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她那短暂的午后》wonderhoy

5、05.夏语冰是个奇怪的人 II 有种小鸭子

　　有种小鸭子找妈妈的感觉。

　　鸭妈妈在前面走着，小鸭子在后面跟着。要是距离远了，鸭妈妈就会放慢脚步，等小鸭子扑通扑通追上来。

　　我和夏语冰便是如此。

　　跟着她出了学校，我们没有坐公交车，就只是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

　　「我叫陈予露，陈予露，陈予露。记住了吗，高一三班的陈予露！」

　　在好不容易追上夏语冰，却被她嫌弃用手机打字介绍自己后，我对着夏语冰的背影大声说到。明明是她先这样介绍自己的，我只是效仿而已。

　　「知道了知道了。」

　　夏语冰象征性地抖了抖书包，顺手把被书包压着的头发理了出来。

　　「夏语冰你说家离学校很近，那是有多近？」

　　话音刚落，我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我的方向感和距离感很差，就算夏语冰跟我说，我也不知道所谓的多近到底是多近。

　　「如果马上要迟到的话，去教室可能只要十分钟。」

　　「这么近？！真好啊。」

　　夏语冰用了我最能理解的说法，这种程度的话，我还是可以想像出夏语冰家离学校的距离。

　　「也没那么好。」

　　「怎么呢？」

　　但她接下来的话变得有些神神叨叨。

　　「有时候会分不清界线……算了，没什么。」

　　「我不是很懂啦。话说，我去夏语冰家不会添麻烦吗？」

　　「我没有觉得麻烦。」

　　「当然不是说你，父母啊，父母。」

　　「那更不会了，他们在上班。」

　　「哦哦。」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太安静了，只有皮鞋落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我不是很擅长应对沉默，两个人在一起的话果然还是要说点什么。可皮鞋一直在制造不算和谐的声音，害得我根本无法思考。

　　于是我盯着夏语冰的小腿，不断地调整脚步，想合上夏语冰走路的节拍，结果无论如何也对不上。到最后，自己仿佛变成了牙牙学语的小孩，是迈右脚还是左脚都要思考一番。

　　我们就这样走啊，走啊，走到一栋看起来就很贵的别墅前。

　　我大概明白一百元对夏语冰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只是零花钱的零头吧——眼前的房子就是会让人产生这样的想法。而且，真的离学校好近。中午能回家真是让人羡慕。

　　「进来吧。」

　　推开门，夏语冰朝我招呼到。

　　「打扰了……」

　　真的来了。

　　换好夏语冰扔给我的拖鞋，我来到客厅打量起房间布局。

　　好大，感觉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要比我家大一号。可就算这样，房间整体还是显得空荡荡的。如果让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会令人感到害怕。

　　而且，有种违和感——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那么整洁，就像酒店一样，几乎看不出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坐吧，沙发。要喝什么？」

　　夏语冰很随意地将书包丢在地上，打开空调，然后用手拍了拍沙发的靠背。

　　「水就好，麻烦了。」

　　按照夏语冰的指示，我来到了沙发前。夏语冰家的沙发是白色的，我有点担心之前在学校露天的木椅上坐过，会不会把沙发弄脏。

　　「怎么了？」

　　「没有。」

　　我用手擦了擦裙子，确定手上没有变脏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给。」

　　「……谢谢。」

　　显然夏语冰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因为递给我的是橙汁。

　　巧合吧，我不认为她会知道我喜欢吃橙子这件事。

　　将橙汁递给我后，夏语冰盘腿坐在了我旁边的沙发上，接着打开电视。

　　有些不安的我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陌生的环境给我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好像前一秒我还在学校的长椅上坐着，转眼却又出现在了认识不到半个小时的夏语冰家里，手里还拿着她给我的橙汁。

