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有高楼》山鬼客

3、第 3 章

　　南朝雪醒来时，房里的桌上正放着一只正冒着热气的烤鸡，和两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应当是他师兄放在这的，昨天夜里还没有，那人就应该是今天才回来。

　　他起身拿着食物出去，却听到往日十分安静的竹林里竟然传来了交谈的人声。

　　他还以为是哪个峰的弟子过来了，过去一看却发现自家师兄坐在石椅上，对面则坐着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

　　这里的不认识，当然不单指样貌。

　　剑宗那么多人，除了一些经常见到的熟人，其他都是靠衣服辨人的。

　　而眼前这个着青衣的陌生男子，衣服的样式条纹不是剑宗十二峰任何一峰的，想来应该是客人。

　　果不其然江北寒见到他来了，眉眼一挑便将他喊了过来，很热情的同他介绍说：“来来来，这是你谢师兄谢微羽，离山的。”

　　任然后又将南朝雪拉到身前，同谢微羽笑道：“诺，这就是我师弟。”

　　他并没有说姓名，因为他之前已经同对方同他认识的所有朋友都提起过太多次了。

　　我有个师弟，叫朝雪，以后介绍给你们认识，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每次喝完酒后，他总是这样说，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南朝雪抱着烤鸡和糖葫芦猝不及防被扔到陌生人前，一时颇有些有些尴尬，特别是他一抬眼就对上对面谢微羽的目光时，他顿了顿，礼貌回了个笑：“谢师兄好。”

　　谢微羽笑道：“是朝雪啊，之前北寒就经常同我提起你。”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给了南朝雪，“临时登门，也未准备什么礼物，这枚玉佩是谢师兄的一点心意，还望朝雪不要推辞。”

　　冷不丁被塞了个礼物，还是一副不可拒绝的模样，南朝雪看着这人言笑晏晏的样子，一时拿不准这个人是干嘛来的。

　　实在是他师兄得罪的人太多，以前来的许多人刚见时也是这幅笑着的模样，但是再说两句，就拔刀相向了。

　　那些都是血一般的教训啊，所以很难说眼前人到底是不是来寻仇的，说不定等会就和他师兄聊崩了翻脸了呢？

　　他还在这里犹豫着，江北寒却毫不客气的替他接过了那枚玉佩给他系上了腰间，还顺势替他理了理衣袖，临了拍了拍他的肩说：“你谢师兄难得这么大方，好好收着，别跟他客气。”

　　“……多谢谢师兄。”南朝雪就放心收了下来。
　　谢微羽看着两人相处的模样，指尖微动，笑着应道：“不客气。”

　　南朝雪目光一晃，看到了对方的剑，顿了顿，忽然记起了一件事，“师兄……”

　　他转头对着江北寒说：“师尊找你。”

　　江北寒一顿，奇怪道：“师尊找我？”

　　南朝雪点点头：“昨天夜里师尊来了一趟，走时让我告诉你回来了记得去一趟白玉京。”

　　江北寒一惊，他本以为是传信通知，却没想到他师尊本人来了一躺，刚好他还不在，“师尊昨夜来这干什么？”

　　南朝雪说：“师尊给了我一把剑，叫摘星，我放屋里了，师兄要看吗？”

　　江北寒眼睛一亮，“你终于也有自己的剑了。”

　　说到这他忽而顿了顿，摸了摸南朝雪的脑袋，“算了，等我回来再看吧，我先去趟师尊那。”

　　说着他转身对着谢微羽打了声招呼并强调说:“好好照顾我家小师弟，别太过分了。”

　　谢微羽一扬袖子，失笑道：“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怕什么？”

　　“怕你一时兴起。”说罢，飞身离去，尾音还未全落，人便不见了踪迹。

　　见人走了，南朝雪便坐上了他家师兄先前坐的位置，他把手上的吃食放在桌上，犹豫片刻，对着谢微羽问道：“谢师兄吃吗？”

　　谢微羽倒是没和他客气：“那给我一串糖葫芦？”

　　南朝雪便递了过去。

　　谢微羽尝了了一口，好似很不经意的说:“我在山下集市找到北寒时，他正在买这个糖葫芦，我记得他不爱吃甜，他说是给他师弟买的。”

　　他尝着嘴里糖衣融化后的甜味，然后慢慢嚼碎了酸涩的果肉将其咽下，他看着南朝雪，微微一笑:“我经常听北寒提起你，你同你师兄关系很好吧。”

　　南朝雪摸不准谢微羽的意思，模棱两可的答:“我是师兄带大的，师兄人缘很好，和宗门里其他师兄弟的关系也很好。”

　　谢微羽说:“他人缘确实好，朋友多，仇人也多。”

　　他顿了顿接着问:“我这次来寻他，是为了去太虚陵，筑基便可以去，朝雪师弟去吗？”

　　南朝雪稍稍迟疑了一下，没给肯定答案:“我确实要下山，只是太虚陵去不去就不确定了”

　　其实按照掌门和他师尊的说法，这次下山就是江北寒带着他玩，他师兄如果要去太虚陵，那他肯定也得跟着。

　　再者就算没有这个命令，单纯为了系统任务，他也得想尽办法跟上去，谁知道大凶之兆会应证在什么时候?

