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喜乐》以吟絮

6、第六章

　　姜芋宁心里装着与晏先生看电影的事。
　　虽然已经嫁给晏清，但她仍旧有时像个十八岁的姑娘一般期待与爱人出门约会。
　　星期六早上。
　　看了看手机，才是早上六点钟。
　　晏先生在身旁睡着，姜芋宁已经睡不着了。
　　晏先生神神秘秘地没有告诉她要看什么电影。
　　姜芋宁有着文科生独有的浪漫，会与电影、电视剧中的人物共情，会为人物的亲情、爱情、家国情怀落泪。
　　她喜欢看电影，有爱人陪着看电影，在她看来就是两人的灵魂在共同与荧幕中的人物交流，也是爱人之间灵魂的相吸。
　　她轻轻转身，发现素常她抱着睡觉的小白熊已经滚落床底。
　　姜芋宁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暗笑：自从晏先生回家，小白熊已经失去了它的地位，她现在都抱着晏先生的胳膊睡......
　　早春的空气还是有些阴冷的，姜芋宁刚把头钻出被子，快速捡回小白熊，立刻缩了回去。
　　太冷了......
　　她又转回身，保住晏清的胳膊。
　　迷迷糊糊又闭上眼。
　　唔......真暖和。
　　晏清在一个多小时后醒了过来。
　　姜芋宁抱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
　　八成是自己又发起烧，这姑娘循着温暖凑过来了。
　　发着烧睡过一觉的感觉并不好受。
　　因为退烧药的作用，他昨晚有一些发汗，现在浑身黏糊糊地有些难受。
　　额角昏昏沉沉地疼，晏清坐起身。
　　腰很疼。
　　用指骨抵住伤处。
　　腰伤千万别在他与妻子约会的时候泛起来，晏清暗道
　　拿姜芋宁的小白熊给她抱着，晏清起身轻手轻脚地去了浴室。
　　姜芋宁再次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
　　身旁是空荡荡的。
　　姜芋宁心里一跳，下意识认为又回到了晏先生在外出差的日子。
　　听见浴室传来不甚清晰的说话声，姜芋宁这才完全清醒：晏先生在家呢，今天他们二人要出门约会。
　　姜芋宁起床换衣服，在衣帽间踌躇半晌，从衣柜深处捞出了一条没怎么穿过的连衣裙。
　　青色的。
　　她平时很少穿裙子。
　　换好衣服，她坐在床上查看手机一边等晏清从浴室出来。
　　“......好，我会来的......”晏清的声音不是很清晰，这几个字穿过浴室半透明的门飘了过来。
　　晏清挂了电话，出了浴室。看见姜芋宁坐在一旁等他：“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姜芋宁仰起头朝他笑：“我很期待。”
　　注意到她换了青色的裙子，他朝她微笑：“很美，青色很适合你。”
　　姜芋宁去洗漱化妆，晏清则转身去了厨房。
　　“来吧，我美丽的小姐。”晏清看姜芋宁出了房门，为她拉开椅子。
　　“谢谢，”姜芋宁嗔怪着说，“你又打趣我。”
　　晏清只是沉着声音笑了笑。
　　两人边聊边吃，晨间时光度过得非常愉快。
　　这本是寻常夫妻之间再普通不过的事，在这个年轻的家庭却很少发生。
　　在别人看来，这对夫妻中，先生有一份体面且收入不错的工作，太太教书育人，知书达理又能有自己的收入，夫妻之间有感情，令人艳羡。
　　但是生活是自己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晓。
　　晏清的身份在商界几乎无人不知，姜芋宁不想在结婚之后别人眼中变成“晏清的夫人”，与晏清商量着不要公布自己的身份。除了父母以及亲密的亲属，没有人知道姜芋宁嫁给了一个做什么的先生。
　　就连她的同事，也只知道她的丈夫姓晏。
　　婚后晏清几乎是立刻飞往了帝都，逢年过节才回家。姜芋宁那会正教高三，两人忙得连视频电话都没空打。
　　姜芋宁几乎是对着一个空号，天天发着消息：
　　“我教的班级月考拿了年级第一”
　　“我今天试着做了胡萝卜，不太好吃”
　　“抽空刷了两集电视剧，有点好看”
　　“晏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晏清天天恨不得24小时拆成48小时用，当然不能随时回她消息。
　　但他在帝都，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中，也还是句句回应她：
　　“哇”
　　“我下次教你做”
　　“什么剧呀”
　　“五一假期肯定回家”
　　车停在了书店门前的停车场。
　　晏清刚要与她一同进入书店，他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芋宁，我……”晏清握着手机，抱歉地看着妻子。
　　姜芋宁回头报以一笑，表示理解，轻声道：“我先进去，你处理工作。”
　　晏清点点头：“好。”
　　姜芋宁一身青色衣衫，飘飘然进了书店的玻璃门。
　　电话是季连筠打来的。
　　“帝都的酒会，张秘书跟你说了吗？”
　　“说了，”晏清回他，早上他在浴室打电话说的就是这个事，“刘增明会去。”
