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这具尸体竟是她 ...
-
“云息!云息,是我害了你!”恽长流不愿再浪费时间与风息说来道去,看着逐渐发软的云息,他只怕他的云息再也不能活下去。
云息强撑眼皮,气若游丝,“我命不久矣,你尚青春……再找一个吧。”
“我这一辈子就守着你!云息!”
“师姐……”
云息用力抬眼看向风息,在这一刻,她还在奢望风息可以原谅她,“师姐……”
可风息没有再看她一眼。
云息眼角滑落的泪珠坠在恽长流的袖口上,洇出一点水痕。
就像是云息短暂的出现,落在恽长流的心上,便是这样一抹不深不浅却清晰如镌刻的痕迹。
为了救云息,恽长流苦求药方跪了三千石阶……可云息还是离世,恽长流看破红尘,遂在巫山处遁入空门,此后,与峨眉再无瓜葛。
风息的故事便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如同她与恽长流之间短之又短的爱,说停就停了。
剩余的,只有绵绵无穷尽的恨。
世人只看到风息师太的癫狂,却看不到她被最爱之人与最亲切之人的双双背叛,她的崩溃、疯魔,都只让人觉得可笑,嗤之以鼻。却谁也不曾置评过那双打着情爱至上却辜负她人深情的情人。
说到底,还是恽长流和云息逼她走到这一步。
他们爱情是建立在风息的痛苦之上。
这更是恽长流引发的血案。
男人总能在情事中完美隐身,不留一丝被人诟病的机会。
九歌以为,谁都有错——
风息错在不该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事业和理想,最后被辜负被背叛还不肯放下,日日陷在仇恨里无法自拔;
恽长流错在不该在风息云息师姐妹之间摇摆不定,不该招惹了风息又勾搭了云息,结果害得她们反目成仇,直接又间接地害死云息逼疯风息;
云息错在明知道恽长流是师姐的爱人,却还动了不该动的心,既占了风息掌门之位,又夺了风息所爱,招致死亡。
风息耿耿于怀多年,今夜趁着酒劲吐露旧事,倒越发觉得心里堵得慌,恨不得痛饮几坛酒来压下这股苦闷。
九歌拦下暴饮酒的她,“风息师太,少喝一些吧……这是酒。”
风息不语,只面无表情地抬手将酒杯砸得粉碎。
九歌觉得可惜,收回方才下意识伸出的想接住酒杯的手,这么一个琉璃杯,她要劳作数年才买得起,不知抵得上老百姓几年的口粮。
一道闪电骤然劈开黑沉的夜空,泛着阴冷的寒光,将半边天照亮。
“轰隆”一声,闷雷滚过,九歌这才回过神来,风息早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只留下满地琉璃碎渣,提醒九歌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将残渣清理干净,九歌又将完好的酒壶奉回席上,风息没有归席,她的两个弟子也不见踪影。
冬雷阵阵,众人眼瞅着不会下雨,宴席持续到深夜才渐渐散去,九歌早就困得不行,几次差点倒头睡着,奈何尤符林数次带着关怀的眼神看来,九歌不得不强打起精神陪笑。
寒风刮过,九歌打了个激灵,哆嗦着搂住双臂,拐进一条漆黑的小径。
她的住处本就偏僻,这条小路鲜见灯火,即使挂了灯笼,笼中的烛火也早已被风吹灭。
九歌一入夜就如失明,下意识仰头寻找月光,只见月色隐在重重浓云中,正应了月黑风高的景。
要她说,此处着实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想着,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她险些一头栽进雪里。
九歌用手去探,摸到的是另一只冰凉的手。
几乎是同一时刻,闪电亮透了整片天地,伴随着雷声巨响,身后有人突然大叫起来,“啊!”
这声尖叫惊动了尤符林,脚步声接踵而至,一拨接着一拨的人提灯涌来,守在两侧,灯笼里的烛火也逐渐恢复平静。
九歌一脸懵,扭头看,借着烛火微光看清那只手的主人。
这一眼,令九歌也惊了。
怎么是她?!
是风息的弟子惊蛰?!
九歌前不久还看她跪在地上哀求风息,此时此刻,惊蛰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好巧不巧,九歌被同路的客人撞见,跟尸体纠缠不清……
九歌低头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自己,好嘛。
也不知道为什么运气这么背,回回都跟杀人案扯上关系。
她现在觉得,这个飞鹤山庄,到处充满打击。
尤符林咳嗽了一声,周围的人随即识相地往边上一让,而后,他从人群中背手走上前来,探索的目光直逼向九歌,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九歌还没有开口,只听到三个字,“不是她。”
赵玉书也走上前来,双手交握抱在胸前,主动替九歌澄清,“晚宴时她跟风息师太在一起喝酒,后来又回席上,直到散宴,她没有时机去杀人。更何况,她哪有本事,速杀一个身怀武功的人?”
