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窗》试水1

13、滋长（八）

　　段明成随波逐流，不知道去哪。
　　到鸡鸣中学也只是个意外，他纯粹是逛到了这，然后就突发奇想，想趁着放学进去看看这所镇上最好的学校是什么样子。
　　鸡鸣中学和鸡鸣三中差了二个档次。
　　段明成能考进三中只能说中考那天运气爆棚了。
　　他虽然是个差生，但作弊这种事情他是不屑做的，他本可以凭着他超强的视力看到斜对面考生写的答案，然而他不要。
　　这一点是值得夸赞的。
　　最后出了考场的时候，他发现选择题蒙得全对。
　　凭着这个，他堪堪抓住了三中分数线的尾巴。
　　只是到了高中，他就彻底放弃了自己，一节课也都不听了。
　　曾经考试的时候，他还想再来个运气爆棚，没想到成绩一出，他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正确答案。
　　想来是中考的时候耗尽了他所有的运气。
　　自此之后，他蒙得全错。
　　只是，他对成绩已经不在意了。
　　从摆脱那个警察到现在，段明成还喘着粗气，看得出来他很激动很生气。
　　这警察以为自己是谁，自己学不学习用得到他管？
　　从小到大都没有人管过自己，他未免管得太宽了！
　　还有，程庞的案子一点信息都问不出来，要他何用！
　　段明成掏出手机看一下时间，都快五点了，该找个地方吃饭了。
　　他不想回家，听外婆一直唠叨真的太烦了。
　　他看了下周围，这里好像是一环路。
　　一环路是镇上车流量最多的地方，去市里或者回镇上都要经过这条路。
　　一环路上最出名的当属一座叫做兰草轩的建筑。
　　这是镇上最大的洗浴中心。
　　从外面看它的装饰风格是古色古香，到它的里面则是另一种风格。
　　当然，段明成是没有去过的。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准备去旁边的饺子店点一份饺子。
　　他进门的时候刚好有人出来，两人对视，都“咦”了一声。
　　没想到刚昨天一起通宵，今天又碰到了。
　　小镇生活就是这样，巴掌大的地方，总能低头不见抬头见。
　　“段明成。”
　　“王皓。”
　　段明成不是很想理他的，只是对方先打招呼了，自己不回一个说不过去。
　　“吃饭？”
　　“嗯。”
　　“我刚吃好，晚上去哪玩？”
　　王皓也不走了，回来坐在段明成对面。
　　“不知道，回家睡觉吧。”
　　“睡个屁，吃完了咱们去兰草轩玩，我请客。”
　　“好好的干嘛请我？”
　　“唉，今天我生日，我爸妈外出做生意了，咱们高三要周六早上才放学，那帮人又不敢逃课。”
　　段明成忽然想起了一句诗：同是天涯沦落人。
　　你我本是单独的个体，却因为不同的原因最后交集在一起。
　　这种感觉就像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有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段明成答应了。
　　王皓笑了：“好兄弟。”
　　“我跟你说，这里面我有认识的人，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
　　“你认识谁？”
　　“洗脚城皇帝，听说过没？”
　　段明成：“……”
　　“其实我也没和他见过，他一直叫我来说好好招待我，趁今天咱们进去看看。”
　　“吃完没，走了。”
　　进了兰草轩像进了另一个世界。
　　当下的流行歌不间断在播放，头顶的灯光如云雾流淌。
　　二楼是吧台，但他们没有上去。
　　他们站在一楼楼梯口，王皓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很快就来了个人，他看着有二十七八岁，平头。
　　古铜色的皮肤，五官分明。
　　他有个特点叫人看了一眼就很难忘。
　　有一双招风耳，特别大。
　　“王皓？”
　　“曹齐？”
　　“哈哈，见面了。”
　　曹齐给了王皓一个拥抱。
　　王皓蒙了，太自然熟了。
　　当看到曹齐胸前衣服上的字后，王皓又蒙了。
　　“兰草轩保安队队长。”
　　王皓手指着他胸前，“洗脚城……皇帝？”
　　曹齐低头，又一笑：“没错，保安队队长。我在这可是说一不二的，有我在，你俩吃好玩好。”王皓有些失望，以为自己真遇上什么大哥了。
　　没想到啊！
　　“我给你们安排了单独的温泉池子，这可是VIP才能享用的，也就是我把你们当弟弟你们才有这待遇。”
　　王皓听了，心情好了些，冲段明成扬了扬眉毛。
