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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这颗还魂丹有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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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明媚的少女,倾心于人,沉溺在美好的爱恋之中,那时候爱意到达顶峰,事业也如烈火烹油,是那样鲜花着锦的人生,却一夕遭遇巨变。
换做是谁,都无法冷静地接受现实。
风息只用了两日。
这两日来,没有撕心裂肺,没有痛苦流涕,只有病躯主动替她的意识祭奠,用两天两夜的不眠不休、不吃不喝,超度所有与恽长流有关的日日夜夜。
修短随化,情随事迁,倒有种丧事从简的感觉。
她一向坦荡决绝,既然拿得起,便能放得下。就算恽长流此刻跪着哭着求她回心转意,她也绝不可能回头再吃那碗馊了的饭。
恽长流的无情是发自内心的。
直面这一点非常痛苦,但风息只要肯承认,也就瞬间释怀了,对他的爱便也在极短的时间里消失殆尽。
风息接受恽长流付出过的真挚的温暖和柔情,也接受他带来的真实的背叛和辜负;接受自己明知人性仍忽视人性的大意,也接受自己倾心交付却所托非人的事实。
她理解并接受人的心可以和表面不一样,唯独自尊和自爱绝不能使她原谅。
也因此,风息在峨眉金顶对着天地发了狠愿,从此绝彩衣,忌荤食。她要恽长流付出应有的代价,她更要夺回原本就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当看到风息拎着食盒主动来求和,云息是有些意外的。
二人自两日前不欢而散便再未见过面。云息心有不忍也对师姐有愧,一直想找个机会等风息冷静下来再去道歉。
她实在想不到,向来骄傲的风息,这一次竟然低下了高扬的头。
“师妹。”
风息从食盒里取出几碟子干果点心并一盘冷食豆腐,云息见状感慨道:“师姐手艺极好,无人能及。”
风息也顺着话头低语道:“还记得我们初入峨眉时,才只有五六岁。那时,你吃不惯峨眉的饮食,常常生病,我还没有灶台高,就开始学着给你做口味清淡的豆腐吃了。”
云息没有忘记风息多年来的照拂,等她再望向风息时,眼底已蓄满了泪,“没有师姐,或许我早就病倒了,也或许我早就死了。”
风息只一笑而过,并没有过多回忆旧事。
反倒是云息再度提起前日的事,期待着风息的谅解,“师姐,师父的决定我们都无从违逆,你我同在峨眉门下,无论是谁当掌门,彼此的情分永远不会改变。”
看着云息伸过来的手,风息却问道:“云息,若给你选择,你会选峨眉还是恽长流。”
“师姐,若我无法两全,我会选择峨眉。可如今,师父并未反对我与他在一起,他也愿意为我长留峨眉,因此,无论是峨眉还是恽长流,我都不会放弃。”云息没有一丝迟疑,她不愿意说任何违心的话。
好,真好啊。
风息的脸上浮起一抹讷然。
恽长流不愿意为她放弃恽家,却愿意为了云息长留在峨眉派。
风息忍不住笑了,她笑自己蠢,也笑天意作弄人。
“我知道,无论是谁当了峨眉掌门,你我之间的情分,永远不会改变。”风息顺势牵过云息的手,与她一起落座,亲手夹了一块豆腐喂给云息,又夹了一块送到自己嘴里。
二人就这样同吃同饮,像从前一样。
可是,她们永远不可能回到从前。
“云息,我为你折了几枝红梅,你看……”恽长流的笑僵在嘴角,下一秒,他手中的红梅尽数跌落,溅在地上,震出无数细碎的雪子。
“云息!”
风息看着云息的嘴角溢出鲜红的血,她不由得抚掌大笑了起来,一咧嘴,也涌出血来,“师妹,我们一起死!”
“恽长流,你救不了她,除非……”
“除非什么!”恽长流双眼通红,一听到风息话有停顿,想必事有转机,便立刻看向风息,目眦欲裂。
风息看着恽长流痛哭流涕,便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角未干的血渍,看着他发疯癫狂,风息很开心。
因为——这个男人,终于切身体会到跟她一样的痛苦了。
“除非,你能从峨眉山脚下,三步一跪七步一叩头,求上峨眉金顶,我或许会告诉你解药药方。你只有一天的时间,明日这个时候,你办不到,云息必死无疑。”
“你也中了毒!你怎么可能知道药方!”
风息并不是要跟云息同归于尽,她在豆腐里下的毒,是峨眉剧毒摧心肝,此毒入心必死无疑,且代代掌门都会增改毒性,因此,每代掌门只有一颗解药。
这也意味着,这颗解药,只能救下一个人。
风息就是要师父在她们二人之中做出选择!
