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卫》粉胡子老爹

4、袁己（一）

　　蓝莺原本不叫蓝莺。她叫兰生，是旸城边境的一位猎户之女。
　　我也不叫袁己。
　　我是中原皇帝的大儿子，姬垣。母妃是南羌国的公主，她在和亲的第二年生下我，又在第七年郁郁而终。
　　南羌国盛行蛊术，且母妃精通草药医术，若非北赴中原，她定会成为南羌的大祭司。然则在后宫之中，她的天赋成了火引子。母妃率先诞下龙子后，另一即将临盆的妃子小产，宫人传言其为巫术所害。一年后，皇后诞下二皇子姬冉。又五年，母妃死在冷宫。
　　我知道，害死母妃的是皇后秦氏。
　　我平素身子骨弱，朝堂之上无有宗族姻亲，也乐得扮一副愚钝软弱模样。饶是深宫中一步一险，十余年里也未丢了性命。
　　十五岁那年，皇帝御驾视察北狄，皇后建议带上两位年长的皇子，沿途向皇帝与朝臣学习治国安邦之道。

　　姬冉小我一岁，他聪慧有礼，熟习兵法。帝驾一行在旸城落脚，姬冉微服私访，遇见被赶到城外的难民。
　　边境连年战乱，又逢大旱，饶是昉旸两城聚集了不少难民，有大瑛朝的，也有在边境讨生活的北狄人。
　　姬冉回来之后，我在行宫见到四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三个男孩，个头最小的是个女娃。他们破衣烂衫，已经饿脱了相。为向边境官员作表率，也为嘉奖二皇子爱民，皇帝开恩，四个孩子被皇族收留，陪姬冉读书、习武。待成年后可考取功名，也可在宫内谋一职。
　　姬冉给了他们新名字，白雀、黑鹰、红鸮、蓝莺。
　　蓝莺长得不像中原人，她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
　　那天她手里握了一把比她还高的破旧长弓，马鬃做的弓弦已经磨开了花。我立在一旁，见她扯姬冉袖子，小声恳求：“我能留下这支弓吗？这是爹爹的遗物。”
　　姬冉点头，又拍拍她的头。
　　姬冉待四人情同手足。可三年后发生了一件事，他对蓝莺的态度急转直下。

　　我十八岁那年，大将军夏穹带兵征讨大巳。姬冉向皇帝请命，让他随军北上，声称纸上谈兵不若观摩实战。
　　左相秦祯进言：“不若让大皇子姬垣一同随行，这是锻炼皇子的好机会。”
　　皇帝应允。
　　我知道，惮于南羌巫术，皇后终于准备除掉我了。在荒凉危险的漠北，利落地杀掉一个人再容易不过。
　　昉旸两城之行，将是我的绝境，也可能是一个机会。
　　我要赶在他们之前动手。

　　大军驻扎在昉城以北二十里的黑山镇。再往北，便是茫茫沙漠。沙漠往东有一片偌大的胡杨林，三军在演武场作日常训练的时候，姬冉常带着四个孩子去林子里练习箭法。
　　在皇都的时候，我便与红黑白三人不甚往来。或许因为蓝莺也有异域血统，她又总被男孩子们捉弄，平素我会予她一些吃穿用度上的照顾。当然，为避人耳目，这种事我并不张扬，她见到我，也会收起神射手的机敏模样，清清亮亮地笑一下。
　　她的眼睛很好看，像沙漠的月亮。
　　那日，我如常给蓝莺送了一包柿饼，并嘱咐她不要说是我送的，免得二皇子不高兴。这些日子他总跟蓝莺闹别扭，不准别人对她好。蓝莺两颊浮上红云，笑着说好。
　　隔日姬冉一行会去胡杨林练箭，我知他爱极了中原的柿饼。
　　我在柿饼里下了蒙汗药。如若在林中睡上一日，无法赶在天黑前回营，很可能会葬身北境。沙海一日一变，饶是逃过猛兽毒蛇，也极易迷路。届时军营再派人去寻，他们怕是已经深陷沙漠中心了。
　　即便寻回尸体，也只当是贪玩误了性命，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