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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心如石无转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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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那时的风息,冰冷得像寒冬里久久不化的雪窟,岂是恽长流可以用真情真心融化的?又岂是恽长流可以用真金白银砸开的?
就像入了空门的恽长流,全身上下流通着千万年才能凝结而出的寒意,他的心,也像雪窟那般永远不会朝风息开启。
可后来,阴差阳错,风息的心还是破冰,向他开启。
风息虽得寸心师太青眼,提前传授了峨眉不得外传的秘功心法。
但她年龄尚小,不能通悟,强求进益以至于气血逆转,最虚弱的时候正好被恽长流所救。
向来强势的风息,在人前从未有过如此不堪的一面。骤然被恽长流所救,看着他急切慌乱的模样,风息也是初次努力地睁着眼睛,试图从模糊的视线中看清他。
风息没曾想,恽长流痴情到,被自己拒了多次,仍无时无刻守护着自己。
她一贯的强势自立,断绝了任何人与她的亲昵。她是个女人,偶尔也希望有人看到她强势背后的柔软,能有个肩膀借她一靠好有个短暂的停歇让她喘喘气。
此时此刻,是恽长流在。
风息以为她遇到了满眼满心都是自己的男人,她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如干草见了一点火星子,瞬间燃起熊熊烈火般地陷进去了。
恽长流却告知她,“我不能随你入峨眉,我还有恽家。”
这是让风息放弃峨眉,在她犹豫时,恽长流又给了她温柔一记,“我已看好了一处山水具佳的宅子,你喜欢什么样就布置成什么样。”
风息少女怀春,愿意为了他放弃一切,决心回峨眉禀告师父,与他双宿双飞。
谁知,寸心师太得知前因后果,气得怒骂风息,罚她在大雪天跪了整整五日。
风息因此一病不起,连日高烧不退,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她拜托师妹云息为她送一封书信,好让恽长流知道她心非席不可卷也,她心非石更不可转也!
云息一去就是七天。
再次回到峨眉时,云息先去见了风息。
“师姐。”
“你回来了?”
“是。”
“那他呢?他来了吗?”风息急切地想要知道恽长流的消息。
“已去拜见师父了。”
“我知道,我就知道,他看了我的信一定会来的!”风息喜极,捧着狂跳的心,满脸是雀跃欢欣。
云息却有些欲言又止,眉眼间略带一股清愁,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风息沉浸在喜悦中,完全没有看出来。
待恽长流来见她时,风息笑了,“我知道你会来的。”
“你放心,师妹下山后,我又去求师父,为表决心我已经自废武功,终于求得师父放我离开峨眉!日后,峨眉会交由我的师妹掌管,我可以无牵无挂地和你一起走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
“什么。”
“我……能与你在一起了。我们还是就这样吧。”
“是方才师父又阻止了吗?”风息身体微晃,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恽长流要与她分开。
“不,是我。”
恽长流恳然说道:“这些日子来,我一直在想这些事,我们许久未见,我发现自己好像不再爱你了,期间遇到云息,我知道,我是真的不再爱你了。是我负了你,对不住。”
“对不住……好轻飘飘的三个字。”
似乎在他说出口的时候,就认定这三个字可以弥补风息这么久以来的痛苦,她自废武功自毁前程,痴痴苦等,竟是为了这样一个负心汉?太不值得了!
不敢攀贵德这五个字,仿佛是个笑话。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
她本没有对恽长流动心,是他苦苦追求,她才心软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这个最无辜的女人承担痛苦呢?他若无心,为什么要招惹她?
“为什么!”
“我觉得你很完美,聪明、耀眼、强大,人天生会对美好的人事产生向往,我也是。”恽长流很坦白,他喜欢风息,是因为她足够强,和其他女人不一样。
“你没看我给你的信吗?”风息仍然不信,试图追问那封信的下落。
恽长流这才想起来那封信,从袖箭中取出,呈给风息,“这封信,物归原主。”
风息急迫地接过信,看着封口完好无损,可见恽长流并没有看过这封书信的内容。
她仿佛看到了希望,只以为恽长流看过信就会挽回这一切,只以为恽长流没有看信是因为云息没有提醒他看,便不自禁地问起来,“你没有打开看过吗?云息没有让你看吗?”
“我来,也是因为云息。”
恽长流鼓了鼓气,坚定地看向风息,“我要娶她为妻。”
“什么?”晴天霹雳一般的话,直让风息五雷轰顶。
云息?怎么会这样?