众人纷纷探头定睛看,惊蛰的死状确实如小郡王所言,速杀,她死得很快,可以说几乎没有感觉到痛,就死了。
九歌蓦地看他,这么说来,这家伙一直在偷听咯?
赵玉书只送给九歌一记白眼,当作是他对她无声的质问的有声的回答。
有了赵玉书作证,众人又七嘴八舌起来,“这尸体是峨眉派的惊蛰姑娘,人人都说她腹部异常隆起,是身怀有孕,一个孕妇手脚不便的情况下,不排除有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可能……”
九歌连连摆手,指了指尸体,“她七窍流血,是被人一掌拍死的。”
言下之意,就是九歌她自己全无武功,不可能用掌力杀了惊蛰。
正有人要驳,霜降已听闻噩耗狂奔而至,待她拨开人群,看到惊蛰的脸上满是血渍,骤然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上去一把搂住,“师妹!”
霜降哽咽不止,抬起头时泪流满面,她哭着环视众人,试图从众人口中得到一个答案,“师妹她……是被谁所害?”
没有人回应。
霜降哆嗦着伸手去梳理惊蛰凌乱的头发,忽地一僵,不可置信地接连摇头,“不……不可能……”
“这是……是峨眉掌法……是峨眉掌法!”
“难道是风息师太?!”
“甚有可能!她一向不满自己的徒弟与空门弟子的绯闻,要说清理门户,倒也合情合理!”
“江湖中早已疯传峨眉弟子苟且有孕,现在看来,绝非空口!”
人群中瞬间爆出种种猜测,眼下风息并未到场,众人没了顾忌,自然也不会给峨眉派留足颜面!
怎么难听,便怎么议论起来。
九歌却以为风息已经醉酒,又为自己的往事伤怀,是没有那个闲心再去找徒弟的麻烦,甚至出手杀她。
风息留着惊蛰,是为了拿捏空门,让空门永远留个污点,她乐见如此,又怎么会出手真杀了惊蛰?
就算要杀,风息也实在没有必要抛尸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平白惹人非议。
正如有人猜测风息杀徒是用了清理门户的理由,也没见其他人不认同呀。
更何况,如果是风息下手,惊蛰所遭受到的必定是内力多于掌力,内力催动之下,惊蛰必定头骨震碎绝无外伤。
而惊蛰显然是被掌力拍死,才会呈现出七窍流血的死状。
惊蛰的死,必定有诡。
她既然是因为腹大被风息所不容,九歌探手,她的腹部肿大发软,绝非怀胎,而且摸着那肿胀的部分,也并不是一整块的手感,全是不平整的散块。
这样的症状,只能说明,她腹部肿大,是淤血脓水所致!
“惊蛰姑娘……不是身孕。”九歌撑着站起来,一字一句说得谨慎认真。
尤符林问道:“她腹部隆起明显,你怎能确认不是孕象?”
九歌轻声回道:“我非医者不会断脉,但我可以确定,惊蛰姑娘腹部隆起,摸上去却松软,似有水声,绝不是身怀有孕。我想,或许是腹中有瘤脓,或许是有血块凝结。”
“如你所说,惊蛰姑娘不是风息师太所杀?凶手另有其人?”
尤符林并没有异议,也没有因为众人窃窃私语不断而产生疑惑,反倒是很配合九歌,从这个角度出发追索下去。
霜降矢口否定,“可除了峨眉亲传弟子,不可能习得此法。连我都未得传授……”
“倘若不是风息师太,那是否跟空门有关?”
“此处偏僻,小路尽头便是空门的住处。并非尤庄主薄待,这可是空门力求清静主动向尤庄主自请入住的。”
九歌不由得将目光投远,夜色沉沉,被各式各样的灯火照亮。尽头连绵的青瓦竹舍隐约可见,可是……
风息师太所属的峨眉乃是大教,并不会住在这里,地处偏远僻静,是通往恽长流所属的空门方向。九歌认为,风息那样骄傲的人,绝不可能在道尽自己委屈之后再狼狈不堪地去找恽长流讨要说法,她的自尊决不允许她这样做。
惊蛰死在这里,难道是有人想嫁祸空门?
众人皆知,恽长流曾逗留峨眉多日,又跪求上了峨眉金顶,要说他有机会偷学峨眉功法,倒也并非空穴来风。
只是,他已经是道家集大成者,自创门派,实在没有必要再学峨眉功法,且还是没学到精髓的前提下,又要杀人又要栽赃嫁祸,着实有点牵强附会。
背后动手的人,想把水搅浑,自己脏了也就算了,还想泼别人一盆脏水。
但若是如此,又会是谁借着峨眉的掌法杀人,背后的凶手难不成是想借风息的名号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