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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江北寒突然侧过头问他:“你知道掌门还有个外号叫什么吗?”

      南朝雪沉默的摇了摇头。

      “叫顾南北,顾修罗。”江北寒顿了顿,又喝了一口酒,轻声解释说,“那时死了太多人,新旧势力更迭,山下一片大乱,鬼修魔修全冒了出来,顾师叔便提剑下山,从南杀到北,一路杀到了皆若寺门前,血洒万顷。”

      听到这南朝雪睁大了言,满脸不可置信。

      原来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不务正业像个小孩的掌门,也有那样狠绝的时候。

      那时顾淮之一身白衣皆染红,剑尖还在滴落着血迹,整个人就像罗刹一般,看起来比那些鬼怪、魔物还要恶。

      顾淮之就是在那种情况下敲开了皆若寺的门。

      他同那里的和尚说这里到剑宗的路上死了很多人,恳请他们前去超度。

      这件事哪怕至今再提起,世人也觉得十分荒谬。

      江北寒说:“这也是南北之行的由来。”

      再后来剑宗因此事被世人诟病围攻,顾淮之独木难支,危难之际,沈寒衣带着一身剑圣的修为回来,定了天下大势。

      世人皆问他昆仑在何处,沈寒衣说未曾找到。

      可若真是如此,那他如何成的圣?

      他的天赋当真高到如此地步?

      在剑圣修为的威压下,这些疑问所有人都只能深埋在心中,不敢问出。

      江北寒说:“在那之后,下山历练的弟子都会去那条路线上看看,也因此有了这个不成文的规定,有了南北之行这个说法。”

      “其实下山历练去哪都无所谓,至于太虚陵……师尊当年确实没有找到昆仑,所以我想去太虚陵看看。”

      南朝雪听了前因后果,突然知晓了怎么多的事,心潮起伏一时有些大,他静了静心神,语气坚定的说:“我和师兄一起。”

      江北寒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只笑应了一声“好”。

      结束那场谈论后,南朝雪回屋收拾东西时总是心神不宁。

      沈寒衣和顾淮之的过去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就像有什么东西哽在心头,搅得人不能安生。

      南朝雪忍不住想,看着同门之人一个个离去,当时他的师尊该是什么心情?

      该是怎样的绝望才会道心破碎,毅然决然的改修无情道?

      南朝雪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有些愣神,忍不住喃喃道:“我师尊以前……是什么样的?”

      毛团也不太确定的回:“性格吗?和你师兄差不多,稍微安静一点吧……”

      南朝雪面色一下子变得很奇怪,他手指拨弄着刚刚收拾打包分类好的丹药,吞吞吐吐的说:“……难以想象。”

      “这不重要啦。”毛团舔了舔身上的毛,忍不住跑了出来,反正除了南朝雪,别人都看不到他。

      它对南朝雪的情绪十分敏感,忍不住蹭着对方的手,声音软绵绵的,“阿雪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南朝雪抱起毛团揉了揉,笑道:“就是听了那些事,有些难过。”

      他低头轻声问:“相比起来,我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太安逸了?”

      毛团摇摇头:“怎么会,啊雪也很努力啊。”

      魔骨妖魂被镇压时受了那么多苦,那样的生活怎么能说安逸?

      闻言南朝雪眨眨眼,轻轻笑叹了一口气,敛了心神不在胡思乱想。

      他今夜思绪太乱,与其自寻烦恼,不如打坐静心。

      这地方往日一般就他和江北寒离两人,向来十分安静,是以半夜打坐而憩的南朝雪突然被惊醒时他还十分惊讶。

      他下了床透过竹窗往外看,就见门口这片竹林簌簌作响,落了满地青翠的竹叶,林间剑光明亮,宛如惊雷而下,舞剑之人的身姿矫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太阿剑气霸道,南朝雪还未凑近便感受到了那强烈的压力。