“我……不瞒你说,我此前见了云息,便钟情于她。我心里有过纠结,对你也有情意,可斟酌再三,我仍是觉得云息是我的挚爱……是我对不住你。”
风息听得愣住了神,她不知怎么的,听见了这话,只觉得是他和云息说定,要跟她开玩笑,想挤出两滴眼泪来告慰自己,竟也是一滴也没有。
她还是不敢置信地问:“那我算什么?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在她以为生活会越来越好的时候,他的到来,却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
那她这么久以来的坚持和努力是为了什么……她义无反顾地放弃了毕生事业又是不值得的,是她错信了人!
可她有什么错?
最开始是恽长流先开始的追求,她几次表达过拒绝,凭什么?凭什么在她托付了真心之时,他轻飘飘一句移情别恋就可以收回他的全部爱慕?而她却要为此付出那么惨重的代价!
她不服!
“你太强大,你不需要我。”
“我强大,就该被你抛弃吗?”风息怒极反笑,就因为她比别人强,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接受他的移情别恋以及和师妹的双双背叛吗!
他绝情到甚至连信都没有打开看过一眼!
她在病重垂危之际一字一字写下的信,全都所托非人了。
恽长流是个不堪托付的人,师妹云息更是。
风息怎么都想不到,她跪在师父面前力荐师妹继任峨眉,竟是那么可笑的一桩事!
她已经心甘情愿把峨眉掌门之位给了云息,竟又要把恽长流也拱手相让!
这两人的所作所为,重重地在风息心里划了千万刀,血肉喷涌。
说起往事,风息唇齿间干涩异常,又饮了两杯酒才咽下这股不适感。
她曾坚信自己无人可取代,却不知道,原来人可以面目全非,爱可以瞬息万变,随时都可以有人接替她,所谓的只爱你一个,只不过是日久弥新的谎言而已。
也因此,她那些恨,根深蒂固,无论是云息还是恽长流都是不可饶恕的,她也绝不原谅,至死不休。
甚至于,连她的师父寸心师太也要令她一尝冷板凳的滋味。
事发当日,风息去找寸心师太要个明白,可寸心师太却给了她当头一棒,“云息天资远不如你,但她对峨眉的坚定不移,却远远胜于你。我要的峨眉掌门,便是全身心以峨眉为先。我若反悔又将峨眉交给你,难保未来你不会再因另一个恽长流放弃峨眉,我不能赌。”
“云息与你不同,即使她与恽长流在一起,也绝不可能抛开峨眉。因此,我可以成全云息,却不可以成全你。”
“风息,是你背叛了你自己的理想和毕生事业,是你以为恽长流可以托付终身。为师一直看错你,你不是乔木,托不起整个峨眉,你只是一株会攀缘的藤。看似强大,你的根却不强大。”
就连云息,也敢跟她叫板,“师姐,师父看透了你的本质,她不会再把峨眉交给你。”
风息并不想迁怒于师妹云息,恽长流移情是因为她拜托云息跑腿才惹出来的事,而峨眉掌门之位,也是她求着师父交给云息的。
祸根都源于恽长流,风息分得明白。
她只想要回原本就属于她的峨眉掌门。
只是,云息并不肯放弃掌门之位,“师姐,是你放弃了,师父也已经不再交托给你,你何必来找我要?”
云息的拒绝,风息也早有预料,“若不是我自己放弃,你也捡不到这个空缺。既然师父已经应允你和恽长流的事,峨眉掌门的位子我必须拿回来。”
云息一叹,“师父所托峨眉,我不会放弃,恽长流我也不会放弃的。”
“师姐,峨眉不属于你。恽长流也不再爱你,你为何还不肯放弃?”
“……”
说到此处,风息不由攥紧了手中的酒杯,只需稍稍用力,那酒杯就会彻底碎裂,“在你听来,我是不是很可笑?”
九歌看着她,十分明白风息此刻的滔滔不绝是因为什么。
人只有身在痛苦中,才会有说不完的千言万语。
“我被男人背叛,又被女人背叛。到底有什么是我可以相信的?!”
九歌能明白风息的执着,若不是在某一刻感知到了比当峨眉掌门更幸福的东西,她做不到那么干脆的舍弃。
何况,她现在已经不图恽长流什么,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要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