　　想到这，他问道:“师兄已经答应去了吗？”

　　谢微羽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深了些，“你师兄……很想去太虚陵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谢微羽给他倒了杯茶，慢悠悠说道:“他想知道当年的昆仑剑圣，拂剑歌到底死没死——”

　　“太虚陵里，是不是真的葬着拂剑歌。”

　　南朝雪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谢微羽，然后在对方满含笑意的目光下肯定了答案。

　　这确实是他师兄会好奇的事。

　　据说千年前天道崩塌，昆仑剑圣欲补天裂，携手一众人而去，九九八十一天而归，不久，拂剑歌渡劫失败，昆仑沉海，同日，海上太虚陵出。

　　此后太虚陵每次现世，时间不定，地点不定，唯筑基以上，炼虚以下，年不过三十之人才能进，其条件之苛刻，举世罕见。

　　而今的人们多半只关注太虚陵里面的机遇，至于当年的剑圣陵墓，昆仑遗迹，早在多年找寻无果后，被众人放弃了。

　　连蓬莱神算都算不出来的事，世人想要知道答案，就只能凭运气了。

　　南朝雪冷静了一会，想着里面的凶险程度，很是担心:“太虚陵深处至今无人敢进，不是都说那地方非炼虚修为不可进吗？”

　　可是练虚，是进不去太虚陵的。

　　谢微羽看了他一眼，轻飘飘问道:“你怎么知道拂剑歌的陵墓在太虚陵深处?”

　　南朝雪愣了愣，答:“太虚陵存在那么多年，进去了一批又一批的人，若不在深处，怕是早该被找出来了。”

　　谢微信喝了口茶，不急不缓道:“没人敢说自己把太虚陵里面能去的地方都去了，更没人敢肯定太虚陵里面是不是还设有一层秘境，至于深处，你师兄敢闯，我就敢跟。”

　　他转眼看着洛初白，微微一笑道:“只是不知道朝雪师弟你，能不能跟得上我们。”

　　南朝雪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一眼，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感觉没错，有些奇怪的问:“谢师兄好像很在意我的修为?”

　　谢微羽哈哈一笑，并没有否认而是直接认下:“我确实很想知道，剑圣的另一个弟子，江北寒一直挂在嘴边的师弟，剑道到底有多强。”

　　他一拂袖，眼神灼灼，一身剑意猛然迸发然后瞬间止住，似海潮翻涌，浪拍巨石，周围竹林顿时沙沙作响，如若没有阵法加持，也不知当下要断多少棵竹子，“当然不止我，如今整个天下都在等着你下山。”

　　南朝手一抖，脸有些红，很羞愧。

　　他实在没好意思接话，他想这可就要让你失望了，我比起我师兄那可是差了一大截。

　　天下人看我师兄就好了，看我，那怕是要吓你们一大跳。

　　谢微羽看着南朝雪衣袖翻飞，身形却很稳，目光微沉，继续笑道:“你修为放在整个修真界，也担得上一句不错，只是不如你师兄当年远矣，但你既是剑圣弟子，想来总有特殊之处，也不知你剑道如何。”

　　“我……”南朝雪一下子卡了壳，过了好半响才回道，“我剑道一途，不如我师兄远矣，也并不是很勤敏，怕是要让谢师兄失望了。”

　　谢微羽定定看着他，眉心微皱，目光像是含着不解，过了片刻，摇摇头笑叹一声，问道:“这是为何?”

　　这一句话便是很多的问题了。

　　他像是在问你若天赋不好，那剑圣为何会收你为徒?

　　你既天赋不好，那又为何不多加努力?

　　你既然没有你师兄的天赋，又不勤敏，那你平日又在干什么?

　　南朝雪想了想，说:“可能……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我平日就喜欢看些书、卜些卦，在剑道上……我已然尽力。”

　　魔骨被压，妖魂被封，身体里还能运转的灵力实在有限，既然确定不能通过提升修为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帮助江北寒渡劫，那他就只能另辟蹊径从别的地方想办法。

　　他通读道传典藏，知晓各种剑法阵门，还精通药理和占卜堪舆，只为在他师兄事发前有所准备，在事发时有所应对，在事发后还能挽回。

　　他想着若是在游戏里，他也算是个全能辅助了?

　　至于剑道……他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早就不强求了。

　　谢微羽听着他的话，也不知信没信，指尖在桌面轻点，像是想到什么有些出神，言语间是真诚的建议:“你这样，该去蓬莱的。”

　　这次轮到南朝雪笑了，“我师兄也这样说我。”

　　小时候他身体好些后，日常就是跟着他师兄。

　　江北寒那时便总爱逗他，问他是不是在蓬莱被沈寒衣骗回来的？怎么连剑都拿不稳，整日整日的看书，这么小一个，却总是老气横秋的，半点都不可爱。

　　说着说着便上手，时不时东戳他一下，西戳他一下。

　　半大的小子带小孩，更像是将他当成玩具一般，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新奇的，满眼都是欢喜。

　　而他当时那般小，雪团子一个，就像个不倒翁一样被折腾得摇摇晃晃，却不哭也不恼，只睁着明亮透澈的眼睛，满是好奇的看着他眼前的鲜活肆意的白衣少年。

　　南朝雪那时候就想，原来这就是主角，是他的大师兄，是这个世界的……天之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