　　「那个，有什么想看的吗？」

　　夏语冰给自己拿的汽水，所以她说话时在不停拍打自己的胸口。

　　「是在叫我吗？」

　　「不然？」

　　「人家有名字，不叫『那个』哦。」

　　没好气地说了句「啰嗦」，夏语冰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滑了过来。

　　「夏语冰决定就好了，我都可以。」

　　没有特别想看的节目。就算有，我也不想这么早就把自己的喜好全部托盘而出告诉夏语冰。所以我又把遥控器推了回去。

　　「那就看这个吧。」

　　「嗯嗯。」

　　一边喝着橙汁一边看着电视，电视的内容不算有趣，但画面中骑自行车的女生给了我灵感。

　　「夏语冰，如果你带着帽子骑车上学。突然吹来一阵大风，你会先捂裙子还是先按帽子？」

　　「不能一起吗？」

　　「那不就摔跤了，笨蛋。」

　　盘腿靠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的夏语冰犹豫了一会，然后用清楚的声音说道。

　　「那按帽子吧。」

　　「诶？为什么。」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因为帽子被吹走了会很麻烦。」

　　「啊，这样呀。」

　　「你呢？如果是你的话，帽子，还是裙子。」

　　帽子什么的，吹走就吹走吧。带着这股决心，我说出了我的答案。

　　「肯定是捂裙子呀，不然就走光了！」

　　「诶，你裙子明明那么短。」

　　「啊？你在说什么啊，我裙子没有那么短吧，夏语冰不也是这个长度吗。况且，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好吗！」

　　无意间挑起的话题似乎变得相当不妙，我觉得有必要向夏语冰解释一下。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别那么大惊小怪的。」

　　「不不不，裙子的话，也就比规定的短了一点吧！」

　　为了证明这一点，我站了起来。

　　「喏，你看。不是和夏语冰的裙子一样长吗？」

　　明明就只有一点点大腿的皮肤露在了外面，才不短呢。

　　「我不要看，到时候又说我是变态。」

　　「你不是已经看了才说我裙子短的？！」

　　我见夏语冰没有看向我这里，于是我走到了她面前。

　　她往哪看，我就走到哪里。

　　「我记得我说过，我对女生没兴趣。」

　　「夏语冰你现在能看见内裤吗？」

　　「你把裙子掀起来我就能看见了。」

　　「也就是说，看不见，对吧！」

　　所以，把裙子稍微弄短和愿意走光是完全不同的。

　　如此想着，我准备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话。但夏语冰看了一眼手机后，打断了我，说了句「稍等」便从沙发上起来走向了玄关。

　　为了给夏语冰让开去玄关的路，我又坐回到了一开始坐的地方。

　　好热，我把胸前的领结松开了一些。

　　「夏语冰，是有人来了吗？」

　　「外卖。」

　　才反应过来我和夏语冰还没吃午餐，不知道夏语冰是什么时候点的外卖。

　　目送夏语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随即传来开门的声音。在一声「谢谢」后，门又被关上了，夏语冰提着外卖重新回到了我的视野中。

　　她径直走向了客厅和厨房之间的小吧台，招呼我过去。

　　「披萨，可以吗？」

　　「嗯哼。」

　　我其实不是很喜欢吃披萨，有点接受不了芝士那奇怪的口感。但也不至于到讨厌的程度。

　　夏语冰把披萨盒从保温袋里拿出来，由我将其打开。随着夏语冰把手套递给我，我们开动了。

　　果然，披萨对我来说就只是不喜欢也不讨厌。

　　桌上的披萨无论是包装也好还是上面的配料也好，都诉说着价格的不菲。可就算这样，还是改变不了我对披萨的看法。

　　贵的披萨尚且如此，那一般披萨的话，被我讨厌的占比估计会更多一些。

　　小口小口吃着手里的披萨，脑袋里想的全是刚刚发生的事。

　　「夏语冰——」

　　「吞下去再说话。」

　　必须要让夏语冰知道，我不是那种轻浮的女生。

　　一口气将嘴里的披萨吞了下去，也顾不上休息，我盯着夏语冰的眼睛说道。

　　「裙子短是裙子短，走光是走光，绝对不是一回事。裙子短不表示我愿意把内裤给别人看！而且我的裙子压根就不短！」

　　夏语冰皱着眉头把咬了一口的披萨放在一旁。

　　「你太在意细节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将那块披萨上的蘑菇一个一个挑出来，说了句「一直在那内裤内裤的，你是变态吗」，然后抓起没有蘑菇的披萨咬了一口。

