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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封神秘的来信 ...

  •   吃完饭之后,我们又看了一会儿电视,到了夜里10点多,陈默从别的卧室拿来一床被子,把床铺好,让我晚上和他一起睡,然后便去洗澡了。我随手翻着他抽屉里收藏的卡带和CD,他听歌的爱好非常广泛,有好多都是我没有听过的。我没有想到我和陈默之间还会有听音乐的共同爱好,这是不是一种缘分呢?
      感性的人总会不由自主地把两个人在生活中的巧合看作是上天的安排,仿佛自己的感情得到了上天的眷顾,想要的感情总有一天会水到渠成,而实际上这就是用虚构的天意来麻痹自己内心的不安,来掩饰自己害怕被拒绝的恐慌罢了。
      理性的人都不会天真地以为天上的馅饼会那么巧正好砸到自己头上,而失去理性的人总是觉得自己会是得到垂怜最幸运的那一个,甚至搜肠刮肚地杜撰一些巧合来给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营造出一片欣欣向荣的虚假繁荣。
      我还在发着呆,陈默已经裹着浴巾回来了。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也如此清晰地看着他的身体,我看了他一眼,又故作镇定地把头转向别处,即使如此,眼睛里的余光也足以将他的身体一览无余。
      “我洗完了,你去洗吧。”陈默依旧笑得像个孩子,他走到电脑前,点开一首音乐,是理查德的《秋日的私语》,此曲倒是正应此景,或急或缓的乐曲,和着浓浓的夜色,夹杂着凉凉的月光,漫卷着诗情画意,潺潺流水般汩汩淌进心怀。
      我把淋浴开到最大,热水从头顶顺着头发、皮肤的纹理一股一股留下,我的整个身体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水膜,仿佛一件柔软细腻的透明蝉衣披在我的身上,保护着我白皙干净的皮肤不去沾染灰尘污浊。白色让人觉得纯洁,清素,同时又象征着死亡、离开,正如人的一生,生来如一张白纸,洁白无瑕,带着新生命的渴望和力量,死时又两手空空,一无所有,忘掉所有的幸福与悲伤,都是一样的白,却被人赋予了截然不同的含义。那我的白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是被人说成青春烂漫、天真无邪的白?还是被说成阴暗病态、格格不入的白?我不敢想,我有些害怕,可是越害怕便越去想,我是异类吗?我使劲儿搓着自己的身子,直到搓出一大片红印儿感到生疼才停下手来。我草草洗完澡便回去睡觉了,睡着了也就不想这些了。
      陈默的床很宽,我们俩一人一个被窝,他很快就去见周公了,而我依旧失眠了很久才睡着。我睡得很轻,我梦到自己掉进了水里,可是我不会游泳,一直在水里扑腾挣扎,河水刺骨的凉,就在我快要溺水的时候,我从梦中惊醒,身体像被扔到岸上的鱼一样剧烈地一颤,把陈默也吵醒了。
      我全身大汗淋漓,像是刚经历了剧烈的体育运动一样,汗珠止不住地流淌;可是又浑身冰凉,像是刚在凉水里泡过一遍,被子、床单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冻得我瑟瑟发抖。
      大概从两三年前开始,我便在秋冬季节常常夜间盗汗,大概多半个月就会有一次,医生说是压力太大、身体虚弱导致的,后来次数慢慢变少,索性就没再管过。没想到,今天住在陈默家里,又发作了。
      我把被子赶紧掀开,又从床上坐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少挨着被褥,免得洇湿更多。陈默赶紧去拿来干毛巾,让我擦拭干净。
      “你怎么了?不会是发烧了吧?快盖上被子吧。”陈默关切地问。
      “老毛病了,把汗擦干就没事了,再睡着之后就不会再出汗了。”
      “为啥会出这么多汗?你每天都这样吗?”陈默皱着眉头问,淡淡的月光下,他的脸像素描一样轮廓感十足。
      “可能是身体虚弱吧,只有冬天的时候才会有,频繁的时候大概一周一次吧。对不起啊,把床铺都洇湿了。”我有些愧疚地说。
      “哎呀,没事儿。你的被窝都湿了,躺到我被窝里睡吧。”陈默很自然地说。