　　两人被曹齐带到八楼的888房间。
　　房间很大，中央是温泉池子，周边则是吧台和两张桌子，可以供人泡完澡坐下喝点酒水。
　　“你俩玩着，我先工作了。”
　　段明成是第一次泡温泉，脚触碰了下水猛地收了回来。
　　水有点烫，不过是可以接受的温度。
　　只是他第一时间没有适应。
　　王皓则剽悍多了，扑通一声就滑了下去，水都没过了他的头顶。
　　过了几秒钟他才钻出来，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发出一声舒畅的呻吟。
　　段明成适应水温后也下水了。
　　二人在一片蒸汽氤氲中洗去了一天的疲惫。
　　王皓是怎么认识曹齐的，其实就是在附近的人上面加的。
　　两人每天有的没的瞎聊，然后就渐渐熟络了。
　　曹齐只说有个外号叫洗脚城皇帝，在兰草轩能横着走，一直叫王皓来看看。
　　王皓当时对此是抱有怀疑态度的，所以一直没去。
　　只是今天刚好天时地利人和，来这走上一遭无妨。
　　事实当然有些令他小失望。
　　说着，曹齐回来了。
　　他没有下水，毕竟要上班。
　　他端来一把椅子坐下，抓来一把瓜子边嗑边和他们聊天。
　　“你咋想的，来这当保安？”
　　曹齐磕了口瓜子把壳扔进垃圾桶：“当保安多轻松啊，我二十多岁当保安，直接领先同龄人四十年！”
　　王皓嘴角抽了抽，太不正经了这人。
　　“保安队长是不是要比别人要厉害点？”
　　“这肯定的，我的功夫是这里面最厉害的，我一切在文武学校上学，武功练得可好了，后来我又去少林寺进修，一身的硬功夫，我一只手就能解决你俩。”
　　“有时客人闹事就是由我出面解决，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给他们长长记性。”
　　王皓是不信的，这人太能吹牛了，以前聊天就能看出一二。
　　王皓寻思着，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带他去干个架？
　　正好趁着毕业前去了个仇恨。
　　还记得高一的时候，他被四中的人勒索了。
　　他说没钱，然后就被揍了。
　　他反抗，奈何对面人多，打不过，自己反而被揍得更狠了。
　　然后他们从自己的口袋里拿走了他一周的零用钱。
　　他只和别人说自己是摔倒了。
　　只是这件事过后，他就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混了，在三中，他成为年级里差生汇聚的中心。
　　每天他都带着一群人游荡在操场。
　　他们一起打架，一起逃课。
　　直到高三，大家虽然是差生，但多多少少有了些危机感，想着临时抱佛脚冲刺一把，所以大家最多在学校和王皓玩。
　　在校外，没几个人想和王皓厮混。
　　王皓，三年来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报仇，但他一直都没有行动，不是怕打不过，是不想让学校的人掺和自己的私事，因为自己的事受伤了不太好。
　　至于曹齐，这不是学校的人。
　　让他帮自己打架，王皓没有什么负罪感。
　　再说，一个成年人，还是保安队长，打不过成年人这有点说不过去了。
　　王皓已经在心思怎么让他帮自己了。
　　曹齐聊了两句又走了，他不能一直待着。
　　“你想赚钱吗？”
　　段明成嗯了一声：“什么？”
　　“咱们天天游手好闲也挺无聊的，不如让曹齐帮你在这整个工作，哪怕兼职也行，多少可以挣点钱。”
　　段明成有些意动，外婆也没多少钱，找她要还不如自己挣。
　　他之前也想过找个工作，只是担心自己未成年没人要，而且自己什么都不会。
　　现在当保安好像不用会什么，如果能的话确实不错。
　　“帮我？你呢”
　　“额，我有钱。毕竟你外婆，咱们三中大部分人都是认识的。”
　　段明成外婆在三中也算个名人，常年混迹在各个学校附近，因为那里矿泉水瓶多。
　　她讹起人来也是连学生都不放过。
　　年纪小的直接就哭了，她只好悻悻地走掉。
　　年纪大的直接就报警，然后是她生龙活虎溜了。
　　段明成的家庭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一直独来独往，所以大家和他没有过多交流。
　　要下被王皓说出，段明成也没有任何不适。
　　“行，等下他来了你帮我问问。”
　　没多久曹齐又出现了。
　　他美其名曰：“这就是摸鱼的艺术，等你们工作了就会领悟到。”
　　“说到工作，能帮他在这找个工作吗？”王皓指了指段明成。
　　曹齐看着段明成若有所思：“你不上学了？”