　　“唉，真是一天都不得安生。”季连筠连连叹气。
　　凭他与晏清从小相识的默契，他知道晏清一定会赶去帝都，作为晏氏的副总裁，晏清的好友，他只能放弃周末的休息时间，一同出差。
　　“上午十二点的飞机。”季连筠话不多说，发他航班信息。
　　“……”晏清默了默，“下午三点之后还有航班吗？”
　　酒会晚上八点开始，津市到帝都飞行时间约两个半小时，算上通勤时间，虽然仓促，但是时间足够。
　　他买的电影票是下午十二点半的。
　　“没有。来不及的。”
　　下午的机票订完了。
　　晏清轻轻叹了口气：“……好的。”
　　与季连筠交接了部分工作，晏清挂了电话，抬起头深深地将初春尚且冰凉的空气吸入肺中，企图让自己混乱的头脑清醒一些。
　　忽然，看见了一抹灵动的青色。
　　姜芋宁此刻正站在书店大楼五楼的落地窗旁往楼下看，见晏清挂了电话抬头，她兴奋地朝他挥手。
　　五楼风大，吹起她披在肩上的微卷长发，青色的裙角扬起。
　　晏清朝她挥了挥手，收起手机打算上楼。
　　手机又响了起来。
　　无奈，晏清拿着手机朝妻子示意。
　　姜芋宁看他又要接电话，只得谅解，从窗边走开去看教辅书。
　　电话是晏黎打来的。
　　苏琼出事后，晏黎许久未主动与晏清联系了。
　　头有些疼，晏清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小黎？”
　　电话那头许久未有回应，似是仍旧不愿与兄长说话。
　　“有什么事吗，小黎？”晏清放缓声音，让声线不那么沙哑。
　　“晏清，今晚的帝都酒会你要出席，对不对？”
　　“是的，我和季连筠会去帝都，”晏清并未计较他直呼自己的名字，“怎么了？”
　　“你和季连筠今天给我老老实实呆在津市，不准来帝都，听到了吗？”晏黎压着嗓音，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凶一些。
　　他才不想让晏清觉得自己在关心他呢。
　　晏清没有回他。
　　晏黎清楚兄长的脾气，只得耐下性子来回答他的问题：“刘增明打算给你们一个下马威。”
　　刘氏集团总部在帝都，晏黎所管的分公司地址也在帝都，他知晓一些消息并不奇怪。
　　”……知道了，”晏清若有所思，“我还有事，挂了。”
　　“诶，诶！晏清，你千万不能来，听到了吗？你别挂，你快答应我你和连筠哥千万不来帝都，诶……”
　　挂了电话的晏清微微一笑，晏黎还是那个口嫌体正直的青年。
　　只是……
　　“刘增明，你究竟打算做什么……”晏清低声自言自语，随即又打通了季连筠的电话。
　　“什么？”季连筠真的服了刘增明了，刘增明这个人心术不正并且手脚不干净，“好的，我去查。”
　　这头晏清刚挂了电话，姜芋宁已经从书店出来了。
　　晏清将手机收起来，抬头便看见了姜芋宁。
　　姜芋宁面无表情地看着晏清。
　　“啊，抱歉……”
　　晏清不好意思地冲她笑。
　　姜芋宁站着不动。
　　晏清去拉她。
　　“芋宁……”
　　“晏先生，你真的好忙呀，”姜芋宁叹了口气，“咱们去吃午餐叭。”
　　这会儿才十点半，他们是第一对顾客，整个餐厅都非常安静。
　　吃饭时，两人相顾无言。
　　“芋宁，我……”
　　姜芋宁出声打断他：“吃完饭咱们就回家。”
　　“呃？不是……”
　　“你不是要赶去帝都吗？快回去收拾吧。”
　　晏清这才反应过来，他的妻子已经知道了。
　　只是…姜芋宁依旧面色不善。
　　“芋宁，”晏清温声叫她，“我很抱歉，是我邀请你约会，却不得不缺席。”
　　“这场电影请你看完，把剧情分享给我好吗？”晏清取出两张电影票，握住她的手，把票放在她的手心。
　　姜芋宁看着晏清诚恳而澄明的眼眸，勉强消了气。
　　“要赶飞机就快回家去收拾，我一会儿看完电影坐地铁回去。”姜芋宁没好气地把车钥匙扔给他。
　　晏清请姜芋宁在餐厅坐着等他一会儿。
　　姜芋宁坐在餐厅的皮质沙发上，看着他起身买了单，又走出餐厅去买东西。
　　一会儿后，晏清回到姜芋宁身旁，在她面前放下一杯温热的奶茶，俯身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等我电话。”
　　留下这句话，晏清匆匆离开了。
　　看着年轻男子修长的身影乘着扶梯下了楼，越走越远，姜芋宁才低头看着手中的两张电影票。
　　是昨天刚上映的电影，她期待了很久，却没有抢到票，不知道他怎么买到的票。
　　姜芋宁握了握手中的票，又看向桌上那杯现调奶茶。
　　奥利奥饼干碎奶茶，加了奶盖。
　　轻轻捧住奶茶杯。
　　尚且是温热的，不知是奶茶的温热还是晏清留在上面的体温。
　　他们二人的生活，依旧是繁忙而不搭轨的，就像两条接近却不相交的线。
　　看着奶茶杯上的小标签：三分糖。
　　不知为何，姜芋宁突然有点想笑。
　　即使在哄她的时候，晏先生也还是执着的地点了三分糖。
　　知道他是为自己身体好，不想要自己喝太甜的。
　　姜芋宁轻轻吸了一口。
　　唔，还是很好喝的。
　　是因为工作，不是他主观想爽约的。
　　晏先生太忙了。
　　姜芋宁深吸一口气，用力吐出去，把心中的遗憾与失落抛之脑后，起身往商场顶楼的电影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