      还没有等到我回答,陈默便把我推到了他的被窝里,然后自己也躺进去睡了。
      被子很大,足以容纳得下两个人。我们背靠着背,身体几乎紧挨着,他的身体就像白天的太阳一样炽热如火,而我的身体就像夜晚的月亮一样清冷如水。
      那个周末,我们一起听音乐,一起上网,还约着子柠去网吧打游戏,我不会打游戏,便坐在陈默旁边看电影,往MP3里下载歌曲,帮他们买饭。说实话,自从奶奶去世后,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放松开心过了。在陈默面前,我可以卸掉我所有的伪装和坚强,他也总是很有分寸地与我的内心世界保持合适的距离,这个距离足以温暖我,给我必要的安全感和强大的力量,也给了我足够的空间保持独立和处理回忆。说心里话,我慢慢地有些依赖他,没有他,我会觉得内心某个角落空荡荡的,失落感会像夜幕一样刷得降落,顿时一片黑暗。

      时间已是2005年的11月,期中考试马上就要到了,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在努力准备即将到来的考试,拼命挤出时间复习背书。然而,陈默仍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除了上课和自习,其他时间一概不在教室里坐着,下课铃一响便往操场上跑,还总是拉上我。
      自从在陈默家里睡过一晚之后,他一有时间便拉着我去操场跑步打球,锻炼身体,不让我老在教室里坐着。我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我拗不过他,一般都会跟着他去操场慢跑几圈,然后再去吃晚饭。
      一天晚上,我因为一道题目解不开,便让陈默先走,等我解开了题目再去操场找他。
      “陈默去吃饭了吗?”一个女生清亮的嗓音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抬起头,是令狐小雅。我刚来到新环境,出于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平时跟班里同学接触不多,连好多人的名字都叫不上来。但令狐小雅的名字太特别了,是少有的复姓,并且她的姓还跟我最喜欢的武侠人物——令狐冲的姓一样,所以我来到金河一中不久便认识她了,还常常一起讨论学习,算是我在金河一中比较熟悉的人了。小雅学习很好,还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她皮肤白净透亮,一头黑发及肩,眼睛如明珠生晕,眉毛似月上梢头,两颊略施粉黛,鼻尖小巧微翘,朱唇红润泛光,酒窝玲珑可爱,出落得温柔娴淑,端庄大方,高中时代的女生没有浓妆艳抹后的成熟妩媚,更多的是出水芙蓉般的清纯娇嫩,小雅便是如此。
      “他去打球了。”我说。
      “等他回来,你帮我把这个交给他吧。”小雅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里面是什么呀?你怎么不自己给他?”我笑着说。
      “你帮我给他就行了,问这么多干什么。”小雅有些羞赧,她把信封放在我的桌上,便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我认识陈默这一个多月以来,好几次见到陈默收到女生给他写的信,都是用华美的信封装着,信封上用工整的字体写着“陈默(收)”,不用猜,肯定是写给陈默的表白信。那些信封外面总是贴满了用彩纸编的爱心或者千纸鹤,生怕自己的心思陈默看不到一样。
      可是,陈默从来都没有打开看过,收到之后便毫不在意地随手扔到抽屉里。我曾经问过他把这些信都怎么处理了,他说从初中开始,他便陆陆续续收到一些女生的表白信,刚开始他还会认真地读,并且回信给她们,内容不外乎是年龄还小或者学业为重不想谈恋爱的话。但是后来,他发现好多女生哪怕只是收到了他亲笔回复的拒绝信也非常激动,在她们眼里那可能代表着被尊重或者说被重视,于是便一封接一封地写信给他。表白信像雪片一样飞来,陈默终于不胜其烦,从此不再拆开信封,任那些女生怎么写信,他都不看一眼。
      我问他,这样做不会让别人伤心吗?
