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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渡河 当我意识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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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意识回转时,感觉自己在微微摇动。我环顾了一下,小小的屋内闭塞没有窗户,也没有人,很安静。小桌子上点着油灯,弱弱的光把屋内照的昏黄。
我起身下床,四肢像坠了千金一样不太听我使唤。我坐在床上缓了缓,感觉好点后打开了房门,外面是一个狭长的走廊,尽头有个木梯子通向上面的出口。
我费力地登上梯子爬到外面时,看到的是茫茫无际的水面。我在一艘大船上,此刻甲板上有很多人来来往往,贵人商贾平民船工各种模样的人,都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也没人管我的存在。
我勉强扶着船栏走了一会儿就累的坐在了甲板上。一个人向我这边走了过来,是冯意。他过来对我说:“炎君大人,您醒了”。
我问怎么在船上,他说,那晚我们扰乱军营时另一拨人趁机偷了这艘船,顺便也搭救了我们。
我问,还有另外的人,是那个跟你一起跑的蒙面人吗?
他说,是啊,他就坐在那里。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一身黑衣的小伙怀抱一把黑色弯刀盘腿坐在那边正闭目晒太阳。在这大好的阳光下,远远的也感觉他身上透着一股阴霾的气息。上天白给了他一张清俊迷人的脸蛋。他若能笑起来应该是个人见人爱的美男子,可他偏偏每日都是苦大仇深的模样,拒人千里不容靠近。
我慢慢走过去,也盘腿坐在他前面,问道:“十四,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让你回家了吗?”
他微微睁眼看了我一下,淡淡的说:“我去南泽”。
原来他正好和我们是同路啊,我还以为他是特意来报恩的,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继续问:“你的伤怎么样,痊愈了吗?”。
他沉默,保持闭目的坐姿不理我。
我去,刚才还开口这就又变哑巴了。真不知道他会说话的原则是什么,看心情?看谈话内容?或是看人下单?
“他就这样,你别理他”,从旁边走来一个看似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这脸庞我认得,在昏迷前模模糊糊的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个人。我忙说:“是你,是你救了我?”
她嘟嘟嘴说:“不是我,是我们”,说着她指了指一旁的十四。
十四依旧不言不语。
我对着小女孩真诚地道谢:“谢谢你们的相救,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定会全力相助”。说着我想起身表达谢意,但是四肢不太灵活没能利索地马上站起来。
小姑娘看我笨拙迟缓的动作,上来按住我坐下,说道:“你这毒没有全解,身体还处于些微麻木的状态,毒性需要再等几天才会完全褪去”。
我惊讶,问:“这是什么毒,能解吗?是不是毒性褪去就没事了?”
小姑娘像个大人一样给我解说起来:“你中的是奇毒,不是剧毒,虽然不会要你的命平日里也像没事人一样但你一旦运用内功就会迅速遍布全身麻痹你的肌肉和神经然后在几天之内会慢慢消退。这种毒专门针对的就是有内力的高人,内力越深厚毒性发作的越强。所谓奇毒就是毒性奇特而几乎无解。常人是做不出这么奇葩的毒药的,不过晋王手下有个幕僚是毒痴,你可以去找他问问”。
我惊讶这小小姑娘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便问了出来。
她噗嗤一笑,带着甜甜的笑容却说出了令人胆寒的话,“大姐姐,死在我手里的高手数量超出了你看我的年龄,你要小心,可不要得罪我哦。”
“阿九”,十四突然开口,语气中带了些许的不悦和恐吓。
小姑娘瞥了他一眼,不爽地转身离开了。
我感觉他们很熟悉的样子,就想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但看到十四那紧抿的嘴唇就知道问都白问。我知趣地起身去找冯意想从他那里问出点什么。
