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她那短暂的午后》wonderhoy

4、04.夏语冰是个奇怪的人 I 你的时间值

　　你的时间值多少钱？

　　这是个老掉牙的问题，为此写过多少篇作文已经记不清。但核心主旨只要是围绕时间无价展开，印象里总能获得不错的分数。

　　然而时间无价在我看来始终是个抽象的概念，除了能提醒自己时光不可倒流外，再没有其它实际意义。

　　不过，现在的我对这个问题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五十元每小时。

　　这就是我中午两个小时的价值。为其定价的是我眼前这位名叫夏语冰的女生。

　　在我因中午放学后不想去食堂排队而坐在树阴下的木椅上无所事事时。这位名叫夏语冰的女生走了过来，在拿出手机打字介绍完自己后说出了这个价格。

　　姑且算是第一次见面吧？反正在我印象中没有夏语冰这号人。

　　「我说，夏语冰，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不知道。」

　　「那我们之前见过面？」

　　「没有。」

　　夏语冰站在离我不远也不近的地方，呆呆地摇着脑袋。

　　果然，她也不认识我。

　　「那你还蛮胆大的诶，完全不认识就敢上来搭讪。」

　　「我怎么样无所谓吧，你有考虑好吗？」

　　「追女孩子不能这么着急，否则好感度会下降的。」

　　「……」

　　我试着用玩笑缓解一下尴尬，但被她无视了。夏语冰似乎没有想配合的意思，就像是告白的男生听不懂女生委婉的回答，非得要个答案才肯罢休。

　　没办法，我不得不回到正题上。

　　「一百元？我把午休的两个小时卖给夏语冰你，是这样没错吧。」

　　「没错。」

　　「而且是每天？」

　　「上学的时候，周末不用。」

　　「如果我哪天有事呢？」

　　「随你，不用请假。」

　　嗯，倒也还能接受。

　　如果是每天的话，确实有些强人所难，我不想答应别人我做不到的事。

　　「这样啊，知道了。可夏语冰为什么要找我？比起陌生人，班上的同学不会更好交流吗？」

　　「可能是因为你刚好坐在这里吧。」

　　「太敷衍啦，这个回答比『见面第一眼就喜欢上你』还要敷衍。」

　　「非常抱歉，让你失望了。」

　　算了，有答案就行。虽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我是很想答应你啦，可我需要做什么呢，这两个小时。」

　　无论怎么看，这份买卖都可以说是相当划算。午休我本就无事可做，与其让时间白白流逝，不如将它转换成更实际也更需要的东西。

　　当然，前提是要在高中生被允许的范围内，如果夏语冰乱来让我做一些出格事，这是绝对不行的。

　　于是我抢在夏语冰说话前补充道。

　　「如果是要做一些出卖身体的事，那就算了，即便夏语冰是女孩子也是不可以的。」

　　「我对女生之间的那种事一点兴趣也没有，倒是你一上来就在说些奇怪的东西。」

　　「很奇怪吗？夏语冰才是奇怪的那个吧。」

　　「没你奇怪。」

　　「啊啊，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无聊地勾起双脚，在椅子下面碰了碰，皮鞋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大概是站累了，夏语冰捋了捋裙摆，坐在了木椅的另一头。因为背着书包的缘故，坐得很靠前。

　　身上穿着和我一样的制服，是一个漂亮文静的女生。仅凭外表的话，无法想象出她会对着一个陌生人说出购买时间这种莫名其妙，甚至有点神经病的话。

　　「所以呢，那是什么，两个小时里我到底需要做什么？」

　　带着疑问，我坐到了离夏语冰更近的地方，用指关节敲了敲椅子。

　　老旧的椅子发出了不算清脆的响声。

　　此时她正在用食指像做棉花糖一样卷着胸前的头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再想想。」

　　「临时起意，什么都不准备就去搭讪女孩子，是不会留下好印象的。夏语冰在我这里的好感度已经是不及格了哦。」

　　「这样呀。」

　　「就是这样。」

　　「那去我家怎么样，反正很近。」

　　眼前的少女松开了食指上卷着的头发。乌黑的秀发顺着手指转了几圈，最后洒在了胸前。

　　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开始稀疏起来，想必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不少时间。

　　「夏语冰……你，其实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吧？」

　　我想看她的眼睛，但被她躲开了。

　　「不能说全是。」

　　倒是很大方地承认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这样说？和女孩子说话拐弯抹角的，好感度快要到零了。」

　　「因为不想被当成怪人什么的。」

　　「这个不用担心，因为你在我眼里早就是怪人了。」

　　「那要去吗？」

　　「什么嘛，邀请女孩子回家的话，这样的态度可不行，好感度负分。」

　　「总要有地方去，你有更好的想法也可以说出来。」

　　夏语冰这样说没错，待在这里确实也不是一回事。食堂的学生快要吃完午餐了，到时候这边会变得吵吵闹闹。

　　至于更好的地方，如果我能想到也不至于放学后坐在这的椅子上发呆了。

　　其实我倒也没有很抵触去她家这件事。而且夏语冰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很没胆量，完全不用担心会发生她使用暴力逼我就范之类的事情。

　　我只是觉得第一次见面就邀请陌生人回家的她，和第一次见面就决定去陌生人家的我，都太过轻率了。我不想让她认为我是个轻浮的人，也不希望她是个轻浮的人。

　　「夏语冰，你该不会经常这样跟女孩子套近乎吧？」

　　「别把我说的像个变态。」

　　「我说的是事实，你想想谁会对着初次见面的女孩子说『我花钱买你的时间，所以跟我回家吧』这种话。不觉得很可怕吗？」

　　「是你意识过剩了吧。」

　　我低头踢了踢脚下的落叶，已经秋天了。

　　换做以前，我会很高兴。因为我喜欢秋天，不冷也不热。但如今在高中的第一个秋天里，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我要去。」

　　虽然非常莫名其妙，但我还是决定要去。没人会和钱过不去，正好我也需要这笔钱。而且夏语冰看起来也算有趣。

　　「意思是同意了？」

　　「对，不过我不能保证每天中午都去你家，但我会尽量的。」

　　「不用，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夏语冰平淡地说着，然后起身拍了拍裙子，准备离开。

　　「既然决定要做，就争取做好。」

　　「随便你。」

　　「夏语冰把你的学生证给我看看。」

　　「需要这么谨慎？」

　　「万一被你卖了我找谁说理去。」

　　嘴上说着不愿意，夏语冰还是有好好把学生证交到我手里。

　　「七班的啊。」

　　学生证上的照片远比现在稚嫩，应该是初中时候拍的老照片。

　　难怪没印象。虽说都是高一年级，但教室不在同一楼层，加上刚开学不久。没见过也很合理。

　　「好了没。」

　　为了拿学生证，将书包背在胸前的夏语冰催促到。

　　「给给给，亏我刚刚上调了对你的好感，现在又变成负的了。」

　　「可惜了。」

　　「可惜你个头啊。」

　　「所以，可以走了吗？」

　　「我再重申一次，不许做奇怪的事。」

　　「真是帮了大忙了，我也不想引狼入室。」

　　收好学生证，夏语冰又将书包背回了身后，并顺手拉了拉衬衣。在看了我一眼，确认我起身后，她便向校门口走去。

　　我的两个小时就这样出售给了夏语冰。这种感觉很奇妙，时间明明已经是属于夏语冰的了，而我却没有任何失去了什么的实感。

　　「喂！等我一下啊。」

　　逐渐走远的夏语冰并没有停下来。

　　至少她走路的速度变慢了——我在心里为她辩解到，然后小跑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