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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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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他抛出这骇人“预言”的瞬间,我便下意识蜷缩起身体,像是尾搁浅在瓷盘的海虾,能做的也不过用抓着纸片的那只手紧紧压迫着左胸,希望能借此抚慰那颗不安到抓狂的心脏。
尚未历经打磨的感官总是这般,过分敏感且脆弱,无需忍受逻辑束缚,仅仅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便足以勾出深埋的恐惧,这或许是幼崽们迫切渴求蜕变的缘由——当一片被架在掌心烘烤的雪花太过折磨。
显然,这种类比不够贴切,至少那些雪花不用被蒙上眼睛。
“你还好吗?”他蹲下身,用微凉的手掌轻轻拍打着我的小臂,灰色的双眸里满是关切,“我不该说那些话的,对不起。”
我知晓这是他好心的安慰,却也因此愈发愤怒,如若他不曾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又会遭受这般无缘无故的折磨?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惹我的!”我将纸娃娃抛到一旁,用力推搡着他,“我玩得好好的,你非得过来掺和不算,还要扫我的兴!你看我打不打你的!”
他也自知理亏,连辩解都没有,更别提反击,只是偶尔伸手抵挡几下我握紧的拳头。
身陷情绪漩涡的我根本想不起深究恐惧的根源,只想着把面前讨厌的家伙胖揍一顿。
“你一个人在这里舞什么呢?”
母亲的声音唤回了我出走的理智。
我抬头看着母亲,伸手指了指面前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一脸无奈的他,嗫嚅着嘴唇想要解释什么。
但那道愠怒的视线并没有从我身上移开。
“大人们好像真的看不到你。”
夜晚,我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对峙的那一幕,心头乱糟糟的像团麻线。“你长得也很奇怪,就像怪物史莱克,这是你超能力的代价吗?”
“我不是说了好多遍啦,”躺在我身旁的他无奈地拍拍枕头,“他们都能看到的,只是选择了无视,这可跟我没关系。”
“我还是觉得不对,上幼儿园的时候,我问了好多人,”我皱着眉,掰着手指一个个罗列着我所熟知的所有名字,“他们都说看不到,还问我是不是眼花了,可把我气死啦!”
“很多事,当习惯后,也就没多在意了,我都不生气,你就别恼啦,你看,这嘴撅得都成小鸭子了,”他说着便要伸手来拨我的嘴唇,被我没好气地拍开了。
“可是,”我咬着唇,心底莫名有些不舒坦,“你就不会寂寞吗?”
“为什么会寂寞?”他闻言,将脸转向我,露出两枚漂亮地虎牙,“至少现在的你还看得见我呀?”
“但是只有我一个!每个人都有很多很多陪在身边的朋友,这这哪里够哇!”我撇撇嘴,“要是大家都能看到你,那不是更好吗?”
“你这真是,越说越没谱了,”他忍不住伸手弹了下我的额头,“能有一个那已经很多很多了,其他的那叫做奢望。”
“怎么感觉你比画册上被后妈欺负的小公主还可怜,”我学着大人故作深沉地叹口气,“除了我,谁也看不到你,也不能跟你聊天...等等!”电花火石的一瞬间,我自觉像是抓住了中重点“该不会,有超能力的其实是我吧!”
“bingo!”他当即捧场地拍拍手,“恭喜你,终于发现了自己身上埋藏的巨大潜能!”
“可是,除了能看到你,和你说话,其他什么特殊能力都没有,而且,书上不是说,超能力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吗?”
“那是肯定的,这就像买东西,你要得到什么,首先就得付出点什么。”他说着打了个响指,“恭喜你,又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我我我,我不会很快就要死了吧!”我怕得连忙将脑袋埋进被子,似乎这里能隔绝掉一切的危险,“你这家伙果然是个大坏蛋,快走开!”
“哼哼,现在才发现,晚了!”他也跟着钻了进来,双手掐住我的脸颊用力揉搓着,“你已经逃不掉了!”
“不许掐我的脸!我跟你拼了!!!”
难得的交心便以被子大战做了收尾,直到隔着门传来父母的训斥,我这才安分下来。
深夜。
辗转反侧半晌也不得安眠的我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一下,随后又是一下。
过了很久,我才听到他软软的侵泡着倦意的抱怨:“你再这样阻挠我睡觉,以后可休想叫我喊你起床。”
“我...我这不是有点怕吗?”我忍不住裹紧了被子,一点一点往他在的地方挪,明明那家伙的体温比我低上许多,但与这犹如潮水要把人溺毙的黑暗相比,都明媚得像三月里将叶芽吹融的春光了,“你说的那个代价,是真的吗?”
我以为他会直截了当地说那是玩笑,再不济,也是别多想之类聊以安慰话,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却是笃定道,“是真的。”
全身的血管似乎都被这句话给冻住了。
“不过你已经付完了。”
“什么呀!”我着急地连连推他,“你快说快说啊!”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还不行吗!别推了,再推我就跌下去啦!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吗?我抓住了你受伤的脚踝。”
“嗯,我都要被你吓晕过去了!”
“那个就是代价了。”
“啊?”
这是什么鬼代价?
我直觉自己被耍了,可听它的语气又不像玩笑,这个讨厌的家伙简直就是管放过期的牙膏,不用力推挤是一点信息都不肯漏。
热血上涌的我直接翻身跨坐在它身上,隔着被子伸手用力揉搓他灰呼呼的脑袋,“你今天不跟我说明白,大家都别想睡!”
原本正大呼小叫控诉我的他却是突然安静了下来,浅灰色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我,“你非要追究一个对你的生活本没有影响的答案吗?明知它不会带来任何的好处,为什么?”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严肃的它,陌生到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认识,了解面前的存在。
......
“现在想来,那些都是算好了的。”我嗤笑着又往嘴里塞了一把盐粒,“真是再没有比你更讨厌的了,真该写点什么控诉下你这家伙的无耻行径。”
或许是一瞬间的恍惚,我总觉得面前的他似乎晃了晃,就像是对我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