我缓慢的踱着步子,四处找冯意的身影,但是在甲板上没看到他。
我有些走累了就依靠在堆叠的几个箱子上,一阵大风吹来,船摇动的大了一些,我没站稳一个趔趄就要摔倒,但是身体被一只胳膊扶住了。
我忙转头看,是一个身着华服的富贵之人,约莫三十左右的年纪。我扶好旁边的木箱刚要道谢,他却是微微一笑,转身就进入了不远处的船屋里。
船上的这些都是什么人,看着都不简单的样子。
我又找了一会儿,身体实在是太沉重了,没做什么剧烈的活动也感觉非常的累,大脑一个劲的给我传达要休息的信息。无奈我回到了醒来时的那个船仓里的小屋,里面不知谁放了一个食盒。我也觉得饿,简单吃了点就回床上躺下了。
这几天明明有很多奇怪的不合理的事,但是躺在床上大脑拒绝思考任何问题,只想放下一切入睡。拥有一个羸弱的身体真是好凄凉,没有力量的身体会懒的做任何事,对任何事都会失去兴趣。我的意志力无法战胜这种想要慵懒的欲念,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油灯依然亮着,食盒换了新的,看来有人进来过,可我竟然一点没发觉。无暇,此时我才想起来一直没见到我的剑。当时我昏迷前是握在手里的,那个小姑娘救我的时候有没有一起带来呢?我得去问问,现在身体虚弱没个东西防身总觉不安心。
但我走出去却谁都没看见,都是些陌生的人。我问了一个船工是否认识冯意,他遥遥头走开了。至于十四和那个小姑娘我更是不知道如何向别人描述。
两天后船靠岸了,期间一直都没见到任何我还算认识可以问话的人。
看别人都开始下船,我也就跟着下了船。
此处的气候湿润在将要入夏的季节里空气还有些凉。踏上陌生的土地,我忽然觉得无处可去,没有方向,我好像失去了此刻到此地的目的。
我望着永河油然生出一股惆怅。
“大姐姐,你怎么自己下船了,我们都找半天了”,一个孩子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我转身看见是那个小姑娘。
看见她好像应该有事要问,但我大脑混沌想不起来要问什么,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她。
这几天我一直都处于这种半睡半醒的状态,身上的麻木感减退了很多但大脑却仍旧无法完全清醒。
小姑娘看我不说话就从后面拿出一把剑递给我,说:“这个还给你”。
我接过来习惯性的就拔了出来在空中划了一下,无暇的剑身薄的可以透光,在我手中轻盈的好像要跳舞。
小姑娘惊奇的都叫出了声,“你怎么可以这么容易就拔出来,我们轮流试了好多次都没有一个人可以拔得出来。难道,难道有什么暗锁?”说着她两指托着自己的下巴思索起来,像个小大人。
这时冯意走了过来,说“炎君大人您感觉好点了吗?”
我收剑回鞘,问道:“这两天你去哪里了,在船上一直都见不到你。”
冯意不急不慢的回道:“炎君大人,我到您房里送饭,每次都看见您在睡觉,这两天您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想和您说点什么都没机会”。
是这样吗?我浑浊的大脑像是灌了迷汤无法分辨这其中的真假。
“你想和我说什么?”,我只能这么问。
冯意回身指着远处站着的十四说:“他和阿九陪我们一起同行,炎君大人您没意见吧”。
通过他的指向我知道阿九是这个小姑娘。
“他们是什么人?”我问。
“大姐姐,我们是刺客啊,难道你看不出来吗?”阿九毫无避讳地说出自己的身份,这倒有些令人意外。
冯意紧接着说道:“他们正好也去都城,如果那些一直追杀我的人再出现的话,您现在的状态恐怕不太容易对付吧,所以我想跟他们一起走,好有个照应。那个十四也同意了。”
冯意的顾虑不无道理,现在的我自保都成问题,内力还不能使出来,就凭一把利剑很难保证一路上的安危。但我总感觉这其中不会这么简单,可又说不出个缘由。最后我也没说什么跟他们一起踏上了去往都城的路。
走出渡口,没多远有个小型的集市。我感觉身体乏力就像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一样,坠在队伍的后面慢慢的走着。
冯意在集市中买了辆小型的马车,对我说:“那个,阿九太小走不了远路,您陪她一起坐马车吧”。我知道他这是给我找台阶呢,不想让我这个炎君大人难堪。我也没说二话就上了马车。
在车内没多会儿我又睡着了,迷糊中感觉阿九拿走了我手里的剑,在那里又敲又打的还一边嘀咕着,但我没心情也没力气管那么多。