      他说刚开始自己也会这么觉得,但是后来就发现其实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你看信并且回信,她们便会觉得有希望,便会不停地写信;如果你只看信而不回信,自己便会一直被这些信困扰,那些女孩的名字就会一直萦绕在你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不胜其烦;如果你既不看信一直不回信,那些女生没有收到回音,断了念想,慢慢就不会再写信了,自己也免得遭受读信之苦,反正那些信的内容也都大同小异,这样做,既对她们好,也对自己好,何乐而不为呢?我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我没有想到小雅也会给陈默写信,在我的印象里,她是一个精力都花在学习上,成绩也很厉害的女孩,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小心思。没想到她也不能免俗,大概青春期的女孩都会在感情的道路上走一段迷途吧,不过小雅显然在这件事情上没什么经验,普通的白信封上一个字儿都没写,甚至连任何装饰都没有,让人都没有打开一看的欲望;她还特意挑一个大家都去吃饭的时机过来送信,让我转交给陈默,显然是为了避免当面给他的尴尬。我拿着信封,如是想。
      快到晚自习时间,陈默打完球回到教室。
      “小雅给你的信。”我从抽屉里拿出信封递给他。
      他楞了一下,可能他也没有想到小雅会给他写信吧。他没有立即接信,而是一脸坏笑地看着我说,“既然你这么热心帮别人递信,干脆这封信就由你处理吧。”
      “别人给你的信,我怎么处理啊?我不管。”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如此耍赖皮,对于他来说,反正也是要拒绝,正好把这个锅甩给我。
      “反正我不要,谁给你的信,你还给谁咯。”显然他对自己憋出来的这个“坏主意”非常满意,一脸得意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无赖?!”我有些无奈。
      “咯咯咯”,他轻声笑着,不再说话。
      “你要是不要,我就打开看了啊,看看人家都跟你些什么肉麻的话。”我想用激将法逼他把信拿走。
      “可以啊,你去广播室把它读出来才好呢,这样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给我写信了。”他不仅没有拿走信封的意思,反而更加蹬鼻子上脸了。
      我不再强迫他把信拿走,大不了再还给小雅就是了。不过,我的心里也在纳闷儿,小雅真的也喜欢陈默吗?她的信里都对陈默写了什么呢?我的确产生了打开信封的冲动……

      高中时代的第一次考试终于结束,8个科目,整整两天,简直是一场马拉松。大家都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蔫的,神情疲惫,脸色苍白,显然都受到不小的打击。我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没有哪一科特别差,应该至少都在中上等水平,可以稍微松一口气等待成绩了。
      突然,我想到小雅让我转交给陈默的那封信还放在我的抽屉里,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好,思前想后,觉得把信件原封不动地交还给小雅应该是最周全的选择了。
      小雅看到信封的时候,颇为诧异,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信竟然还会完璧归赵。
      她有些怔住了,表情也不太好看,想来也是,自己在别人眼中是有多么的不值一提,才会遇到退信这样尴尬的事情。不过小雅也在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她冷笑着说道,“没想到陈默这么自恋啊,他不会以为是我喜欢他吧?”她挑起眼睛看着我。
      她伸手接过信封,“刺啦”一声撕开封口,然后又递给我,“给你看看里面是什么。”
      我有些好奇地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折叠好的白纸,铺开白纸,我惊呆了,A4大小的纸面上用黑色水笔画了一幅极美的风景画,远处是层峦叠嶂的山峰密林,近处是视野开阔的观景台,线条有曲有直,颜色或深或浅,显示了极厚实的绘画功底。除了这幅画,还有一张字条,一行隽秀的小楷写着“谢谢,这幅画送给你”。
      “你这幅画儿画得真好,你是专业的吧?还有,这是什么意思?”我拿着那张字条不解地问小雅。
      “刚开学的时候,我有次去超市买东西,结账的时候发现没带钱,陈默正好也在超市,他帮我掏了钱。后来我要还钱给他,他不要。我就想画一幅画送给他表示感谢。没想到,好心当作驴肝肺,人家不领情啊。”小雅苦笑着说。
      “估计陈默早就把这件事情忘了吧。没事儿,我一会儿就把这幅画送给他,你画的这么好,他一定会很喜欢的。”我试图帮陈默解释。
      “不用了,我现在不想送给他了。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吧。”小雅的语气轻松了许多,我想应该不会再生陈默的气了,这才是我在乎的事情,我不想让任何人说陈默的不好。
      晚自习的时候,我故意拿出那幅画在陈默面前晃悠,然后用眼角的余光看陈默的反应。
      “画得不赖呀,这是你画的?”陈默一看到那幅画便开口问我。
      “是小雅为了感谢某人替她结账画的,不过某人薄情寡义,偏偏不要,小雅便送给我了。”我故意讽刺陈默,心头一阵窃喜。
      陈默一下子明白了,他邪笑着,然后左手绕过来搭在我的肩膀上,使劲往他的身上搂,他的手臂很有力量,我根本就挣脱不了,也不想挣脱。可是即便我内心顺从于他,身体却还是要使劲逃脱,表里不一的毛病只有在此时才最可爱,它让占据主动的那个人在“征服”的过程中,心理上获得极大的满足感,又让处于被动的那个人在“挣扎”的过程中,心理上获得空前的安全感。
      “宝贝儿,你说谁薄情寡义?”陈默只是小声地在我耳边耳语了一句,但那声音却充满穿透力和破坏力,让我的脑电波突然紊乱。这是陈默第二次这么叫我,我有些懵,脑子一片空白,我特别紧张,觉得自己脸上全是汗。如果不是桌子上摆的满满一排书挡住了我的脸,我想我一定会把头埋到桌面下边去。我根本挣脱不开他,我的上半身几乎完全要躺倒他的怀里去了。
      “吱”的一声,这是我的凳子倾斜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听起来十分刺耳。陈默这才松开手,我顺势赶紧坐直身体,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没有再看陈默,但我想他肯定在看我,并且肯定带着一脸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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