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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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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靠着椅子不知不觉睡着了。
“咳……”
醒过来的时候护士已经帮他换了一袋药水。
晏清揉了揉额角,适时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姜芋宁发的消息:
“今天培训结束得早,我回家做晚餐哦!”
晏清无奈地笑了笑,慢慢打字给她:好的。
看来一会儿要去买点菜。
姜芋宁心情好的时候会做菜。
晏清倒是不挑菜的口味,反倒是姜芋宁自己不爱吃自己的饭菜,做饭后都会嚷着要点外卖……
药水见效不快,拔了针后晏清仍然头痛得厉害,午饭没怎么吃,胃里微微疼着。
晏清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腰,慢慢走出医院。
菜市场并不远,晏清走路过去,挑了些姜芋宁爱吃的菜,又去菜市场隔壁的甜品店买了一个草莓味的小蛋糕。
他其实不太吃甜的。他知道姜芋宁爱吃甜食,也愿意惯着她。
拎着一袋子蔬果,腰有些不好受。晏清腾出手来轻轻抵了抵。
春天的津市天气变化无常,天气预报说下午有强寒潮,这会儿已经降温。
一阵冷风吹过来,激得他眼前一花,呛咳了两声。
他太阳穴胀得发痛,心知自己撑不住了,凭着眼前最后一点的清明,寻了街心公园的一处长椅坐下来。
小小的风寒也能将自己打击成这样。
几年前的车祸、连轴转的工作让他一点点地虚弱。
晏清靠在椅子上,微微仰头,慢慢回想着最近经历的一切。
最后,定格在早晨姜芋宁叫醒自己时的场景。
微微勾了勾嘴角,晏清拾起点力气,撑着站起身,有些吃力地往回家的地铁站走去。
他发着烧状态不是很好,因此不打算开车回去。
正值晚高峰,除了周末下班的人,还有周六阖家出来过周末的。
因为寒潮,更多人选择坐地铁。
拥挤的地铁其实让人非常难受。
到达市中心的商业广场,车上一半的人涌下了车。
晏清寻了个座椅休息一会儿。
晏清到家时,姜芋宁还没有回家。
他在沙发上坐着休息了一会儿,起身去洗了菜。
因为寒潮的来临,屋外狂风大作。
乌云压在天上,今天的天黑得格外早。
晏清有些不放心,给姜芋宁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姜芋宁有些沮丧:“风太大,我来不及去菜市场买菜了。”
晏清低哑地笑笑:“做好饭等你回家。”
因为狂风大作,姜芋宁决定晚一些回家。
下午输进体内的药水已经见效,晏清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他今天早餐之后便没再进食,胃里一抽一抽地微微泛着痉挛。
一口温水下去,反倒是激起脏器更加剧烈的反抗。
他手撑着台面,垂首闭眸忍着。
过了这一阵漫长磨人的疼痛,晏清再次喝下一口温水,让那个散着冷意的器官被温暖包围。
结婚前姜芋宁与晏清都不太会做饭,婚后晏清全世界各地地飞,姜芋宁一个人懒得做饭,都在学校食堂吃。除了周末,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学校的教工宿舍里。
后来晏清与姜芋宁长期分居的事情被公公婆婆知道了。
晏清被晏父晏母好一通数落。
晏清也便开始顾家,虽然仍然聚少离多,但相聚时总是晏清做饭。他也渐渐摸清了他妻子的口味。
一个半小时后 ,姜芋宁带着满身的寒意回到家。
“哇......好香呀。”姜芋宁饿得直奔餐桌。
晏清笑着拦住他:“去洗手,还有一个菜。”
姜芋宁培训一天,累得昏昏沉沉。她干脆去洗了个澡,洗去满身疲惫,穿着暖呼呼的睡衣坐在了餐桌前。
晏清刚好端着汤上桌。
姜芋宁尤其爱吃虾。晏清在初见姜芋宁的那个派对上就知道了。
姜芋宁啃着虾,含糊不清:“你的手艺快超过我妈了……”
“是吗……”晏清失笑,给她递过去一碗剥好的虾。
“谢谢。”姜芋宁毫不客气地接过来。
等到一盘虾都基本上进了姜芋宁的肚子,她才偃旗息鼓,看向坐在对面神情温柔的晏先生。
他面前只有半碗饭,慢条斯理地吃着。
“你……只吃这一些吗?”
晏清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笑道:“我在你回来之前吃过东西。”
吃过吗?
当然没有。
晏清左手在桌子下按着胃。
刚刚暖起来的胃又一次凉下去。
磨人的疼痛让他因为想吐而没有胃口吃东西。
他用力抵了一把左腹,拿起碗给她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尝尝。”
姜芋宁的目光顿时又被奶白色的汤吸引过去。
“真好喝呀,”姜芋宁顿了顿,煞有介事地说,“我决定了!”
晏清一愣:“什么?”
“封你为朕的御厨!”
说完,晏清呆了一呆,反倒是姜芋宁自己捂着脸先笑起来。
晚餐后姜芋宁与晏清一起洗了碗,坐在客厅里一块儿看电视。
姜芋宁继续追搞笑的综艺,晏清陪着她看。
身旁的姑娘笑得前仰后合,晏清却有些难熬。
他又开始有些发烧,过高的体温让他的胃没法好好工作,刚刚吃下去的食物堵在胃里,让他想吐。
他闭眸忍着,不知不觉陷入黑暗。
黑暗……无尽的黑暗。
他仰面在黑暗中,四肢沉重,无法动弹。
他感到自己在下坠。
下坠的失重感从脑后传来。
虚空、无底、寒冷、孤寂相继传来。
似乎落地了。
他尝试着抬眸看去。却没有一丝光亮。
这是哪里?
