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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江北寒从白玉京回来时,就见到自家小师弟和他的好友各坐一边,喝茶的喝茶,看书的看书,一幅相安无事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扬了扬眉,人刚走过去,就听见谢微羽对他说:“回来了?若无其它事那就这样定下了,我明日再来找你。”

      这话头起得突然,他脚步微顿,稍稍有些意外:“这么急?”

      “你知道不归虚这次落在哪吗?”谢微羽指尖轻点,抬头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说,“在千里观。”

      他又道出一点隐蔽的消息:“穆青涯从神魔道里出来了,就在两个月前。”

      江北寒听到千里观这个名字后眉心便皱了起来,手也下意识就摸上了腰间的太阿剑,等他反应过来后才轻轻笑了笑,说:“出来就出来了,我还能怕他不成?”

      南朝雪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便眨眨眼给自己刚回来的师兄倒了杯茶。

      江北寒笑眯眯的摸了摸自家小师弟的头,接过茶喝了一口,心感甚慰,“他要是想为他师弟报仇,尽管来就是了。”

      他还感慨了一句:“我还可惜当时穆青涯在神魔道,没能和他打一场,如今补上也不错。”

      谢微羽失笑,知道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你倒是心宽。”
      江北寒理所当然的反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谢微羽说:“你当初废了他师弟林业的一身修为,你真以为千里观会善罢甘休?”

      江北寒哼笑了一声,不甚在意:“他们敢吗?”

      “而且那件事,他们有什么脸面来找我的麻烦?”

      谢微羽一顿,回想起当时血腥的场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最后无可奈何道:“你下手到底过了些。”

      江北寒倚着剑没说话,眉眼露出一点锋芒,是不赞同的模样。

      到底是少年,行事肆意,哪管什么身份背景的牵扯,对他们而言错就是错对就是对,看你不惯,提剑就上。

      若是自己错了,低头又如何?若是自己无错,便是世间所有的规矩道义压上了身,也绝不认错,不肯折了那身少年骨。

      少年举剑写作肆意,抬眼便是风流。

      一身的意气风发,无人可挡。

      谢微羽也只是提醒一句,见状也跟着笑了笑,腰间勾玉轻震,就像是他心意微动。

      他想这样的江北寒,和当初没有任何区别,他坚定的走着自己的道,好像永远都不会变。

      如此,大善。

      他最后喝了口茶,同两人笑着道:“不同你说这些了,我先走了,北寒,朝雪,那明日再见。”

      江北寒点点头,南朝雪也打了声招呼,他们就见着这人走上去往山下的路,描金的衣袖纷飞,隐约透露出几分不羁。

      离山首席大弟子,面上总带着温和的笑意,实则行事放荡不羁,同江北寒,那是一见如故的好友。

      待人走后,南朝雪问:“师兄,谢师兄今日不留下来住这吗?”

      “他还有事。”江北寒对他们之前的相处很好奇,“你们方才聊了些什么?”

      南朝雪深得他们苍琅峰这一脉的真传,话不多,挑了个最重要的说:“谢师兄说师兄你要去太虚陵。”

      江北寒一扬袖坐下,撑着头侧身望向他,笑吟吟道:“确实如此,明日就出发,你同我一起。”

      南朝雪自然没什么异议,便又换了个话题:“师尊和师兄又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江北寒细想着沈寒衣对他说的事,最后精炼的总结为一句话,“师尊让我照顾好你。”

      说到这他啧了一声,挑眉笑着说:“也不知师尊是不放心我作为大师兄的能力,还是太担心你。”

      南朝雪也微微弯了眉眼,没有深问他们师徒二人到底说了些什么秘密,对他而言这样的回答就很好。

      他想了想,准备去收拾东西:“我第一次下山,去太虚陵要准备什么?”

      “也没什么吧,备些丹药符箓,保命的,疗伤的,逃跑的都带些,嗯……”江北寒想到什么报什么,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宝贝带得不够多?那去外面找呗,既然要去太虚陵,就不可能空手而归。

      最后他看着南朝雪打趣了一声,“最重要的,记得把自己人带上就好,千万别跟丢了大师兄。”

      “哦,还有……”他忽而想起谢微羽方才说的话,不由叮嘱了一句,“小心些千里观的人,太虚陵这次落在他们那,少不得要和他们打交道。”

      南朝雪听到这,没忍住好奇:“师兄和他们有什么过节?”