风息再一笑,“你若不信,大可以拿她的命,试一试。”
恽长流不敢赌,眼下风息就算要他豁出命去,他也不会犹豫。
眼看恽长流愤然离去的背影,风息终于支撑不住,一手用力攥住桌角,一手捧心,呕出一大口血。
不出风息所料,寸心师太终究还是在她们之间选择了风息。
寸心师太爱才,怎么舍得让风息这个最得她意的弟子去死?之前种种狠话,只是恨铁不成钢!如果寸心师太真的对风息失望至极,又怎么还会保留她峨眉弟子的身份?
她之所以要把掌门之位转交给云息,不过是希望风息振作起来,重回巅峰。
更何况,寸心师太答应恽长流和云息在一起,也是想让风息明白士之耽兮犹可脱矣的道理,让她早日从女之耽兮不可脱矣的痛苦里醒悟,并非是她偏心云息!
夜里,风息毒性渐解,迷迷糊糊中醒来,瞥见床头静坐的人影,当她极力想看清的时候,寸心师太开口道:“风息,为师救了你,云息是活不成了。”
风息寒声应了,“师父,那是她的命。”
是云息占了她的东西。
若她识相,自己选一样。可她偏偏两样都想要,风息绝不能允许她两样全占。
自己尚且不能两样都要,云息凭什么可以。
第二日晌午时分,山门负雪,漫天孤寒。
风息等着看恽长流风尘仆仆的样子,更等着看他又绝望又不得不带一丝希望和企盼跪着来求她饶云息一命的样子。
真看到恽长流几乎手脚并用地爬上金顶时,风息并不觉得痛快。
“我已经三步一跪七步一叩头上了金顶,你该兑现了吧。”
恽长流是个体面人,为了云息可以低声下气到这般田地。
风息犹嫌不足,“给你药方,你也来不及制作解药。”
“你想怎么样!”恽长流勃然大怒,想起身大步跨到风息面前,好看清她歹毒的面容,奈何双腿已抖得不是他的一般,几乎瘫软地坐倒在地。
“这样吧,你爬到我脚边,跪着给我磕个头,我就把解药给你。”
听到这里,九歌整个人抖了一下。
风息也察觉到九歌的颤抖,仿佛自哂般问她,“你也觉得我很恶毒吧?”
九歌无法否认风息的恶毒。
但说来,她的恶毒不是凭空产生的。
如果不是恽长流与云息的背叛让风息如遭雷击,又有峨眉掌门之争,风息不会恨得这般咬牙切齿,也不会狠得这般不留余地。
恽长流如此轻易地放下了风息,爱意也轻而易举得转移到了云息身上。
九歌想,即使恽长流不爱风息都还好说。
移情别恋对于一个骄傲的人来说,不啻于奇耻大辱。
这样的恨,一点一滴都有来头。她没办法不恨。
所以,哪怕是恽长流真的臣服在她的衣裙之下,跪着求她施舍解药,风息也并不觉解恨。
她嗤道:“恽长流,你真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恽长流没有别话,也无心去想,只是恳求,“还请你高抬贵手,把解药给我吧。”
风息撤手一掷,恽长流顺势捞过来,打开掌心一看,是一颗眼大的丸药。
“还魂丹。”
恽长流不敢拖延,顾不上发软的双腿,半瘸着赶往云息的住处,生怕迟了一步。他也来不及疑心这颗还魂丹的真假,他看到风息服了药安然无恙,便真觉得云息也能解毒好转!
然而,这丸药刚喂下去,云息吃痛地捂住心口,猛地嗽了几声,从喉间涌出满口黑血,仰头倒去,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竟已经奄奄一息。
恽长流大骇,茫然四顾间,风息已迈进来。
“她怎么了?”
“你想让云息还魂,可是,她还不了魂。”
“你什么意思!”
“即使她一开始没有死,现在,也必死无疑,简单地说,就是云息,马上就要死透了。”
恽长流痴痴地抱着云息,忽然想到了什么,赫然看向风息,厉声质问道:“你骗我!那颗还魂丹是毒药!”
风息微微一笑,笑得眼底的眸光都带着一缕飘然,竟是这般牵动人心,“骗你又如何?你不是心甘情愿想让我骗吗?”
“我就是要看你绝望痛苦的样子,我要你也一尝欺骗背叛绝望的滋味!”
“哈哈哈哈……”恽长流不禁仰头大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是他太傻,以为风息会看着云息是她同门师妹的份上就放她一条命。
他竟然忘了,风息此人,一旦下定决心必不能改。
如利剑出鞘,不见血光必不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