他不是在沙发上陪姜芋宁看电视吗?
他勉力伸出手去触,触到的却是虚空。
这片无尽暗淡的空间究竟是哪里?
忽然,脸上有一丝凉意。
一滴水。
接二连三的雨滴落在他的身上。
下雨了?
他茫然地向前望去。
原本的黑暗被一道单薄的橙色光撕裂开来。
接着眼前开始清晰。
这是一条高速公路。
雨夜的天空乌云浓厚,不见月光。
仅凭橙黄色的路灯光,路上能见度并不高。
但是晏清却对眼前的景象异常熟悉。
这是他二十八岁那年的那场车祸,是他这四年来的噩梦。
面前是一辆黑色轿车,黑色车漆在灯光和雨水中发出低调沉闷的光华,描金的线在黑暗中发出呻 . . 吟般的暗光……这些无一不显示着这辆车的低调华贵以及车主人的身份。
——这是他的车。
这辆车正侧翻在高速道路一侧。
正是深夜,又在下雨,高速路上来往车辆非常少。
高速路旁是另一辆普通的私家车,车头受损严重,但司机已然无影无踪。
这场事故是那辆私家车负主要责任,但……
侧翻的那辆车上有三个人:晏清、晏氏集团的副总裁苏琼以及开车的司机。
当时他们错过了从帝都回津市的飞机与高铁,集团有事急需他们回去处理,因此选择了汽车。
苏琼是晏氏集团有史以来第二位女副总,是晏清的弟弟晏黎的女朋友,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彼时晏清刚从硕士毕业,刚刚接手晏氏的总裁职位。
苏琼比晏黎大四岁,受老晏总嘱托扶持晏清。
晏黎是晏氏集团旗下一家公司的总经理。晏家并没有兄弟夺权反目成仇的戏码,相反,晏黎根本不想和哥哥争夺晏氏。
他请求老晏总将他调到总部之外的地方工作,方便晏清顺利继承权力。
晏黎从小就不愿意继承晏氏,大学刚毕业时是纯纯一个社会青年,违逆老晏总,不听晏清的话。
晏黎遇见苏琼时他正被老晏总骂了一顿,恼怒地想去狐朋狗友开的酒吧疏解心情。
苏琼在晏氏工作几年,对这个不靠谱的富二代有所耳闻。
这是第一次见。
似乎与传闻中不同。
碰见他时他正满脸委屈地等着下楼的电梯。
劝了两句,送他到了楼下,苏琼便将这件事扔到了脑后。
后续,晏黎对苏琼一见钟情,开始上进工作并追求苏琼。晏黎摸准了苏琼的脾气,终于拿下这朵高岭之花。
这次苏琼与晏清出差,他本来想同去,奈何自己公司那边走不开。
晏黎没办法,只得一遍一遍给他亲哥发消息:
好好把我老婆带回来!
晏清不想理他,也无可奈何,悄悄在晏黎的消息框后面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晏黎与苏琼两人如胶似漆。
从帝都上高速时,晏黎给苏琼打了电话。
“阿琼,今晚到津市了吗?”
苏琼满目疲惫:“对的,今晚回来。”
“阿琼回家有惊喜呦。”
苏琼听着突然温柔地笑了:“好。”
晏清瞟了她一眼。
晏氏集团雷厉风行的副总苏琼居然会被他弟拿下。
没办法,苏琼外表虽然是御姐,内心很吃弟弟那一套。晏黎本人并不乐意撒娇,但在苏琼面前,他愿意逗她开心。
“以后该叫你弟媳了?”晏清挑眉,嘴欠地逗尚在微笑的苏琼。
“晏总!”苏琼从副驾驶回头看着晏清,瞪了他一眼。
晏清抬起手以示休战。
“哼!”苏琼无语地转回来却感到身体向身旁歪去。
向前方看去,一片白光。
“砰——”
一声巨响,两车相撞。
私家车漂移到绿化带旁,晏清这一边的车侧着翻了两滚,以一个侧翻的姿势停在高速公路另一边。
晏清一时间头晕目眩。
他浑身动不了,却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正从不知哪个伤口冒出。
他极快地反应过来,尽全力抬起手去碰前座的司机与苏琼。
得快点离开这,车身的剧烈翻动会让油箱着火。
他眼前明明灭灭一片,但仍然摸索着打开车门。
晏清知道自己受了伤,但极度的紧张让他感受不到疼痛。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把苏琼和司机带离这个现场。
他满手鲜血,带出安全锤,极力拉开苏琼那侧已经瘪了的车门。
苏琼虽然系了安全带,但似乎头部受到撞击,已然失去意识。
晏清试图抱出苏琼,但他伤势不轻,试了几次才成功。
安置好苏琼,他又赶回去救下司机。
油箱已然有些火光。
那辆私家车的司机想来受伤不重,在他爬出车的时候就打开车门逃跑了。
带着司机到安置苏琼的应急车道,晏清脱力地往地上坐下,抖着手拿出手机拨打急救与火警电话。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试图看清手机屏幕,电话那边传来接线员的声音,好像有回声一般,让他听不清楚。
隐约听见接线员的回复,晏清拿手机的手再也支撑不住,垂落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模模糊糊看见了闪着红蓝色光的警灯。
医生来了……
他最后看到的,是担架床的钢架折射路灯光而泛着冷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