正睡着听见外面的打斗声,还有冯意的喊声:“少主,小心!”。我立马惊醒,提剑就冲了出去。
冯意他们正跟一群蒙面人混打在一起,大部分的蒙面人围攻十四,阿九跳到了一颗大树上,手里拿着弹弓对蒙面人的要害一弹一个准。他打瞎了一个蒙面人,另一个蒙面人上到了树上准备捉她,她小巧的身体从树枝间滑溜过去又跳到了另一颗树上,临跳时又射出一个弹丸正中那人喉结处一命呜呼。
冯意这边有些狼狈,他一直围着马车转,对付要靠近马车的人,此时被打的节节败退。我跳下马车,拔剑就刺向一个蒙面人,那人看我一副娇弱的样子,邪笑着向我迎了过来,没两下就被无暇无情的斩了腰,临死他都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不肯闭目。我不忍多看,继续去帮冯意。
我正刺中一个蒙面人的胸膛时有个机敏的家伙从侧面袭击我,现在的我反应迟缓又不能用内力,要不是靠无暇的锋利就跟普通女子无多大差别,所以侧面的这个攻击对我来说是致命的,我无法即时拔出无暇对他进行格挡,我觉得这下完了的时候,那人的攻击却戛然而止。我抬头,看见阿九在树上对我做着鬼脸。
冯意撂倒了其他的两个,十四则轻松搞定了围攻他的那些人,剩下一个见势不妙躲进草丛逃走了,也没人去追。
我对冯意说:“你不想找个活口问问这些人,为什么一直追杀你吗?还有你那被绑朋友的下落。”
冯意不以为然地说:“他们无非是拿钱办事,至于主谋是谁,是不会轻易让这些人知道的,问也多余。”
天快黑了,我们继续赶路。
在车内我突然想起,刚才打斗的时候冯意叫了一声‘少主’。这少主他已经提了两次了,每次都是在危急关头,他是对谁说的呢?
找冯意直接问吗,想他最近莫名诡异的表现,会跟我说实话吗,不如下次我亲眼看看他口中的少主到底是谁?不过也无非是多出的这两个人中的一个,十四或阿九。
车内阿九玩着手中的弹弓,她的弹丸很特别,黑黑的不像是普通的石头。看她刚才的身手敏捷迅速毒辣,小小年纪竟是这样的狠角色,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靠着轿子,像是很随意的样子问道:“你是哪里人,父母是谁?”。
阿九抬头看我,眼睛眨眨,回话干脆利索:“我们这种人哪里会有父母,从我懂事起就是没完没了的训练,做不好就得挨打,稍大一些的时候就互殴,赢的有饭吃,输的加倍训练,好多孩子都倒在训练场地再也没爬起来。”说着这些不幸的过往她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继续说:“谁知是哪里人,我们连名字都没有,就只有代号。大姐姐,你问这些做什么?你不用担心,现在你不在刺杀的名单里我们是不会随便杀人的。嘻嘻”
你们,刺杀组织,也是收钱办事的吧。在战乱的岁月每个人都为了活着而挣扎,不惜踩着累累尸骨走向地狱。
我幸运地出现在清明山在魅君余威的庇护下无忧无虑的度过了十几年,又有什么资格评判他人的对与错呢。
我长叹一口气,默默的闭目养神。
“店家,要两个客房”,是冯意的声音。看来入城了。
晚间,阿九要来了两个浴桶,还对我说,泡泡热水澡有助于恢复我麻痹过的经络。我也想洗掉一路的污尘,脱了衣服就要进浴桶。
阿九跑过来围着转,一边啧啧的惊叹一边说:“哎呀,大姐姐,你这身材我好羡慕啊~”
我拨拉开她,进到浴桶里说:“等你长大了也会有的”。
阿九却默默地转身脱衣服进浴桶一言不发,刚才的兴奋一扫而光。
我心想,你小小孩子有什么好着急的,成年是早晚的事。
第二天我们都换了一身南泽人的服饰。南泽是多民族聚集的地方,各族的服饰五花八门,但唯独中原的衣服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为了不引起别人的关注,我们选了最多人穿的阿朵阿慕族人的衣服。这族衣服以青绿色为主,上面是麻布短褂,男子穿宽松的长裤,女子是长裙。阿九是小孩子,店家就给了短裙,她穿上后像精灵一样在人群中穿梭着,又是那个调皮机灵鬼的模样。
这次出城我们四人骑三匹马,我和阿九一起。我想把阿九放前面抱着我来骑就可以了,谁知这小家伙非要自己牵缰绳,还让我抱紧她的腰。我一向对孩子没辙,尤其是对女孩子,就让给了她。没想到阿九的骑术远远在我之上,我不过是以前在柳眉镇的时候出于无聊简单学了一点。而阿九好像是专门学过的,马儿在他的牵引下跑的又稳又快,她还不服输的非要赶超前面的两个人。十四被追烦了就让我们跑在前面,阿九高兴的差点没从马背上掉下去,幸好我紧搂着她,没让她得意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