      江北寒眉心微蹙,看起来好像很厌恶,他想了想言简意赅道:“我南北之行下山历练时,废掉了他们的一个弟子。”

      南朝雪联想着他们之前的话,知晓那肯定不会是“区区一个弟子”那么简单,估摸着那名弟子身份挺高,不然也不会被谢微羽特意提点出来。

      毕竟就他们两的身份修为,只要不惹上那些宗门长辈,绝对足够在修真界横着行走了。

      他沉吟一会,还是问了出来:“师兄下手一般不会这般重,是发生了什么?”

      江北寒回忆着往事淡淡道:“那弟子杀性重,千里观想借着除魔卫道的名头,拿一个山村人的命去填那名弟子的剑道,我遇着了,就顺手把他废了。”

      他说得风轻云淡,半点波折都无,南朝雪却可以从中窥见当时那险恶的一面。

      “他们怎么敢做这样的事?”

      江北寒沉默了一会,他抬起头看向天,眉目微沉,“千里观近些年修的道已经开始走险路,其实不止他们,我总觉得整个天下,那些不出世的老前辈也都开始急了。”

      “许是因为蓬莱老祖多年前曾为天下大势卜了一卦,是为大凶,许多底蕴不够深厚的门派,都开始慌了吧。”

      南朝雪心头一颤,下意识觉得这个事和江北寒有很大关联。

      气运之子若是死了,这个世界会如何?

      他稳了稳心神看向白玉京的方向,既是安慰对方,也是安慰自己,“有师尊在,不会有事的。”

      剑圣还在,天还真能塌了不成?

      总不会是江北寒遭人暗算,沈寒衣提剑找上别人宗门一一清算,然后就是各宗门联合起来和剑宗开战,而后天下大乱这样狗血的事吧?

      脑海里的毛团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安慰说:“应该不会,这世界各势力划分天下,能站在上面的修道之人都渡过心魔,肯定是坚守着自己的道,若是半点道理都不讲,修道的路走偏了,渡劫的天雷便会是难上加难。”

      南朝雪没有过多纠结,突发奇想又问了另一个问题:“若是以杀入道呢?”

      这又是守的什么道?可否只凭心情行事,半点道理也不讲?

      毛团想了想,答:“那也要看怎么‘杀’了,修行本就是逆天而为,走哪条道都可以,只是杀孽重,因果多,天劫就更难渡,若是滥杀无辜罪孽滔天,不说日后渡劫,前面各宗门就容不下他,千里观那名弟子不就被你师兄废了吗?”

      南朝雪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对面江北寒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接着他前面的话微微眯眼轻声说:"我记得在师尊还年少时,这天下也曾动荡过。"

      “那时山河倒倾,日月失色,不知多少前辈生死道消以挽天倾。”

      “那时师尊还是元婴修为,修的也不是无情道。”

      闻言南朝雪很吃惊:“师尊以前修的不是无情道吗?”

      江北寒摸了摸他头,轻声说:“是人间道。”

      人间道,趟红尘,不绝七情不断六欲,最似凡人,那是同无情道截然相反的道。

      沈寒衣年少时,其实和江北寒很像,鲜衣怒马,仗剑走天涯。

      脾气很好,爱笑,南朝雪很难想象那样的师尊。

      如今这般清冷的一个人,原来也会笑吗?那样惊艳的面容,笑起来又应该是何种模样?

      总之,那样的沈寒衣,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江北寒拿出自己身上带的酒,仰头喝了一口,思绪陷入回忆,喃喃道:“后来师尊同门近乎死绝,那是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没有转世可言。师祖那一脉,最后只剩下师尊和顾师叔,顾师叔当了掌门,而师尊改修无情道,境界一落千丈,没有修养就提剑下了山,再回来时,已然是剑圣修为。”

      那时沈寒衣只留下一道口信,说他要去海上寻昆仑。

      他想去寻那些补天的残魂,去寻一个众人转世的可能。

      千万年前拂剑歌既然能回昆仑,就总该会留下什么只言片语,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可以供后人参考的痕迹。

      哪怕它微不足道。

      然而昆仑已沉海,被天道所灭,他又该往何处寻?

      往后一年又一年,他始终杳无音信,许多人已经不对他回来抱有希望。

      只有掌门每次跪拜先祖那些灵牌时,还会多念上一句请保佑小师弟平安。

      如若不是那几乎要毁天灭地的劫难,沈寒衣也该是锦衣玉食被师门众人宠着长大,又怎么会道心破碎改修无情道?

      沈寒衣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才修成的剑圣,没有人能知道。

      世人只知道南海太冷,昆仑太远,以往去海上寻仙山的人,最后都渺无踪迹。

      唯有海上那轮金乌,每日照常升起,照得见来者,照不到归人,它从不为外物所动。

      是谓天地不仁,大道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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