　　段明成回道：“上。不过和没上差不多，我都好久没去学校了，大学基本考不上了。”
　　曹齐：“懂了。可以给你安排个端盘子的工作，但你要保证你学校的人不会来这里。”
　　“这个你放心，学校老师都不管我的。”
　　“可以说，洗脚城皇帝，一句话就能把事儿办了。”
　　曹齐摆摆手：“这点权力还是有的。”
　　他掏出烟盒：“来一支不？”
　　王皓很自然地接过。
　　段明成犹豫了下接过。
　　吸了一口烟，段明成猛烈地咳嗽起来。
　　王皓曹齐哈哈大笑。
　　“第一次抽啊，正常。”
　　王皓教起了段明成。
　　段明成尝试着用王皓说的方法去抽，还是咳嗽。
　　好吧，段明成放弃了。
　　“吸烟有害健康啊朋友们。”
　　“说得好，这句话烟盒上就印着。”
　　“等会儿网吧？”
　　“可以。”
　　“唉，抓紧时间玩吧。等工作了就没有时间给你玩了。”曹齐看了段明成一眼。
　　段明成问：“我什么时候来上班？”
　　“后天吧，我明天给你打好关系，弄下手续。”
　　段明成和曹齐加了微信，方便联系。
　　门外忽然传来争吵声，同时，曹齐的对讲机里也有人在呼叫他。
　　“这下有的忙了，保安也不是很轻松的，出了事还得咱们先上。”
　　“你俩玩够了就早点走吧，今天我买单。”
　　这下王皓不乐意了，“你别！我来，我来买单！”
　　“和我客气啥，我比你们大，可以说是你们大哥，而且是在我的地方，不该我请？”
　　曹齐拦住王皓，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别和我抢，你想请客下次好吧？我已经买过单了。”
　　“我这还有正事要办，就先走了。”
　　眼见如此，王皓只好作罢。
　　他们两个也准备走了，站起来拿起浴巾擦拭身子，擦干头发后，他们换好衣服离开这里。
　　外面，已经入夜了。
　　今夜无星无月，幽静深邃。
　　路上车辆比往日少很多。
　　好几分钟才见一辆车开过。
　　沿边的店铺生意也很寂寥，明亮的白炽灯光照射不到一个人。
　　段明成和王皓向着网吧赶去。
　　段明成不经意间摸了摸口袋，坏了！钱丢了！
　　段明成停下脚步，脸色有些不好，思索钱是什么时候丢的。
　　王皓见状，问：“怎么了？”
　　段明成说道：“应该是换衣服的时候，我口袋里的钱掉了。”
　　“掉了多少？”
　　“也就二三十。”
　　王皓本以为掉了几百，听到是几十，松了口气：“才几十啊。没事，刚才没请成，等下网吧我请。”
　　段明成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种吃嗟来之食的感觉，像是在仰望别人鼻息生存。
　　只是现在天色这么晚了，外婆可能还在街上找他，还有个可能是坐在家里的椅子上等自己，他最理想的状态就是自己和外婆在家的时间是错开的。
　　他准备等赚钱了再请王皓，这样两人就扯平了。
　　为什么外婆从来没有去网吧找过他？
　　因为网管会给段明成通风报信，外婆前脚才进门，段明成后脚就从后门跑了。
　　外婆没在网吧见到过段明成，她觉得段明成不喜欢来这个地方，所以就很少去网吧了。
　　回到网吧就像回到了家，段明成王皓两人开机后就开始双排，沉浸在虚拟世界。
　　时间滴答滴答，墙上时钟一圈一圈轮转。
　　又是深夜，王皓段明成累得睡过去。
　　段明成恍惚间看到自己的电脑屏幕开始变化，没人在操作它，它自己变黑，出现五个字：开始倒计时。
　　段明成有点疑惑有点恐惧，这是什么？
　　只是睡意太大，下一秒就睡死过去。
　　等到他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王皓打了个哈欠起来，看了看时间：“我先回家了。”
　　段明成点点头：“不送了。”
　　他们两人在网吧门口分别，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昨晚朦胧中的一切他暂时想不起来了。
　　他要回家收拾下东西，明天就去兰草轩上班。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本想着自己来调查程庞死因的事，没想到短短几天就被自己放弃了。
　　自己是真的没用啊，什么事也做不成。
　　段明成自嘲，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做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
　　程庞的死因到底是什么，只能看警方最后的调查结果了。
　　程庞究竟是为了什么选择自杀？