年，大瑛总有你一片立足之地。”
　　“你愿让我再剖你心口一次？”姬垣脸上挂着嘲弄，“恕兄长我做不到。”他指指自己的眼睛，“瞎眼郎中，怎么给人治病？”
　　“那皇兄是想带走蓝莺，双宿双飞？”
　　“有何不可吗？”
　　“今次皇兄又是编了什么由头骗她来害我？她肯帮你，必然不记得八年前的事。”
　　言罢，我心下凄惶。
　　或许我年少时的眷顾，正是蓝莺悲剧的开始。我的钟情，令她卷进东宫的漩涡，又被皇兄一再利用，成为权谋和仇恨的牺牲品。
　　姬垣轻笑几声，握着竹杖的手指节泛白。“姬冉，你从来磊落，如今竟也乐得用这些威胁勒迫的手段。”
　　我未言他，只道：“明日是晦日，你备好血，我派人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