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卫》粉胡子老爹

5、袁己（二）

　　姬冉失踪的第六日，军营早乱了阵脚。
　　第七日午后，我听得外头一阵喧哗，有将士将姬冉带回来了。
　　只他一人。蓝莺呢？
　　这我才知道，四人轮流用自己的血喂食姬冉，皆死在黑山镇北面二三里的地方。不时又有将士带回四人的尸首，姬冉哭着求我救他们。
　　那是他唯一一次求我。我那十七岁的弟弟哭得撕心裂肺。
　　“我知道你能救活死人。我听母后说过，南羌人懂起死回生的蛊术，你救救他们好吗？他们是我的亲人。”
　　我知道，除了亲人，还有心爱之人。多年来我忍辱偷生，早看清了朝堂内外的蝇营狗苟、爱恨情仇。他对蓝莺有情，我怎会看不出来？
　　“我要挖去他们的心，还得在你的心窝开一道口子。行吗？”我问他。
　　夏穹听了连连摆手，未来的储君失而复得，他恨不能把他即刻送回瑛城，怎的还得在胸口多道口子？
　　“行！”
　　姬冉冷着脸坚持，将所有人喝出去，只留了夏穹和军医。
　　我在五人体内种了心蛊，自此，其余四人要靠姬冉的心头血过活了。
　　只是我没说，我早前偷偷给蓝莺施了失忆术，她会在胡杨林一行之后忘记一切。饶是姬冉有所察觉，也找不出证据。

　　姬冉比我想象中聪明。
　　四无心卫身体恢复之后，他私下调查了一番，但一点动静都没放出来。
　　只是蓝莺的日子再也不好过，虽然姬冉没将柿饼的事告诉其他人，但四无心卫心中有数，蓝莺成了无理可辨的叛徒。至少在漠北的那些日子里，身体养好之后，蓝莺总是形单影只。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蛰了，隐隐刺痛，不敢找她说话。皇子一行回瑛城之前，我借死蛊假死，意欲嫁祸皇后和左相。又趁机逃出黑山镇，几日后落脚旸城的一片河谷，自此隐居山林。我从未听过皇族变天的消息，想来身份低微的大皇子从来便没有一席之地，他的死可以被任何势力掩盖。
　　也好，至少以后的日子，我能自在活着。
　　谁知上天总与我开玩笑。五年后，南境消息传至漠北，南羌被灭。八年后的深秋，我接到大巳人的消息，在金乌河畔等了一宿，捡到奄奄一息的蓝莺。
　　那晚她喝下我的心头血，神色慌乱地问我是不是姬冉来了。是姬冉亲手杀了她。
　　我不敢想，这八年里蓝莺还遭遇了怎样的对待。也许，姬冉这一着棋是在逼我现身。
　　我牵起她，抱住她。那一刻我几乎决定放下仇恨，跟她一起过寻常日子。
　　为她重新制蛊，喂她心头血，给她眼睛。我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歉意和补偿，还是别的什么。只是我越这么做，越觉得上天不公。瑛朝的皇族欠我们太多。
　　仇恨，终究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