      石台上酒意浓烈,他只肖闻一下便知道那是苍琅峰上最烈的留仙醉。

      许是白日的话题太过沉重,江北寒便多喝了一些酒,如今应该是醉了,他这样想。

      “……师兄?”他试着轻唤了一声。

      霎时,太阿剑势一顿,如汹涌澎湃的瀑布骤断,却在下一刻更骇然的落下,激起涯下千重巨浪,碾碎了河岸巨石。

      抽刀断水水更流,不拘于形,不困于意。

      那般大的威势压来,哪怕只是旁观,也不由心声叹服。

      一招千重浪,一招晚云收。

      河水汇于九川,于沧海尽头窥见天光,金乌欲落,挂悬天际,锋利的剑光在晚霞上刻画出浓墨重彩的一笔,直直劈开了遥远的天幕。

      好教日落西山,好教海水分流。

      何其潇洒,又何其霸道。

      而这仅仅只是剑宗弟子入门时都会学的剑招。

      三千弟子三千意,南朝雪见过那么多人练习这个招式,可没一人能达到这个地步。

      好像再普通平凡的剑法,到了江北寒手里也会变得潇洒肆意,变得霸道至极。

      他在这一刻,又再次深刻的认识到了江北寒剑道天赋的恐怖。

      他坐在那没再出声打扰,静静的等待着这场练剑的结束。

      只是太阿剑忽然剑锋一转朝他刺来,其势直指眉心。

      南朝雪没动,那把剑最后停在他眉心一指处,剑身微颤,剑鸣不止。

      他看着面前的剑,心里没有害怕,只是徒然生出一抹恍惚。

      江北寒握着剑,目光清冽的看向自己面前的人,下一刻,他回手收剑,挽出的剑花碾碎了飘落的竹叶,他忽而上前一步抬起另一只手,轻点了一下南朝雪眉间。

      他身上剑气未消,那一指便带着一点针刺般的痛意,惊醒了梦中之人

      抬眼望去,却只见江北寒面上荡出一抹笑意,头一歪,语气犹带醉意的问:“小师弟,你的剑呢?”

      我的剑?

      南朝雪茫然的心神一动,屋内被收起来的摘星顿时化作一抹流光飞驰而来,稳稳停在他面前,不再动弹。

      江北寒眼前一亮:“是摘星啊……”

      南朝雪有些惊讶:“师兄认识?”

      江北寒未答,只是接着问:“它现在是你的剑吗?”

      南朝雪:“是……”

      江北寒便又问:“那你怎么不拔?”

      南朝雪张口欲言又止,说不出个缘由:“我……”

      我什么呢?是不敢拔还是不能拔?又还是没必要拔?

      他答不出来。

      “你怕么?”江北寒好似读出了他心中所想,却并不问他怕什么,只是走到在身后,抬起他的手让他握住摘星,而后再覆手上去握住他,微微一使力,就带着他拔出了那柄剑。

      江北寒站在他身后,另一只手扶上了他的肩,从旁看去是无比亲昵的姿态,江北寒眉眼一扬,便显出三分凌厉与七分意气:“怕什么,师兄教你。”

      南朝雪见不到他师兄现在是什么神情,却能听出对方语气里的笑意与傲然。

      江北寒带着南朝雪,一出手便是一招缭天一挂。

      它的形很烈,似野火燎原,风吹不尽,雨落不止。

      视野所及,皆是烈焰。

      教人如深处火海,避无可避。

      若是江北寒使用这招,它的意一定是金乌哀鸣,陨落人间,让海水干涸,让乌云尽收。

      但那样烈的招式,在南朝雪的手下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风雨有应,一剑燎于天际,挥斥出一片霞云火海。

      沉沉的夜色里,竹林一片霞红,像是搬来了不应峰的那片红色枫林。

      剑光辉映间,他听见江北寒问他:“朝雪,你想用这把剑干什么?”

      干什么?

      南朝雪不由想到沈寒衣之前问他的话。

      ——若你有一剑,可开山、倒海、摧城、摘星,你会如何做,如何选?

      ——师尊,我选摘星。

      思绪才落于此,摘星就像有意识一般剑势一变,引着他又挥出了一剑。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这是沈寒衣曾经在白玉京里教他的一剑。

      那一剑太冷、太傲、太孤高。

      他比不得沈寒衣,至今悟不出其中意。

      他选了摘星,可其实,他至今还不能坚定的对天道说出,自己的剑为什么而拔。

      与日月星辰无关,与人间大道无关。

      他曾问过顾掌门对那一剑的理解,顾掌门当时好像叹了一口气,笼着袖坐在殿外的台阶上,目光遥遥看向天上的星辰,就向是在看一位位多年不见的故人。

      他至今犹记得当时顾掌门对他说的话:“你不要学你师尊,你师尊当年学这一剑时,是带着恨的。”

      剑圣沈寒衣,这么多年来不管是性子还是生活,都是安静的。

      他话少,也不爱笑,但同样的,也没生过气。

      太上忘情太上忘情,七情六欲应该早忘了个干净,于是那样本该带着凌天恨意的一剑,到了如今,也只剩下冰冷如寒川的剑意。

      沈寒衣教他这一剑时在想什么?心里是否还怀揣着对天道的恨意?

      没有人知道。

      南朝雪只知道自己使这一剑时,剑意平平,不惊奇、不凌厉,实在愧对这样高超的剑法。

      他收了剑,垂着手对江北寒很惭愧的说:“师兄,我好像还没寻到自己的剑道。”

      “这有什么关系?”江北寒也不知醒没醒,放开人转身拿起桌上的酒,递给他一壶,自己喝起了另一壶,他眼睛很亮,语气高昂,“找不到,那我们就下山去寻你的道。”

      南朝雪微愣,没料想到这样一个答案。

      只听江北寒接着说:“你不用学我,也不用学师尊,大道三千,总有一条适合你。”

      他应该是醉了,再大逆不道不可一世的话他也说得出来:“实在没有,就自己闯出一条路来。”

      又兴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少年心气,比天地还高。

      说到这江北寒看向南朝雪,一手勾住他的肩,一手拿着酒壶对月,眉目扬起,笑得鲜活肆意,语气却意外很温柔,“没什么好怕的,师兄罩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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