　　「因为骑车就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啊。夏语冰去按帽子，要是真走光了怎么办？」

　　「真这样的话，那就只能期盼那天穿了决胜内衣。」

　　夏语冰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好像在说走光就走光吧。也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还是说在搞怪，搞不好她才是轻浮的那个。

　　「我说……夏语冰才是变态吧。」

　　「你看我像吗。」

　　「不像，就是。」

　　放在吧台下面的小腿被轻轻踢了一脚。

　　「决胜内衣，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建议哦。」

　　我向夏语冰打趣到，然后咬了一口披萨。

　　也许是知道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夏语冰没有再接话，而是愤愤吃起披萨来。

　　「这个，多少钱？」

　　我指着手里的披萨，向正在与第二块披萨上的蘑菇较劲的夏语冰问到。

　　「问这个干嘛？」

　　「当然是AA呀，难不成我是来夏语冰家白吃白喝的？」

　　「你要做的事情就是白吃白喝。」

　　「不……就算你这么说……」

　　我已经从夏语冰这里获得了足够多的好处，不能再占她便宜了。

　　「你现在的时间是属于我的吧？」

　　「是这样说没错，可是——」

　　「所以好好听我的，这就可以了。」

　　夏语冰以不容置喙的语气向我下达了指令。

　　「真是的，那我不管了！」

　　「本来也不要你管。」

　　搞不明白她这种千金小姐是怎么看待金钱的。

　　不过，怎么说呢，感觉松了口气——之前有担心过夏语冰不好相处该怎么办，现在看起来是我多虑了。

　　吃完披萨，夏语冰把手机拿了出来。

　　她的手机没有像大部分女生那样带着可爱的手机壳，黑色的机身裸露在外。明明打扮什么的都非常在线，然而在这一点上却显得这么老派。

　　「手机转账，对吗？一百元。」

　　「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女孩子的联系方式，夏语冰脑袋开窍了呀。」

　　「你要是不嫌麻烦，我也可以给你现金。」

　　「抱歉，还是手机转账吧。」

　　在确定「薪资」的发放方式后，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既然是报酬，我也没有扭扭捏捏，而是很干脆地收了下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通过「工作」的方式获得金钱。虽然这个过程丝毫不费劲，也没有讨厌的事情发生，但我还是有一种获得感，很奇妙。

　　将一百元钱转给我后，夏语冰拉起了客厅的窗帘。

　　「时间还早，休息一下吧。」

　　我看了眼手机，刚刚一点钟。

　　厚重的窗帘将客厅与外面分隔开，只有一点点微弱的光线从窗帘底部透了进来。电视里还在放着之前的节目。

　　「那个，夏语冰……」

　　依旧是盘腿坐在沙发上，她侧着身子把脑袋转了过来，没有说话。

　　我拨了拨胸前的领结，整理了一下心情。

　　「我明天还会再来的。」

　　「一开始不就是这样说好的吗？」

　　「我知道，但我想再说一次。」

　　「知道了。」

　　看来有好好传达到。

　　这样想着，我又重复了一遍。

　　「我明天还会再来的。」

　　「复读机吗你？都说知道了。」

　　「你要是不介意我还能继续说下去。」

　　「随便你，别吵到我看电视就行。」

　　夏语冰似乎挺喜欢这个节目的。

　　我也跟着静下心来，将注意力放在了电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